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绝不能忍！”
武当派太极剑尊张泰瑞的话音如巨石坠地，震得四周嗡嗡作响。
随着他怒喝出口，周身涌动的内力波荡瞬间压垮了空气，
那股沉重的威压席卷全场，让在场众人无不屏息，
唯独那位直面剑尊的男子，身形竟未晃动半分。
四川唐家家主唐赤天非但毫无惧色，反而拔高了嗓门：
“此次风波分明是冲着我四川唐家而来，连我的骨肉至亲都被卷入其中！
若非皓月门主事先告知，事态会恶化到何种地步，谁也不敢打包票。”
张泰瑞目光如电，寒芒乍现：“即便如此，你又要将灵천牵扯进来做什么！”
“剑尊，难道您还要包庇那个不成器的徒弟吗？
灵천被逐出师门已久，您也是时候认清，他早已不是您记忆中那个孩子了！
况且，他身边如今还跟着个白蛇玄！
这早已不是护短的时候，您该正视令徒冒犯我四川唐家的事实了！”
唐赤天话音未落，甚至未等对方回应，便转头直视少林方丈：
“方丈！请速速定夺，将灵천及其同党 declared 为武林公敌！
若我能亲手灭了他们自是求之不得，至于他们怎么死，我不管！
唯有方丈金口一开，我们方能早日收殓那些人的尸首！”
唐赤天的声音里交织着愤怒与屈辱。
这位号称“毒王”的一代高手，似乎正因白蛇玄险些以奸细身份介入唐素岚婚事，而无法原谅自己。
那一刻，他仁慈表象下深藏的本性彻底暴露。
“毒王”这一名号，绝非浪得虚名。
此人平日或许尚可，可一旦到了紧要关头，便会抛却所有慈悲，变得如毒物般残忍冷酷。
而他那只化为惨白色的眼睛，正是年轻时未能压抑住火爆脾气、肆意狂傲所留下的代价。
换作往常，唐赤天绝不敢在剑尊与帮主面前如此放肆。
但今日却非同寻常。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周遭聚集的武林人士也纷纷低头屏息，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触了这位毒王的霉头。
坐在议事厅内的南宫燕亦是如此。
她强作镇定，努力绷着脸装出一副坚强模样，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内心的颤抖。
本就不该是她这种资历尚浅之人涉足的场合。
太极剑尊与毒王，两位绝顶高手释放出的威压，让人连呼吸都倍感艰难。
若是父亲在此，能否撑得住这般场面？
想到自己仍是不中用的儿子，她心中的焦虑愈发深重。
剑尊再次猛拍桌案，提高了嗓门：
“灵泉只是一时走火入魔罢了！待我……待我尽快寻回那孩子，定能化解他的心魔。况且，他也还未犯下足以被 declared 为武林公敌的大罪啊！帮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
面对帮主的沉默，毒王冷冷开口：
“灵泉所过之处，无不化为血路，您竟还说他没有罪？剑尊，在下向来对您敬重有加，可如今看来，您对徒儿的爱护之情，怕是已经遮蔽了您的双眼。”
“可至今并无确凿证据表明那些杀戮皆为灵泉所为！”
“虽无铁证，但疑点已足够多。既然剑尊您视而不见，那我便去问问在座其他几位的意见。”
他转过头，目光依次扫过五大家族与九派一帮的众位首领。
虽说未能全员到齐，但足以就此作出决断的人数已然齐聚。
“诸葛家主，您意下如何？”
诸葛家主在折扇后微微颔首，显然也认可灵泉此举实属危险。
“彭家主。”
河北彭家家主望向剑尊，脸上满是愧色。
“慕容家主。”
对方 likewise 点头示意。
“南宫家……哦不，少家主。”
轮到南宫燕时，她死死攥紧了拳头。
剑尊的目光锐利得有些吓人。
可她心中所想却是……
“晚辈认为，此事甚为危险。”
她强撑着语气，竭力让这句话听起来坚定而坦然。
毒王对这番回答颇为满意，转而逐一征询在场其余九派一帮首领的意见。
就连武当派的掌门人，态度也像是在极力安抚剑尊一般。
“前辈，这……”
剑尊怒不可遏，浑身颤抖，最终只得按着额角颓然落座。
此刻，无人敢再去刺激他半分。
毒王随即静候方丈的决断。
一直闭目端坐的少林方丈法海，缓缓睁开了双眼。
“此刻断言，为时尚早。”
“方丈……！！”
闻言，毒王愈发愤懑，剑尊却如见曙光般猛地抬起头来。
“唐家主，您的愤怒在下感同身受。
可若宣布其为武林公敌，便意味着要以整个武林为敌。
