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亦真在织造坊里等到了第七天。
这七天里,又有四个衣匠被召去觐见。
第一个是杭州来的老绣娘,颤巍巍捧着一件用孔雀金线织成的薄纱宫装,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拖了出来,八十杖打得她连叫都叫不出声,拖回织造坊的时候裤子上全是血,几个学徒哭着把她抬进了柴房。
第二个是洛阳的锦缎世家传人,小伙子生得白白净净,捧着一件据说叠了二十层还能看见底下纸字的透明纱衣。
他信心满满地进了金銮殿,出来的时候脸白得像纸,被两个禁军架着送回坊里,问他什么他都只摇头,摇到后来突然哭了出来,蹲在地上拿拳头捶自己的脑袋,边捶边骂自己蠢。
第三个是蜀中的老师傅,进去的时候手里捧的已经不能叫衣服了,就是几片用极细丝线串起来的薄纱拼在一起,风一吹哗啦啦响,像挂了一身蜘蛛网。
他倒是没挨杖,因为女帝连看都没看,直接挥手让他退下了。
老师傅出来的时候一脸茫然,在织造坊门口站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天叹了一口气,说“老夫做了一辈子衣裳,到头来连个人样都遮不住”,然后收拾包袱连夜走了。
第四个是个从闽南来的年轻人,更绝,他献的压根儿不是衣裳,是一件用几百片打磨到极薄的贝壳片串成的披挂,据说穿在身上能随着光线变幻颜色。
这小子野心最大,进殿前还跟别人吹嘘说陛下这次必定龙颜大悦,结果被拖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过去了,挨了足足一百杖,两只脚的脚踝都打变了形,被人抬出去的时候裤管里还在往下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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