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吧。”
韩艺瑟本就不善言辞,崔敏硕却不断抛出话题不让对话冷场。
有没有兄弟、爱好是什么、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忌口……虽然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事,但总比面面相觑的沉默来得好。
料理上桌前,两人就着基础下酒菜小口啜饮清酒交谈,却感受不到丝毫愉悦。
虽非被强行邀约,作为组局者也不该抱怨,但她的心思早已飘向别处。
“说起来,最近还去夜店吗?”
“……最近没去了。没什么意思。”
曾经为了享受那些急色男人吃闭门羹的反应而流连夜店,但自从遇见崔敏硕后,别说乐趣,只剩烦躁。
想说的话堆积如山,却因顾虑自尊心而简短回应。
“我也是那次之后就没再去过。倒不是没意思……可能本来就不喜欢吵闹吧。也没再想去了。”
听闻他再未踏足夜店,心头莫名松快了些。
但自尊心作祟,她只是冷淡应答,为掩饰表情将清酒一饮而尽。
今天伤自尊的事怎么格外多?连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过,喝得是不是太快了?料理都还没上。”
“这种程度没关系。”
“还是慢点喝吧。听说同样的量,没有下酒菜时快速饮用更伤身。”
那拐弯抹角的担忧语气,像哄孩子般小心翼翼,微妙地令人火大。
有生以来从未被说酒量差,反倒常把灌醉她的男人喝到桌底,对酒量颇有自信。
区区一瓶——不,两人分饮不过半瓶就被担心酒量?
仿佛去年拼酒赢过一次,就敢明目张胆小瞧人似的。
“啊,料理正好来了。现在可以边吃边慢慢喝了。”
“……行吧。随便。”
想说的话明明还很多,却强忍着烦躁简短地应和过去。
毕竟拿酒量逞强这种事太幼稚,而且对方也是出于关心才说那些话,发脾气反而显得自己太敏感。
虽然乖乖听话也很让人火大,但夹了几筷子堆满餐桌的下酒菜后,意外发现味道不错,心情稍微缓和了些。
“我不常喝酒,所以很少吃这类下酒菜。确实很美味呢。”
同样用筷子夹着下酒菜的崔敏硕轻笑说道,没等她回应就继续道:
“艺瑟小姐有男朋友吗?”
“……为什么问这个?”
被下酒菜浓烈味道呛到的韩艺瑟啜饮清酒掩饰表情,慢半拍才反问。
男人问女人有无男友的理由根本不必问,但假装不知情更能观察对方反应。然而——
“像艺瑟小姐这么受欢迎的人。毕竟我是第一个嘛。都过去一年了……”
“咳、咳咳……!”
“哎呀,没事吧?”
完全没预料到的发言让她呛得直咳嗽,慌忙用手捂住嘴。崔敏硕立刻换上担忧表情递来清水,此刻那关切眼神却只让人觉得恼火。
‘突然说什么胡话…!’
再突然也该有个限度。提起这种事任谁都会慌张吧。
虽说第一个对象确实是崔敏硕没错,但这话题也太突兀了。
“……没有。”
她分几次喝完对方递来的水压住呛咳,放下杯子时声音仍带着几不可察的颤抖。
明明觉得已经调整好了,可微微沙哑的嗓音还是让人莫名羞耻。
“从那之后一直没交往?”
“是啊。怎么了?”
“只是好奇。”
换作其他男人,这种敷衍说辞早该被看穿心思嘲笑一番了。
奇怪的是完全看不透崔敏硕的真实想法。
表面装作人畜无害的样子。虽说也不是没见过装成纯良靠近的男人……
看似对我有兴趣,态度却轻浮得过分,刚才还突然越界提问,完全猜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
‘……该不会真的什么都没想吧?’
不可能。再怎么说也不至于。
虽然只是一夜情,但毕竟是一年前有过关系的女人突然联系,怎么可能毫无想法就出来见面。
更何况——虽然自己说出来有点难为情——像自己这样漂亮的女性作为对象,怀着最低限度的邪念或期待出来见面也是理所当然的。
‘不,不对。’
就算怀着邪念,又打算做什么呢?
