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过后的第三天,老屋的墙角根上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青苔。
那种绿不是春天新叶的嫩绿,而是闷热潮湿天气里捂出来的暗绿,毛茸茸地贴在土坯墙和青石板交接的缝隙里,一脚踩上去滑溜溜的,像是踩在泡了水的肥皂上。
外婆早上端着脸盆从厨房出来,差点在井边摔了一跤,扶着枣树干骂了半天天气,说这雨下得不是时候——“要么不下,下完了还赖着不走,天天下潮气”。
确实,暴雨虽然只下了一天,但之后的天气一直没晴透。
每天早晨起来,山头都笼着一层灰白色的雾,太阳要挣扎到十点多才能从雾里钻出来,还没晒热地面,又被午后翻涌上来的云层吞回去。
空气里永远含着一股饱和的水汽,晾在院子的衣服两天都干不透,摸上去永远是潮潮的。
老屋里的木头家具全都在悄悄地发胀——堂屋的门框紧了一圈,每次开关都要用力撞一下才能合上;楼梯的木板踩上去比平时多了一层沉闷的吱呀声,像是木头纤维吸饱了水分后在互相挤压。
这种天气让人心烦。
舅舅的鼾声比平时更响——湿热空气让他的鼻子总是不通气,呼噜声里夹着哨子般的尖啸。
外公的风湿腿犯了,太师椅上多摞了两个旧棉垫,旱烟抽得比平时凶了一倍,堂屋里成天烟雾缭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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