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妍的心跳漏了半拍。
搁以前，林慕妍能轻松接下来，甚至还能呛他两句“你够不够肉麻”。
可是现在……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帧画面，她被人给……
林慕妍咬了下嘴唇。
那些痕迹虽然已经消退，但她还是觉得，自己像是被人在心口扎了根刺。
刺拔出来了，洞还在。
傅珩苑的心意，她以前可以坦然面对，可现在……她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那个资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林慕妍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林慕妍你清醒点，那不是你的错。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往胸腔深处一摁，硬生生按死。
“先坐吧。”她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朝待客区的沙发走去，“喝点什么？”
傅珩苑跟上来，在沙发上坐下，姿态松弛，长腿随意一伸。
“老样子。”
林慕妍走到柜子前，摸出一罐正山小种，动作熟练地烧水温杯。
老样子。说得倒是轻巧，好像他们之间的默契从没断过。
茶泡好端过来，她在对面坐下，把杯子推到他面前。
傅珩苑接过去，没急着喝，先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柔，柔得像泡在温水里的丝绸。
林慕妍被看得不自在，赶紧把话头拐到正事上。
“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傅珩苑挑了下眉。
林慕妍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我这边发布会结束就动手，到时候你可得顶上去。”
傅珩苑把茶杯搁到小几上，靠进沙发里，双臂搭在扶手上。
“只要你发话，我随时都可以。”
干脆利落，没半点犹豫。
林慕妍点了点头。
“既然你来了，详细情况我再跟你讲讲。别到时候进去发现是个烂摊子，又怪我坑你。”
笑容从傅珩苑眼底漫开，带着一种让人骨头发酥的温柔。
他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看着她。
“我家妍妍发话，再深的坑我也得跳。”声线压得很低，尾音拖得很轻，“又怎么会怪你。”
林慕妍的脸从耳根开始发烫。
一层薄粉爬上颧骨，她猛地别过脸，翻了个大的白眼。
“少贫嘴，说正事呢。”
傅珩苑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唇角的弧度又往上翘了一分。
随即他清了清嗓子，收起那层暖意，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说吧。”
林慕妍这才把视线转回来，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画圈，组织了一下语言。
“星河璀璨……”她顿了顿，“怎么说呢，方容在那个位子上坐了五年，整个公司被他搞得乌烟瘴气。”
她放下杯子，往沙发里一靠。
“他自己啥能力没有，全靠底下人撑着。可偏偏有老头子给他撑腰，位子坐得稳如泰山。”
林慕妍冷哼一声，“一个草包占着总裁的位子，结果就是内部腐败滋生，官僚主义横行。这两年签约艺人出走了多少？能叫得出名字的，走了快一半。”
“制作部门更是一团糟，立项的剧本一个比一个离谱，投出去的钱打水漂都算好的，有几部直接亏到血本无归。偏偏方容还觉得自己英明神武，整天在集团会议上吹他那些'战略布局'。”
林慕妍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层寒意。
“公司影响力一年不如一年，以前在娱乐圈呼风唤雨的，现在呢？人家提起星河璀璨，第一反应是'哦，那个总出负面新闻的'。”
傅珩苑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
“所以你进去之后，面对的不是一张白纸。”林慕妍看向他，“是一摊烂泥。”
傅珩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烂摊子他收拾过不少，这点事不足以让他在意。
但是……
“那老东西惹到你了？”
声音不重，甚至可以说很温和。但字和字之间，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林慕妍顿了一拍，飞速调整表情。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恶狠狠地说：“当然！那老东西惹到我了！霸着位子不肯走，天跟我唱反调，我看着他就来气！”