在剑尊尚且无法接受此事之际，我盟断无率先定罪之理。
若因此导致我盟内部动摇，岂非大事不妙？”
“可是……！！”
“然而，若是灵泉真做出了连剑尊都无法容忍之事呢？”
方丈的目光投向了剑尊。
被那锐利眼神扫过，在一旁窥探的南宫燕不禁屏息。
“若真到了那一步，您可就真成了武林公敌了。是吧，太极剑尊？”
面对方丈那慈和的目光，剑尊张泰瑞似是被勾起了几分浅淡的愧色，下意识地避开了视线。
片刻后，他才缓缓答道：
“若是我做出了无法容忍之事……那便如你所言吧。”
方丈再次颔首。
“唐家主，且稍安勿躁。世事难料，谁又能断定灵泉不会迷途知返呢？好了，诸位想必也饿了，暂且休整片刻吧。”
少林寺内，松涛阵阵，树影婆娑。
南宫燕立于风中，握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愈发紧绷。
方才议事厅中的那一幕，始终在她脑海挥之不去。
剑尊与毒王对峙，方丈与各家家主周旋，掌门人们目光如炬，彼此交锋。
那些锐利的视线交织成网，令她倍感压抑，甚至有些自惭形秽。
可她是南宫燕，是肩负重任、立志要超越其他四大家族家主的南宫传人。
这份觉悟，本就该是南宫家继承人的底气。
父亲的日子，或许已所剩无几。
届时，身为独女的自己必须挺身而出，扛起大旗……
可凭自己如今的修为，还差得远，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份焦灼与不安，顺着她紧握剑柄的指尖、顺着淋漓的汗水、化作一声声沉重的叹息，倾泻而出。
“再来。”
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松荫，冷冷响起。
南宫燕二话不说，默默重新摆好架势。
尽管汗水如雨般落下，但她明白，修行绝不能停歇。
“今日倒是杂念丛生啊。”墨龙低声呢喃。
南宫燕像是在为自己辩解：“恐怕是旅途的劳顿尚未消退吧。”
“这便是你被称为‘钝材’的原因之一。既已握剑，便该斩断一切杂念。若是在修炼时都守不住本心，日后生死相搏之际，又怎能定住心神？”
……
墨龙是位严师。
虽说并非由他来传授南宫世家的剑法，但作为一名武者所必需的阅历与根基，却正是由墨龙一手打磨而成。
墨龙是个全靠机缘巧合才习得武功的人。
他既未得过门派真传，也未曾修习世家秘典，可举手投足间却透着一股非比寻常的老练。
他练的虽非邪派武功，身法却颇有些邪派的路数——更加自由奔放，全凭经验使然。
而这，恰恰是南宫燕最需要的东西。
她需要实战的锤炼，也需要有人在她不自知时当头棒喝。
唯有如此，她才能真正参透南宫世家代代相传的秘笈。
如今的她，前路依旧漫漫。
即便翻阅再多的武学典籍，仍有诸多之处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与墨龙的修炼，正是一个个击碎这些郁结心头的壁垒的过程。
毕竟殊途同归，悟道的终点终将相遇。
南宫燕无法对那样的他置之不理。
可正因如此，或许是被视为从小娇生惯养的少爷，他反而遭遇了更为严酷的试炼。
虽说他压根就没有什么“娇生惯养”的记忆……不，与其说是娇生惯养，倒不如说是苦难重重更贴切些。
但南宫燕甘愿承受这一切。
“就到这儿吧，今天你也辛苦了。”
闻言，南宫燕从怀中摸出一枚银锭，随手抛给了墨龙。
这是每月一次的束脩。
“也是时候给了。”
“是。”
墨龙接过银锭揣入怀中，不知算是报酬还是单纯的夸奖，他随口说道：
“你这股韧劲儿，倒也总是让人刮目相看。”
“身为男子汉，没点这种毅力怎么行。”
“我正准备去洗个澡，你要一起吗？”
对于这种提议，南宫燕早已见怪不怪。
他一边擦着汗，一边对墨龙说道：
“我还想再练会儿，您先请吧。”
墨龙听罢，发出一阵怪笑：
“每次让你一起洗都拒绝，该不会是那话儿太小，不好意思见人吧？”
南宫燕也毫不示弱地回敬道：
“哈哈，真要见识了小爷有多男人，怕是要吓您一跳。”
“哦？看来信心满满啊。”
“那是自然，将来我媳妇儿见了，指不定多高兴呢。”
“……嗯，这么说来，那位唐小姐岂不是很可惜——”
“打住！跟个大活人还在这满嘴荤段子，也不害臊？赶紧洗澡去吧。再说了，我可没有跟男人共浴的怪癖。”
“我也没有。”
“既然没有，那您这共浴的邀请是不是也该适可而止了？”
“谁让你躲得那么厉害，为师不过是想确认一下你那话儿的大小罢了。”
