穿了。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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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宫燕写给资助者的信里,就只写了这么短短一句。
是我挥出的那一剑,但此刻动摇的却是我自己。
真穿了?
莫非信纸也能承载情感?我竟从中感受到了南宫燕那份无地自容的羞耻。
我反复咀嚼着信中的话,偷偷朝南宫燕那边瞥了一眼。
“别啰嗦了!是男人就……!”
“家主,求你了,不紧不慢点吧。我昨天已经很努力了,腿都快疼断了!”
南宫燕正和马刚素一起修炼。
她对着一旁抱怨的马刚素大声呵斥,要他像个男人的样子。
她看上去刚强又固执,简直像块铁板,怕是针都扎不进去。
“……”
……可她却因为我,穿上了女子的内衣。
那个倔得像牛一样的女扮男装的家伙,竟然因为我……
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或者说征服感,悄然浮上心头。
这或许就是一种掌控了他人意志的感觉。
嘴巴那么毒,举止粗鲁,性子又倔的南宫燕,内里终究是个女子啊。
她明明自己都难以接受,却还是这么做了。
“……唉。”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背叛感,和罪恶感。
但更强烈的,是无尽的茫然。
这下可怎么办?
青月、唐素岚……现在又加上个南宫燕?
“哈……这骄纵丫头。”
那份茫然化作了火星,一下子溅到了唐素岚身上。
看着她,确实也漂亮,但那股子娇蛮劲儿,又实在让人来气。
你怎么偏偏在那儿亲热,还让南宫燕给撞见了?
再说了,你说你不知道?你明明知道南宫燕当时正看着我们。
是因为之前对南宫燕耍了手段,想惹她吃醋,现在觉得过意不去,所以才故意让她看到,好让她别抱希望吗?
是这样吧?
要是我当时在旁边,非得给你屁股来几下不可。
只是太忙,抽不出空罢了。
更何况,我此刻的注意力也全在南宫燕身上。
我把信反复咀嚼了几遍。
‘收到了。然后呢?’
“……”。
是啊。然后该怎么办呢?
我挠了挠头。
我也毫无头绪。
——咚咚。
我轻轻敲了敲青月的房门。
我手上拿着一封从峨眉山送来的信,是镖师今早交给我的。
连我的心都不由得沉了下去。
会是谁寄来的呢?青月的师父?还是掌门?
正因为我们二人正处于试探彼此心意的阶段,来自峨眉山的关注才格外让人如芒在背。
“……青月姑娘?”
见里面没有回应,我缓缓推开了门。
“呃。”
房间中央,青月正盘腿打坐。
她只是闭目静坐,不发一言……却有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将我吞没。
我能感受到她强烈的存在感。
就像食草动物遇见了掠食者,一股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
身体的每一个本能都在嘶吼:那个存在,极度危险。
哪怕跟老虎再亲近,当它睁眼瞪视你时,还是会让人背脊发凉。
此刻青月闭目抿唇的样子,仿佛让我又品味起了那种原始的情绪。
“……呼。”
但我强行挥去杂念。我来找青月,可不是为了害怕。
是为了确认她的状况。
这已经是第六个晚上了。
她头顶似乎有什么在隐隐浮动,我凝神看去,那东西却摇曳着消散了。
我感受到的压迫感也随之松缓下来。
听唐素岚说过,运气调息时也并非完全无法感知周遭。
窥探得太多,反而会扰人专注。这么看来,我刚才或许短暂地打扰了她。
……可总得看看。已经六天不吃不喝了,再这样下去垮了怎么办?
我环顾四周,确认附近空无一人,这才对她开口。
“……打扰了,抱歉。我会等着,你专心练吧。”
将信放在屋内。然后重新关上了门。
好在,和南宫燕的事闹得不可开交时,青月反倒安分了下来。
****
唐素岚按住太阳穴。
又一次这样强压下疲惫。
处理独孤真默这件事的后患,比她预想的还要剧烈地显现出来。
接连应对了不知多少人,已经好几天了,却仍不见消停。
每天登门道谢、说是要报答恩情的人,少说也有上百位。
当然不可能全都接见,但唐素岚还是尽了最大努力。
与他们对视、展露微笑、温言抚慰……
这本就是潜龙会主该做的事。
韩瑞真说过,潜龙会需要声望。
需要足以与魔教分庭抗礼的声名。
为此,唐素岚才这般拼命。
某种程度上,她倒也驾轻就熟。
毕竟遇见韩瑞真之前,她这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
装活泼,扮开朗,演优雅……
身为四川唐家的金枝玉叶,这套姿态她早已刻进骨子里。
可连着几天这么折腾,到底还是乏了。
她这才又一次醒悟,自己究竟是从怎样的人生里被拯救出来的。
心里其实恨不得腻在韩瑞真身边撒娇……但转念一想,眼下这般乖巧行事,他事后定会更夸奖自己,便又忍住了。
……再说了,这不正像夫妻搭档么?
