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
我站在位于村镇边缘的自家店门外,遥望着镇中心的方向。
不知唐家是否正在设宴,只见华丽的彩灯将街道照得通明。
晚霞浸染下,整座村镇泛起一层橘红,即便我不愿违心夸赞,也不得不承认这景色确实有几分动人。
欢笑声与歌声交织在一起,透着满满的热闹劲儿。
远远便能望见青月与唐素岚要比武的擂台,那之上,唐素岚早已是笑意盈盈,正卖力地笼络着人心。
‘好嘞!请大家敬请期待!没问题!我定当全力以赴!’
瞧着她那副八面玲珑的模样,我竟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笑。
这世道本就闲得发慌,光是围观这般光景,倒也能消解几分压力。
你或许会问,既然想看,凑近点看不就行了?话虽如此……
……但我还是打算离那些江湖中人远些为妙。
那边唐家的徒子徒孙多得密密麻麻,我又何必非要往里钻呢?
我继续凝视着唐素岚的身影。
照丐帮那几位大叔的说法,唐素岚的心境也该崩塌了才对……
说实话,我是真没看出来。
她那副模样,哪里像是个即将崩溃的人?
……
转念间,我忽然忆起青月昔日竭力掩饰心魔的模样。
或许唐素岚也是个中好手,极善藏拙也说不定。
罢了,想再多也无益,我本也无须瞎操心。
即便她真被心魔所困,唐素岚也定能跨越过去。
毕竟日后,她将战胜心魔,成为这世间主角最得力的盟友之一,去抗衡魔教。
她真正的死结,在于与青月的关系。
因为在遥远的未来,她终将死于青月之手。
哪怕她为了活命拼命逃亡百里之遥,追至天涯海角也要将其斩杀的,正是青月。
“追命鬼”这绰号真不是白叫的。
……唉。
想劝青月离我远点吧,这话根本没法开口。
远远瞧着,她真是个好人,长得又标致。
……还是断了念想吧。
越是去操心那些注定要死的人,我心里就越堵得慌。
当初就是因为讨厌这种滋味,才想着远离江湖是非,唉,提这些干嘛。
不过,想到青月应该不会再找上门,我心里多少舒坦了些。
虽然不敢打包票,但这可能性微乎其微。
唐家都大张旗鼓地摆下宴会要干那件大事了,她怎么可能在这种节骨眼上偷偷溜来找我?
再说了,这会儿她指不定正混在宴席某处,忙着应酬那些人呢。
——吱呀,砰。
“嗯?”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我下意识望向店门。
原本敞开的门不知何时关上了,估计是被风吹关的吧。
这动静反倒让我理清了纷乱的杂念。
进去吧,别再自己吓自己了。
没准儿,我梦寐以求的、彻底摆脱青月的自由,从这一刻起就成真了呢。
——吱呀。
我推门进屋,迎面却撞见……
“嘶——!!!”
妈的,吓死老子了!
屋里竟然呆呆地站着个女人,吓得我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坐在地。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是,妈的,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心脏吓得狂跳不止,我却被惊得哑口无言。
整个人像是被掐住了脖子,连口粗气都喘不匀。
“……小、小姐……?”
听见我的呼唤,青月只是静静地转过头来。
就在那双朦胧迷离的眼眸与我相对的瞬间,我真切地意识到——
她,真的来找我了。
今天她的眼神依旧吓人。是因为比武的事吗?青月看上去心烦意乱,任谁都看得出来。
我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问出了那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要是再发生上次那种事,您打算怎么办?丐帮大叔们找上门时,您可是吓得够呛啊。”
“丐帮弟子们此刻正赴宴呢,听说喝了不少酒。”
……
失策。果然指望不上那些大叔们,完全就是废物嘛。……不对,现在可不是放弃的时候。再试试打之前的那张牌好了。
我强装镇定地坐到附近的椅子上,随即傲慢地翘起了二郎腿。
青月见状,眉头瞬间皱成一团,但我却避开了她的目光,悠悠开口道:
“大小姐,应该还没忘吧?就是前几天在集市上发生的那档子事。”
……
“您真的不要紧吗?毕竟有了那次的‘前科’,今天的我,说不定会比以往更加粗鲁哦。”
“哪、哪有那种事……”
“我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又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
这话倒也不算全是假话。嗯?死丫头,区区一个受虐狂,也敢在我这个施虐者面前这么嚣张?是嫌命太长了吗?今天干脆就……
……
青月的目光再次如针般刺来,让我连在心里念叨的那些狠话都瞬间 froze 在了嘴边。
不行,绝不能露怯。反正原本就打算玩绳索游戏,甚至都做好了兜售陷阱的打算,不如顺势把话挑明了吧。
“再说了,就算没有那件事,我今天本也打算把尺度稍微往上提一提的。”
“什么?”
“如今唐家的人也找上门来,万事都变得有些暧昧不明……您看,改日再来拜访如何?”
