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吗？”
“……惠妍呢？”
“一起等着呢。进来吧。”
这段时间明明对柳瑞妍百般挑衅，却从未想过会有什么后果。
现在门一开就直奔自己而来的情形，却让她浑身发抖。
虽说如此，柳瑞妍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但显然这绝不是能轻易揭过的事。
咔嗒，高跟鞋声清晰传来，没过多久便响起趿拉趿拉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干坐着等柳瑞妍进来太别扭，她绷直身体等着柳惠妍进入视野。没过多久，柳瑞妍就穿过短短的玄关走廊进了房间。
“啊，姐姐……”
“坐着。”
“……嗯。”
还没等开口。冰冷的声线让她刚抬起的身体又落回床头，并拢膝盖乖乖坐好。
“闵硕先生，搬张椅子过来。”
“知道了。”
不知是醉得言听计从还是本性如此，他流畅地拖来椅子放在柳惠妍对面，柳瑞妍自然落座。
“闵硕先生也坐旁边。”
“一次说完啊。”
崔敏硕这么应着，又搬来椅子坐在柳瑞妍身侧。
要开始了吗？正紧张于这令人窒息的未知局面，忽然被窸窣声惊动。转头望去，这才发现柳瑞妍手里晃着个黑色袋子。
“首先……闵硕先生。”
“嗯。”
“你就不用管了，先把这个全喝掉。”
从袋子里掏出的东西柳惠妍再熟悉不过。原本不懂，但为了让崔敏硕喝醉而自己保持清醒，她持续打听并买来的解酒药。
而且不是一盒，是足足四盒，正被逐一推给崔敏硕。
“解酒药？我又没醉……”
“闵硕先生。”
就算不管他，喝醉的人嘟囔着也会自己喝吧。但柳瑞妍连这点余地都不给，打断嘟囔插话道。
“就算没醉，今天确实喝酒了对吧？”
“…喝了。”
“喝了多少？”
“…一瓶半左右？”
“哈…还真不少。”
面对崔敏硕若无其事的回答，柳瑞妍紧闭双眼按着太阳穴烦躁地小声嘀咕，很快又睁开眼睛继续说道：
“那么，就算没醉，身体里也摄入了相当于一瓶半的酒精。喝点解酒药有什么不好？”
“…没有吧？”
“对吧？再加上，我现在超级烦躁…不，是非常生气的状态。如果闵硕先生把这些都喝完，我的心情可能会稍微好一点。那您觉得该怎么办才好呢？”
“当然要喝。不过为什么生气？发生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即便没喝醉，在柳瑞妍干净利落到堪称命令的说明下，崔敏硕直接拧开瓶盖，咕嘟咕嘟地将解酒药一饮而尽。
“不知道。不过从此刻开始，我大概就能弄清楚究竟有多糟糕了…”
“…呃。”
当柳瑞妍冰冷的视线微微扫过他的瞬间，崔敏硕感到一阵战栗爬满脊背。
姐姐、不，柳瑞妍原来有这么可怕吗——那双毫无感情因而更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睛，让他不禁这么想。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告诉我。”
“…知道了。”
尽管对话始终不在一个频道上，但看着崔敏硕接连灌下第二瓶、第三瓶不同品牌的解酒药，柳瑞妍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直到他喝完第四瓶。
“做得很好。用这个漱漱口吧。”
“谢谢。”
这次从纸袋里取出的是盛着蜂蜜水的玻璃瓶，被递到崔敏硕手中。
说起来，之前明明都用平语对话。
为什么现在突然用敬语？
柳瑞妍是那种气到极点就会切换敬语的类型吗？
上次两人在沙发上做的时候也是敬语。
判断标准到底是什么？
他茫然地任由这些念头浮现，沉溺在胡思乱想中，直到意识到这不过是逃避现实，才猛地将放空的视线重新聚焦。
崔敏硕早已喝完柳瑞妍给的蜂蜜水，正放下空瓶。
“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如果闵硕先生现在去浴室用冷水认真冲澡，连头发都洗干净再出来，应该能彻底好转吧。能做到吗？”
“当然能做到啊。”
“那去洗澡时把这个也全部喝完再出来。”
“矿泉水？知道了。”
这次连500毫升的两瓶矿泉水都递了过去，就这样把崔敏硕送进了浴室。
崔敏硕脱掉衣服，拿着两个塑料瓶走进浴室。极其短暂的沉默被无情打断，柳瑞妍的视线笔直投向柳惠妍。
“首先。有要辩解的吗？有的话现在说。”
“那个……”
没有。
把姐姐的男朋友——甚至都考虑到结婚的男人灌醉，在汽车旅馆发生关系，这种事还能有什么辩解？
柳惠妍实在找不到话说，紧紧闭上嘴，柳瑞妍的嘴再次张开。
“这样啊。没有是吧？”
