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作里南宫燕能赢，最根本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单纯是因为太强？意志不屈？继承了同伴的遗志？还是因为想复仇的对象太多？
这些因素或许都有，但我认为，关键在于潜龙会在与魔教的声望之争中胜出了。
四处奔走活动的结果表明，被潜龙会理念感召的人，远比受魔教蛊惑的要多。
七天之战，表面看像是与六天的争斗……但若将视线拉长，这终究是集团与集团的较量。
胜负的关键，在于魔教和潜龙会谁能赢得更多人心。
个人或许渺小，但众人汇聚的力量无人能敌。
当他们心意相通、集结行动时，所爆发出的破坏力无人能够承受。
哪怕最终南宫燕的同伴大多牺牲，但继承潜龙会遗志的百姓必将如野草般生生不息。
他们的牺牲，绝非毫无意义。
……正因如此，我才觉得我们似乎已经有些落后了。
这是抵达终南山后的直观感受。
难道是我多心了？
“嗯……”
一道道充满敌意的目光向我们射来。
万德大叔正用那种“你们自己看着办”的眼神盯着我们。
空气中流淌着一股诡异的气流。
虽然难以 pinpoint 具体哪里不对，但那种怪异感却强烈得让人无法忽视。
难道走进某座产盐的荒岛，就是这种感觉吗？
表面看似无恙，内里却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劲，心里瘆得慌。
其实一路上我和唐素岚早就商量好了，压根没打算在那个村子里逗留。
倒也不是我们反应迟钝，只是不想打草惊蛇，便只将那份诡异尽收眼底，径直朝终南山走去。
走到山腰时，几名身着终南派练功服的武者迎面而来。
看来对方早就算准了我们会来，一名仪表堂堂的男子率先下山，抱拳行礼道：
“各位师弟师妹，有失远迎。在下终南派一代弟子，张泰坤。”
他一身正气，倒像是为手中那柄中正之剑而生。
戴着水滴形耳饰的唐素岚上前一步，代表众人回礼：
“久仰前辈大名。小女乃四川唐家唐素岚。”
“哈哈，老夫早有耳闻，咱们之前应该照过面。”
“那定是小女子记性不好，还望前辈恕罪。”
“罢了罢了，这不怪你。江湖虽大，资历却是天差地别，怪只怪老夫至今还没把名号闯出来。”
唐素岚随即依序介绍起来：先是峨眉派的大弟子，接着是南宫世家的家主，又提了提引荐人万德大叔，最后轮到了我。
“这最后一位嘛……是本人的可爱小随从。”
“在下韩瑞真。”
我没理会唐素岚的玩笑，淡定地抱拳自报家门。
张泰坤对万德大叔自是熟络热切，对青月和南宫燕也因顾忌其身份而客套有礼，唯独对我，仅仅是一个眼神，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罢了。
倒不是他有多无礼，纯粹是同行们太出彩，衬得他格外笨拙。其实对下人本就该这般要求。
“先上山再说。”
“是。”
张泰坤一边领着路，一边对唐素岚说道：
“听说师叔师伯们在忙些有趣的大事？青城山那档子事，我也略有耳闻。”
“让您见笑了。”
“哪里的话，该羞愧的是我才对。这乱世之中人人自保，我尚且按兵不动，你们虽有几分痴人说梦，却敢怀揣宏图大志，这份气魄才真叫人佩服。”
闻言，唐素岚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
张泰坤话锋一转：
“话说回来，像‘潜龙会’这般人物，怎么会对我们终南山感兴趣……？”
这话音未落，万德大叔便沉不住气了：
“泰坤啊，别装了！我都招了！难道你就没察觉到最近气氛不对劲？”
张泰坤头一回皱紧了眉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您到底说到什么份上了？”
“全说了！村里人变得神神叨叨、私底下搞起可疑集会，还有江水的异变……全都说了！”
张泰坤无奈地摇了摇头，满脸都是对长辈自作主张的不满：
“……这些本该是我们扛着的担子。您这是做什么？让后辈们看笑话吗？再说了，凭他们又能翻起什么浪？如今村里人一个个三缄其口，怎么可能对几个毛头小子吐露半句真心话……徒劳一场，这才是我最心疼的。”
“就是你这种态度才坏了事！要是咱们自己能摆平，早就解决了！正因为有你这种死要面子的想法，我才不得不去求潜龙会的各位出手！面子能当饭吃吗？！”
“不给饭吃就彻底翻脸，那可是两码事。难不成往后一有事，就得满世界嚷嚷着求人帮忙？别人会怎么看咱们终南派？”
“你这混小子，真当我是老糊涂不成？我年纪大看起来好糊弄吗？臭小子，不过会耍两下剑、修几天道，少在那儿装什么世外高人！”
“不是装高人，我是说咱们的问题总得自己先想办法解决吧。”
“你在这儿说风凉话的底气，还不是靠村里百姓养着你们这群只会挥剑的愣头青！老子急得四处求爷爷告奶奶，你们这些吃干饭的米虫倒比我还会享清福！真以为我们供着饭是让你摆谱的？！要点脸面就趁我们老脸丢尽前，自己先去跟师妹们低头求助！要不就凭你多大本事，把烂摊子全收拾了！”
“……”
万德大叔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行！往后我也断了给终南派的供奉！本想着虽是小钱也能尽份心力，可连泰坤你都这般不成器，里头那些更指望不上。我倒要看看，等火烧眉毛时你们还能不能这般嘴硬！”
眼看着争执越来越激烈，我赶紧按住万德大叔的双肩，劝他冷静下来。
大叔看了我一眼，似乎意识到在客人面前不便发作，这才勉强压下火气。
但看得出来，他对终南派已是深恶痛绝。
他抱拳向唐素岚回道。