傅珩苑没立刻接话。
他看着林慕妍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变。
像是水面下游过一条暗鲨。
平静的、沉默的，但鳍尖划过的那一道水纹——冰冷。
林慕妍心里咯噔一下。
她太了解傅珩苑了，这家伙表面上斯文文的，发起狠来比谁都狠。
这些年他在外面打拼，白手起家做到今天的规模，那份手段，外人看着是“年轻有为的企业家”，林慕妍心里门儿清——这人手上不干净。
要是让他知道方容和林东石给自己下了药，还准备让一群男人……
林慕妍丝毫不怀疑，傅珩苑会直接杀到隔壁星河璀璨那栋楼里，把方容大卸八块。
字面意义上的大卸八块。
她不想让他犯这个险。
傅珩苑忽然站起来。
林慕妍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他绕过茶几，在她身旁坐下来。沙发凹陷了一块，他的肩膀离她不到一拳的距离。
然后，一只温热的手覆了上来。
他把林慕妍的左手从扶手上扯过去，五指扣进她的指缝里，掌心贴着。
林慕妍：“……”
“怎么惹到我们妍妍的呀？”他低下头，看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声音轻得像哄小孩，“说，我帮你报仇。”
林慕妍头皮发麻。
“你别冲动啊。”她赶紧说，语速都快了不少，“就是些集团里的事。那老东西不同意让位，一直跟我作对，天给我找不痛快，就这些。公事公事，没什么大不了的。”
傅珩苑的拇指还在她手背上画圈，不急不慢的。
“要不要我帮你解决？”
语气温和得不像话，但这种温和却让林慕妍后脊梁骨发凉。
她一瞪眼，另一只手在自己脖子前面比了一下。
“你咋解决？做掉他？”
傅珩苑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当然不是。”
林慕妍瞥了他一眼。
对这句话，她一丁点信任感都没有。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正色道：“这件事你不要插手，我自己会解决。”
傅珩苑看着她。
“那行吧。”
“好好说。”林慕妍转过身，正对着他，一字一句，“你必须答应我。这件事，不许插手。”
傅珩苑看着面前这张认真到有些凶巴巴的脸，沉默了两秒。
深沉的眼底有什么情绪翻涌了一下。
最终，他叹了口气，抬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我答应你，不插手，行了吧？”
林慕妍盯着他又看了三秒，确认他眼里没有敷衍的成分，这才收回视线。
一口气松下来，靠回沙发里。
正事说完了。
安静了几秒，傅珩苑侧过头来，声音柔了下去。
“妍妍，下班一块吃个饭吧。”
林慕妍揉了揉太阳穴，连轴转了这么多天，脑子像被人拧了八百圈的毛巾，干巴巴的。
“过两天吧，珩苑。这段时间我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没时间。”
傅珩苑的眉心动了一下。
“一顿晚饭的时间也抽不出来？”
林慕妍没说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不解释，不辩驳，眼神平静又坚定。
对视了几秒，傅珩苑先败下阵来。
他从来拿她没办法，从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只要她用那双眼睛看着他，他就什么脾气都没了。
他往后靠了靠，长腿伸直，做出一副“我认了”的架势。
“行吧。”
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但眼底那层光暗了半度。
林慕妍看着他那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像只被拒绝投喂的大型犬。
她心里软了一下。
手抬起来，落在他脑袋上，揉了两把。
发丝在指缝间滑过，触感很好。
“放心吧。”她的声音也柔了几分，“等发布会过去，一定好陪你吃顿饭。”
傅珩苑偏了偏头，像是在感受她手掌的温度。
“还是得等啊……”
他轻声说着，抬起眼来看她。
然后那张脸上，慢慢浮起一个笑容。
那个笑，温柔是温柔的，但笑意没到眼底——准确地说，眼底是另一种东西。
像猎豹蹲伏在草丛里，已经锁定了猎物，只是还没起跑。
林慕妍后背一凉，揉他脑袋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想干嘛？”
傅珩苑握住她悬在半空的那只手，手指扣进她指缝里，掌心的温度烫得林慕妍想缩。
他往前倾了倾身，两个人的距离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既然不肯吃饭，那就先把利息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