明明还没喝醉。思绪朝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向流窜,慌忙灌下杯中酒让发烫的头脑冷却。
喝下的终究是酒不是水,短暂的清凉感过后立刻涌上灼热,不过低度酒的灼烧感并不强烈。
总之至少该想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打算怎么做才对。
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明白,思绪才会老是往奇怪的方向跑偏。
‘这样简直……’
好像我在期待崔敏硕对我抱有邪念似的。
‘绝对不是那样的。绝对……’
我的目的终究只是确认崔敏硕是否换了号码、或是没删除我的联系方式,只是因为达成目标太容易才迷失了方向。
自从体会到潮吹快感后,每次自慰都会想象和崔敏硕做爱的场景,或者幻想如果再做会怎样,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毕竟体验过的对象只有崔敏硕一人,能清晰回忆起的自然也只有和崔敏硕的关系。仅此而已。
总之,如果对方不先表态的话,我也就……
“不过,至少有过暧昧对象吧?”
“…………”
还没整理好思绪。这语气轻飘飘得别说邪念,简直像单纯想听恋爱八卦,让人突然火大起来。
因为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这个念头:只有我一个人在苦恼,对方根本毫无想法只是在享受酒局。
“……没有。”
“哎~真可惜。明明应该有很多男人喜欢艺瑟小姐的。全都碰壁了吗?”
“读书…不对,上大学也不是为了谈恋爱啊。”
明明连学习都忙不过来,还谈什么暧昧恋爱——本想这样顶撞回去,却临时改了口。
毕竟去年遇见崔敏硕也是在夜店,之后也坦白过自己去过几次夜店,说到这个份上自己也有点心虚。
“哎,上大学也不是不能恋爱啦。当然光谈恋爱肯定不行。”
“……那倒也是。”
老实说,只是因为没有看得上眼的男生才嫌麻烦罢了。
但要是说得这么直白,对方可能会误以为自己是看得上他才重新联系,只好适当地附和过去。
虽说情况并不会因此改变。
崔敏硕似乎真的只想喝酒就走,清空酒杯的速度越来越快。从第一瓶到第二瓶,再到第三瓶、第四瓶,根本没花多少时间。
剩下的酒只有区区一瓶了。
在推杯换盏间聊了各种话题,从高中时期就爱找他茬的朋友最近和解的琐事都听完了,却始终没能进行想要的严肃对话。
“酒……要再点吗?”
“你还想喝?”
“我也隔了好久才喝一次……”
“那是有点可惜呢。不过五瓶也够尽兴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听说喝酒最好喝到意犹未尽的程度哦。”
“…………”
酒根本无所谓。只是讨厌毫无收获地喝完就走才开口,没想到得到的是干脆利落的拒绝。
逐渐收尾的酒局让平缓的对话越来越少,最终连最后一瓶也见底了。
“难得出来喝酒,心情都变好了呢。啊,要帮你叫出租车吗?”
“……现在坐车可能会有点晕。要不要稍微走走?”
结完账刚出居酒屋,对方就说着"今天很开心"道别,眼看就要掏出手机叫车,我急忙绷着脸装出不适的样子。
“还好没再喝呢。时间也不算太晚,散会步再回去吧。”
“……谢谢。”
“我就知道会这样"——虽然被这句脱口而出的话伤到了自尊,但事到如今也没法说自己一点都没醉,只能继续维持着演技般的表情回答。
并非特意决定去向,只是漫无目的地穿梭在人潮中,不知不觉间似乎已走出了繁华街区,周遭渐渐安静下来。
这时,一直默默走在身旁的崔敏硕用很小的声音开口:
“现在稍微好点了吗?”
“那个……还……”
“去年你也这样,最后是我买了巧克力牛奶给你吧?要再买一次吗?”
“……没关系。再待一会儿应该就好了。”
那次确实醉得厉害连路都走不稳,只能别人给什么就喝什么,但现在根本没醉自然不需要这种体贴。
可继续这样走下去又能改变什么?总不可能永远假装难受地走下去吧。
正因这般焦躁而轻咬嘴唇的瞬间,视野角落突然映入汽车旅馆绚丽的霓虹灯招牌。
‘…不,不是的。’
招牌映入眼帘的刹那,涌上心头的念头让脸颊瞬间像燃烧般发烫,我勉强抓住理性试图无视那个想法。
不,是想无视却没能做到。
“那个……”
“嗯?”
“就……别想歪,听我说完好吗?”
你自尊心都不要了吗?说到底意图这么明显,多此一举又有什么用?尽管内心不断发出警告,话已脱口而出。
“要说什么?”
“本以为走走路会好些……但越来越晕了。能不能……稍微休息下再走?”
说着向视野角落里的汽车旅馆方向匆匆一瞥。
毕竟时隔许久喝酒是事实。按常理五瓶足够让人烂醉了。
就在刚才还在心里强调自己根本没醉,但时隔许久饮酒多少有些上头——我如此说服自己。
若不这样想,发烫的脸庞简直要当场炸开似的。
唯一不同的是这次由谁提出进去。和去年完全相同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