“……会主，小人就此告退。”
没有多做解释——方才的情形，大家都看在眼里。
“好，我知道了。”
“承蒙阁下对终南山如此上心，远胜于我们这些终南派的愚钝之辈。日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请尽管开口。只要力所能及，定当相助……”
“……嗯。”
万德大叔便带着我弟弟下山去了。
一旁与张泰坤同行的几位武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的神色。
“师兄……您还好吗？大叔只是一时情绪激动，还望师兄体谅——”
“——不必说了。”
张泰坤打断了对方的话。
他重新看向唐素岚，郑重抱拳道。
“潜龙会主。容在下重新自报家门——终南派一代弟子，张泰坤。”
“前辈，您不必如此——”
“——多谢您移步前来。”
见张泰坤态度转变，他身后的师弟们也纷纷再次抱拳行礼。
唐素岚有些不知所措，偷偷瞄了我一眼，见我使眼色，这才端正姿态回礼。
“随时恭候。”
而在一旁目睹全程的我，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果然，吃饭是天大的事啊？一说要断粮，翻脸比翻书还快。
也是，谁乐意饿肚子呢？
就算是丐帮的叫花子，也不想挨饿啊。
跨过终南派的山门。
无数终南派武人，用充满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们。
这情景倒和青城派那时差不多。不过是初入一个新的门派，感到新奇罢了。
那目光里的意味，大抵也相似。
有对在后起之秀中已稳坐头把交椅的唐素岚的敬畏；
有对青月的美貌，以及对她身为峨眉掌门弟子所持戒律的向往；
有对那已没落的南宫世家仅存嫡子的同情。
……然后就是我。
“……最后那个是谁？”
“不知道，好像是四川唐家的随从吧。”
与几位终南派武人略作寒暄，我们继续前行。
听他们说，终南派的掌门人此刻不在派中。
正四处张望，东瞧西看时，南宫燕忽然在我屁股上拍了一下。
……这家伙还拍上瘾了？
“喂，我的屁股——”
“——看那边。”
我顺着南宫燕指的方向看去。
“是马刚绍。”
“……”
一个与我们年纪相仿的男子。
个子比我矮些，但体格却颇为敦实。
他用冰冷的眼神盯了我们片刻，随即扭头消失在人群里。
“……他是不是和魔教有勾结？”
南宫燕不动声色地低声问道。
我无法断言，但我心里并不这么认为。
毕竟，我记得的马刚绍，应该是南宫燕的同伴之一。
……应该没错吧？除非是我把他和什么马刚土之类的名字给记混了。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张泰坤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看着我们。
“啊，对了，有件事忘了告诉诸位。眼下还有别的客人也在本派作客，还望各位海涵。”
他提到的那位客人并不难找。
一位看似二十五六、又或是三十上下的绝色女子。
浑身散发着成熟女性的风韵。
即便没人特意点明，她的身份也一目了然。
正是万德大叔口中那位赞不绝口的人物——
陕西第一美。
红楼仙。
南宫燕望向红楼仙。
确实是个美人——
“……天哪。”
这声突如其来的感叹，让南宫燕下意识地回了头。
只见韩瑞真一脸窘迫。
因为众人的视线瞬间都聚焦到了他身上。
不仅是他，连青月和唐素岚都看到韩瑞真没来由地倒抽了一口气。
韩瑞真有多尴尬，南宫燕就有多困惑。
换作从前，她定会拿这声惊叹打趣他，可现在却做不到。
那一声简单的感叹，莫名让她心里不是滋味。
南宫燕再次望向远处伫立的红楼仙。再看一次，似乎也没美到那种地步啊，韩瑞真为何……
她不是修炼了仙女宫功法的人吗？那副皮囊未必就是她的真容……
原本说不定是个丑八怪呢。
正察言观色的韩瑞真忽然对南宫燕发了火。
“你瞪什么瞪！”
“啊？不是……为什么只冲我……”一股委屈猛地涌上心头。
“咳、咳咳……这，这肩膀怎么突然这么酸。嗯？前面那是谁来了？”
韩瑞真试图用拙劣的演技蒙混过关。可这伎俩，骗得了谁呢？
“呼！”
不对，反应不该是这样的。
没错，那是位美人。身为男子，见了佳人自当赞叹一番才是。
怎么会对韩瑞真的反应感到心酸？这算什么感想啊？
“真是位美人啊！”
南宫燕坦率地赞叹道。
听闻此言，唐素岚抬眼望去，青月 likewise 投去了目光。
稀奇的是，青月师父竟开始拨弄起腕间的佛珠来。
唐素岚与红楼仙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转身，对张泰坤说道：
“前辈，一路风尘仆仆，我想先歇息片刻。”
“嗯，是我考虑不周。这就去安排住处和膳食。”
总算是能暂时远离红楼仙了。
……
然而，世事终究难如南宫燕所愿。
在这顿众人围坐的宴席上，南宫燕只觉得如坐针毡。
那位红楼仙竟也以宾客之席入坐了。
值得庆幸的大概只有一点——这位绯闻缠头的女子，目光并未落在韩瑞真身上。
她的视线，正牢牢锁在南宫燕自己身上。
“这位便是南宫家主大人？小女子名唤红楼仙，久仰大名，心仪已久了。”
……还“小女子”？
南宫燕险些笑出声来，却硬生生忍住了。
不过就在这一瞬，她迅速理清了现状。
红楼仙为了向自己示好，刻意没有去看韩瑞真。
嗯？
……
南宫燕当机立断。
她敛去心中的敌意，绽开一抹潇洒的笑意，回应了红楼仙的青睐：
“久仰久仰，在下南宫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