韩瑞真是实掌大权的潜龙会主,
唐素岚是台前撑场面的会主。
两人共同经营着这一切——光是想到这点,就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隐秘的亢奋。
——咚咚咚。
听见期盼已久的敲门声,唐素岚立刻挺直了背脊。
她故意把眉头拧得更紧,又将头发揉得凌乱蓬松,
这才哑着嗓子应道:
“……请进。”
——吱呀。
韩瑞真推门而入。
——嗒。
见门重新关上,唐素岚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
“……原来是公子啊。”
她随即夸张地一瘫,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桌面上。
“累死了……”
“……”
韩瑞真投来怜惜的目光,快步走到她身边。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将手轻轻搭在瘫软于桌的唐素岚肩上。
“……还好吗?”
唐素岚强忍住快要溢出来的笑意,用力摇了摇头,
声音里透着撒娇的意味。
“……不好。我太累了。”
“……抱歉,没想到会忙成这样。现在我来帮你处理一些吧。”
“每天就这么点相处时光,你还要再分走一部分?”
“那你想怎样?”
“……帮我捏捏脚——”
-咚咚咚!
就在这时,煞风景的敲门声响起。
韩瑞真立刻起身,挪开了椅子。
“……”
这回,唐素岚的脸是真真切切地垮了下来。
“让他回——”
“——没事的,素岚。”
……我可有事得很。
但这份委屈,终究还是被她压了下去。
“……哪位?”
门开了,一名男子躬身行礼。
“拜见潜龙会主。小人是之前联络过的水线商队商人。我家商团主正在楼下恭候,不知会主能否拨冗……”
“……嗯。请他上来吧。”
“多谢。小人这就告退。”
待来人关门离去,唐素岚一头磕在了桌面上。
讨厌。好累。现在是真的,太累了。
本是想讨瑞真欢心,可连相处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唐素岚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抬起头。
“公子。”
“说。”
“……您可知道,十日后西安有彩灯会?”
“头回听说。”
“听说彩灯会可热闹了……不知……那天能否陪我一日?”
韩瑞真扑哧笑了出来。
随即露出那副促狭模样。
“我?凭什么要我陪。”
“……”
“好啦,逗你的。瞧你,眼圈都要红了。”
“那您是答应去了?”
“……只是旁人眼光……”
唐素岚用力摇头。
“主、主仆关系嘛。我就说是自己想看灯会,公子您作为随从护卫在侧,谁会觉得奇怪?”
“……行。那就去吧。”
唐素岚欢喜得正要扑过去抱他,房门突然开了。绣线商队的商团主迈步进来。
“潜龙会主!久仰久仰!在下……”
那男子一番自我介绍后,转向韩瑞真说道:
“会主。有些私事想谈,可否请您让下人暂且回避……”
韩瑞真朝素岚眨了眨眼,示意应允。
“……震儿,你先出去。”
她不得不吐出这句最不愿说的话。
韩瑞真掩门退了出去。
见他离开,唐素岚又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
越是往上爬……就越觉得离韩瑞真远了。
那道本就存在的鸿沟,仿佛正越裂越开。
此刻若能守在他身边该多好……但唐素岚自己心里也清楚,这根本是痴心妄想。
她与韩瑞真的身份地位,早已是天差地别。
一个是名动天下的潜龙会主,另一个,却只是区区一个下人。
“……”
往后,这样的情形还会继续吗?
倘若潜龙会真能一举覆灭魔教,她的声望与地位必将再攀新高。
……到那时,她还能靠近韩瑞真吗?
罢了,别再胡思乱想了。
眼下还是专心想想即将到来的彩灯会吧,想来定会十分有趣。
****
南宫燕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这辈子从没如此在意过贴身衣物这回事。
穿着绝不能示人的东西,这感觉实在太过煎熬。
上半身倒还好,反正都要用绷带缠紧,与往日并无不同。
麻烦全在下半身。那层薄薄的布料,依旧陌生得令人无所适从。
说真的,连日常练功都难以全心投入。
走起路来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万一……万一裤子不小心滑落下来……
若真发生那种事,她恐怕会羞愤得咬舌自尽吧。
她不禁这样想着。
说到底,最关键的还是那位心魔医师。
那位心魔医师的答复,才是重中之重。
把她弄成这般可笑模样,却又不告诉她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南宫燕在茅房里重新系紧裤带,长叹一声走了出来。
远远看见马刚素和韩瑞真倚着墙低声交谈。
她心里有些难为情,却也不想躲藏,便朝他们走去。
“瑞——
——所以说到底去不去青楼啊?不是挺有意思的么?”
马刚素的话让南宫燕脚步猛然顿住。
她略一思忖,悄悄凑近了些。
“十天后?”
“对,十天后。哥几个一块儿去呗。”
“我不去。”
“为啥?”
“听说十天后西安有彩灯会。”
……彩灯会?能有这么有趣的事?
跟韩瑞真玩该多有意思啊。马刚素继续劝道:
“所以才说要去啊!趁着节日气氛,就该去青楼找乐子!”
韩瑞真摇了摇头。
“我有约在先了。”
“什么约?该不会是去见姑娘吧?”
“倒不是那种事……那个,老夫人说想看彩灯会。”
“去啊!”
南宫燕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插了嘴。
马刚素和韩瑞真吓得浑身一抖。
“吓死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走吧兄弟们!去青楼!”
马刚素满脸疑惑:
“先前那么嫌弃的人怎么突然转性了?”
南宫燕搂住两人肩膀说道:
“就是想开了。什么彩灯会不彩灯会的……走,逛青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