……
如果她现在转身离开,那是最好不过;若她选择留下硬撑,那既然我已经把丑话说在前头,待会儿下手再重些也就顺理成章了。
我静静等待着青月的反应。
……
……
可就在这时,我也察觉到自己快要疯魔了。
明明心底千万次盼着她赶紧滚蛋……可我这被下半身支配的奴隶,竟该死地对那种束缚游戏生出了一丝好奇。
大概也就是九一开吧。
九成是想让她立刻消失,一成是居然有点想试试。
不,我压根没想过那绳子真能往人身上捆。
要知道,为了备齐这套行头,我费了多大劲?
我又曾怀着怎样的期待,想着要在青月身上复仇雪恨?
明知是穿肠毒药,却偏想舔上一口尝尝咸淡;就像明知是致命毒品,却偏要作死好奇那究竟是何种滋味。
****
“姑娘改日再来造访,如何?”
……
青月冷冷地俯视着韩瑞真,可她的内心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指尖都跟着发麻。
还要加码?
难道要比那次更过分?
每一次都以为是极限了,可韩瑞真的游戏仿佛深不见底。
甚至让人忍不住想去探究,他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青月虽已紧张到了极点……可与此同时,一股战栗的快感却流遍全身。
那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异感觉,只要在韩瑞真面前,便轻而易举地涌上心头。
只因与他对话时必须全神贯注,脑海中关于比武的念头,竟渐渐消散无踪。
……你……到底想干什么?”青月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开口问道。
韩瑞真嘴角勾起一抹嘲弄般的笑意。
……这种事,在下又怎会轻易相告呢?”
他的态度也在悄然发生转变。若是身为皮货铺掌柜时与他相见,便如在集市上那般……这人看起来可是相当憨厚老实啊。
他看着有些缺乏自信,甚至显得软弱可笑。
可每当剥开他一缕伪装,他的存在感便愈发强烈。
那份从容的姿态,居高临下的视线,乃至那压倒性的气场……
面对如此气势,青月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的确确被压倒了两次。
“来吧,做个选择。是走出去……还是下地牢?”
“……”
现实感如潮水般涌来,青月只想立刻逃离此地。
不知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这种对未知的恐惧令人心悸。
可奇怪的是,她竟不讨厌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甚至觉得,比起这里,外面的世界更让人害怕。
“如果……我走出这里呢?”
青月低声呢喃,韩瑞真却像是等了许久般立刻答道:
“那您这十天,可就不用再来了。”
“……”
他那斩钉截铁的态度令她心绪纷乱,可就在这时……
“喂!那个大叔!你对青月小姐过分得让人起鸡皮疙瘩了!”
听到红华的喊声,她猛地回神,强行镇定下来。
……可不知为何,听到这话,心跳反而更快了。
沉默笼罩了店铺。
唯有屋外传来的宴会喧闹声,偶尔打破两人间的寂静。
外面的人们正享受着平凡的生活,
而这间皮革房内,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流淌着黏腻的空气。
“那么,您的选择是?”
“嗯……”
青月假装整理刘海,顺手用手背遮住了半张脸。
要主动钻进地牢,总觉得莫名羞耻。
那样岂不是显得,自己就是冲着那种奇怪的事来的吗?
说完全是自愿来的倒也不假,可青月心底终究还是盘桓着几分抗拒。想做,却又不想做……
……反倒要是韩瑞真能硬拽着她的手腕下去,心里还舒坦些呢。
“……”
青月猛地一眨眼,惊觉自己刚才到底想了些什么荒唐念头。
韩瑞真的眼神却始终如一,摆明了要尊重她的选择,一直等她自己决定。
青月咬了咬下唇,耳根泛起红晕,转身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地下室的大门。
——呼地一声。
这已是你第三次踏足此地了。正因深知每次来到这里心中都会涌起那股复杂难言的情绪,迈进去的脚步才愈发令人心悸。
青月手扶着门,缓缓回眸看向韩瑞真。
“啊……!”
他竟已无声无息地贴到了她身后。
“……呼。”
他徐徐吐出一口长气,终于下了命令。
“……磨蹭什么?还不快进去。”
也就是从这一刻起,他的态度陡然一变。
踏入地下室的瞬间,四周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陷入一片死寂。
青月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那声音不知何时已如擂鼓般在胸腔内轰鸣。
她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究竟有多久没体会过这般极度的紧张了?
大概也只有当初面对“门派考核”时才会如此吧。
不过,此刻的紧张感又似乎略有不同。
若说门派考核带来的是苦涩与烦躁,那么现在的感觉……则带着一丝毛骨悚然的战栗,一种难以名状的酥麻。
青月扭捏着挪到地下室中央站定。
她不敢去迎韩瑞真的目光,为了不让气势弱了半分,硬着头皮问道:
“所以?今天是要……”
“闭嘴。”
“……”
青月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话绝不能说出口。
“……青月啊,我们之间应该有个约定吧?”韩瑞真丢下这句话,转身朝墙壁走去。
墙上依旧零零散散地挂着好些物件。
“我说过在村里别装作认识我吧。”
“……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刺耳,青月忍不住辩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