“弟子对师父的那话儿毫无兴趣，请您消失吧。难不成您好这口男风？”
“……咳咳。脾气还挺臭。在我们村里，男人之间向来是一边洗澡一边联络感情的，这才随口一问。
“不愧是少爷，脑子就是死板。啧，走了。”
墨龙离去后，南宫燕长叹一声。
就不能再豪爽地讲几个荤段子吗？怎么总觉得心里软绵绵的，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儿女情长，终究还是没能彻底甩掉。
……
心绪猛地一沉。都跑到少林寺来了，我怎么还是这副德行？
就在这时，怀中那株草药的根茎硌了一下，触感清晰。
……是啊。
南宫燕强打精神，重新振作起来。既然有人为我加油打气，我就绝不能泄气。
送这株无价草药的人，未必是直接受恩于我，大抵是曾受过我们南宫世家的恩惠吧。
而如今，那个施恩的南宫世家已危在旦夕。力挽狂澜者，舍我其谁？
所以，绝不能放弃。哪怕是为了我自己，为了那个不惜送来这等至宝的人，也要撑住。
嗡——！
南宫燕再度挥汗如雨。刹那间，心头那点软弱似乎消散了些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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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咳咳……
刀光自背后乍现。灵泉也粗重地喘着粗气。
“哪怕牙都掉光了……呼……呼……老虎终究还是老虎啊。”
南宫天双膝跪地，眼中映出的，是已然崩塌的南宫世家。
区区六人。
就是这六个人，将南宫家留守的武者尽数席卷吞没。
在南宫天拼命挣扎的这段时间里，或许有人逃走了，但他已不敢确信。
死状太过惨烈。
诚然，谁都未曾预料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奇袭；家眷们为了参加武林盟大会纷纷前往少林；长久和平让人丧失了警惕；加之旧疾缠身，往日功力难以施展……
这些理由确实存在。
……可是，即便如此，南宫世家也绝不该如此不堪一击地崩塌啊。
五大家族之首，行帝王之道的南宫世家。
本不该区区六名武人便能肆意践踏此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说明了一切。
四周院墙坍塌，内堂外庭皆已陷入火海。
目睹南宫世家覆灭的人们，发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充斥耳畔。
究竟是南宫世家变弱了，还是对方太强了？
或许，两者皆有吧。
想到自己倒下后，安徽天柱山的黎民百姓将何去何从，南宫天心中便涌起一股深深的愧疚。
比起家族被六人戏弄的屈辱，这份恐惧更让他感到窒息。
“灵泉啊……你为何要这样做？”
“呼……呼，我与你之间，应该还没熟到能让你直呼‘灵泉’二字吧，南宫家主。”
南宫天眼中流出血泪，抬头仰望着灵泉。
“求你放过那些无辜的平民吧。
我不懂你的怒火为何会指向我们，但那些不懂武功的普通人，请你务必手下留情……
就在他说话间，那些戏弄南宫世家的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算上灵泉，一共六人。
“我本人是不会动他们的。至于我的同伴们会怎么做，我就不得而知了。
别了，南宫家主大人。”
他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说道：
“就以你的死为开端，由我来将这天下改造成一个更值得生存的地方吧。”
看着举起长剑的灵泉，南宫天预见了自己的终局。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来临，迟来的悔恨才在他心中生根发芽。
这一生他罪孽深重，但若要论最大的罪过，莫过于亏欠了自己的子女。
具体来说，强加在南宫燕身上的那种人生……实乃滔天大罪。
……燕儿啊。
南宫天在心中默念。
……我可怜的孩子。
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啊。
——唰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