“……嗯。”
“时隔许久见面，还以为你稍微懂事了，结果讨厌我到能做这种事的地步啊。”
“啊，啊……？”
听到柳瑞妍用低沉声音说出的话，瞬间觉得"不是这样的吧？"，微微低着的头抬了起来。
“我虽然没直接对你做错什么，但确实让你因为我受过伤害，所以之前都忍了。但这次实在过不去。”
“等、等一下……！不是那样的……！”
“不然呢？还有其他理由？刚才让你说的时候不是说没有吗？”
“那是……因为我确实做错了所以没有辩解的话……理由和姐姐说的不一样……”
“说什么？说说看。”
明明应该是气得头顶冒烟的情况。这种局面下还有余裕一个个听理由吗？
柳瑞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眼神……依然冷静得可怕，反射性地咕嘟咽了口唾沫。
“那个……”
“别磨蹭快说。现在心情不好。”
“啊，知道了。就是……”
柳瑞妍说了别磨蹭，但生平第一次要向人告白喜欢的心情，实在难以启齿。
就算是其他人也会害羞得犹豫要不要表明心意，对象是姐姐的男朋友就更难开口了。
“敏硕哥他……”
“…………”
柳瑞妍连轻微的附和都没有，只是俯视着柳惠妍等待下文。
在那视线下肩膀又一次缩了起来，最终觉得长痛不如短痛，把剩下的话全部脱口而出。
“一见钟情了…但听说他是姐姐的男朋友就超级火大…想着要是能和姐姐分手然后和我交往就好了…”
到底为什么？
明明稍微编个理由搪塞过去就行。此刻却莫名感到无法说谎，将心底的话毫无保留地展现出来。
“所以先想着和哥哥搞好关系再想办法…结果发现哥哥醉酒后的习惯…”
“所以就偷偷在汽车旅馆厮混？该不会想搞出怀孕之类的闹剧吧？”
“才、才不是…！就、就是…！我也想和哥哥…万一以后真的交往了却没法让他满意就糟了…所以想先练习…”
最初还试图积极反驳柳瑞妍的话，可说着说着声音不知不觉越来越低。
连自己都觉得这思维逻辑简直疯癫到极点。
现在才惊觉这想法有多离谱。
“也就是说…对闵硕先生一见钟情，想从我这里抢走他，刚好又发现他醉酒后容易摆布，就随心所欲了是吧？”
“嗯、嗯呜…”
“…你觉得我会信？”
“真、真的啦。”
虽然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荒唐，但事实就是如此。
当然中途偷看过崔敏硕和柳瑞妍亲热是诱因，可要是说出来，怕被误会成在推卸责任说是被她现场教学害的，只好咽了回去。
“总之…确实存着横刀夺爱的心思对吧。”
“…嗯。”
彻底暴露了。
接下来会怎样？先挨一耳光？还是直接被拖回家向父母告状，被当成疯女人？
出乎意料的是，柳瑞妍虽然仍带着怒容，却维持着凉薄的眼神陷入沉思。
“这是第几次？”
“…第六次。”
“别撒谎。你们俩一起吃饭喝酒都不止一两次了…”
“真、真的。之前喝醉都只是恶作剧就送回去了…”
“恶作剧？”
“就…像姐姐那样…抱抱或者摸摸…之类的…”
“这样啊……？”
那双凉丝丝的眼神和沉默中究竟在想什么。不安的情绪不断膨胀，胸口像被灼烧般难受，甚至想着还不如干脆大闹一场算了。
“哈……说我肮脏啦是抹布啦各种难听话都说了……”
“…………”
柳瑞妍叹息般的呢喃像匕首般深深刺进胸口。
但和独自横冲直撞的瑞妍不同，自己可是企图抢走别人东西，现在甚至觉得自己比瑞妍更人渣。
“首先，我知道自己错了。”
“……嗯。”
终于要得出结论了吗。
面对依旧情绪低沉不发一言的瑞妍提问，瑟缩着回答道。
“按我的脾气真想掀翻一切，但现在闹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嗯……？”
“现在连父亲会不会同意我和闵硕先生交往都不知道，要是再爆出和你的事。不管是谁的错，父亲会接受吗？当然会命令我们分手。”
确实如此。
无论瑞妍有没有错，无论这是谁的过错。单就大女儿的男朋友和小女儿交缠身躯这件事，别说自己父亲，世上任何父母都不会接受这种女婿吧。
“真的，真的。按我脾气真想闹个痛快。但我想和闵硕先生结婚啊？所以，就忍这一次好不好？”
“真的……？”
“别让我重复说，烦死了。就容忍这一次。”
真是万幸。老实说最怕这事传到父母耳中的柳惠妍，瞬间全身脱力般松了口气。
但刚解决一个问题，思绪立刻又延伸到关于崔敏硕的麻烦上。
‘那现在和哥哥……’
要结束了吗？
按常理来想，这种等同于出轨外遇的情况被发现后，很可能连见面都成问题。
正因这份安心而即将涌上苦涩感的瞬间。
“惠妍你，知道防外遇部门吗？”
“诶……？”
生平第一次听到的奇怪词汇，从柳瑞妍嘴里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