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备考

在之后的日子里,随着高考时间的接近,我们的小游戏时间也变得紧张。

五月下旬的南城热得像一只倒扣的蒸笼。

梧桐叶子被太阳晒得卷了边,蝉鸣从早轰到晚,空气黏在皮肤上,走两步路就出一后背的汗。

倒计时日历上的红色数字一天比一天小,从两位数变成一位数的速度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她书桌上那叠真题卷越堆越高,草稿纸用完一本又换一本。

有时候我推门进去,看到她埋在试卷堆里的背影,恍惚间觉得那个在椅背上用笔自慰被我发现的大黄丫头像是另一个人。

但另一个人还是在的。只不过是换了种方式存在。

开始我还偶尔带小玩具来逗一逗她。

跳蛋是保留项目——有时候塞在袜子里让她做题时憋笑,有时候贴在内裤边缘调节气氛,有时候就放在桌角当个摆设,她看到了会红着耳朵瞪我一眼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做题。

假阳具收起来了,高考前不打算再用——倒不是什么道德考量,纯粹是怕她腿软坐不住影响做题效率。

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温和的、能让她在刷题间隙喘口气的小节目。

有一次我带了一套体操服过去。

白色的短袖连身体操服,料子是弹力棉的,摸上去滑滑凉凉的。

领口开得不算低但剪裁特别贴身,穿上之后身体的每一道曲线都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下身配套的是一条深蓝色的三角运动短裤,裤边在胯骨两侧往上收了收,腿根那截白皙的绝对领域被无限延伸。

我还特地嘱她穿上白丝——不是过膝袜,是连裤的白丝袜,从脚尖一直裹到腰际的那种。

袜料薄得透肉,在光线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丝光。

她拿着这套衣服从卫生间换好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太对劲了。

体操服太贴身了,把她胸部和腰肢的曲线全部收进了弹力面料里。

胸前的弧度不算大,但在紧身体操服的勾勒下显得格外挺翘。

白丝袜裹着两条腿,丝料在膝盖和脚踝的骨节处被撑出细微的透肉感,往上是紧贴着大腿弧度的丝面。

她站在门口,脸侧到一边不看我,耳朵尖红得像被烫过。

“看什么看。”她凶了一句,但语气里的底气不足。

“好看。”我没客气,直接说实话。

我把她拉到书桌前让她坐下。

然后我搬了把椅子坐到她对面,把她穿着白丝的脚从拖鞋里拿出来放到了我的膝盖上。

她大概以为我要用她最喜欢的恋足环节开场,脚在我膝盖上没马上抽走,脚趾在白丝里轻轻蜷了蜷。

然后我开始挠她。

当我的手指隔着白丝袜触到她的脚底那一瞬间,她的瞳孔就放大了。

白丝袜那层薄得透光的丝料不仅没有起到任何缓冲作用,反而因为丝料太滑,指甲刮在脚底上的触感被无限放大。

我的右手握住她的右脚脚踝,左手的手指从她后脚底跟开始,沿着足弓往脚趾方向慢慢刮过去。

指甲隔着丝袜擦过她脚底敏感皮肤的时候,她的脚在我掌心里猛地弹了一下。

“哈哈——你——不行——”她整个人往椅背上一缩,上半身往后退,但脚踝被我抓住抽不走。

“什么不行。上次谁说下次课听我的。这次照样是我说了算。”

“上次明明说的是一——哈哈——一次——啊啊啊——放开——”

我放开她脚踝的时间大概只够她喘一口气。

然后就换成了两只手同时上——一手握一只,五指隔着丝袜在她左右脚底同时挠了起来。

我的十根手指在她脚底游走,从足弓到前脚掌,从脚趾根部到脚跟,到处刮挠。

白丝袜被她脚底出的汗润湿了一点点,在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丝光。

那些原本排列整齐的丝线在她的挣扎中被拉扯出极细微的形变,覆着脚底的丝袜跟着她的脚趾一起蜷缩又伸开蜷缩又伸开——十根脚趾头隔着一层薄薄的白丝在我眼下跳着完全不受控制的舞。

“哈哈哈——我——我错——了——哈哈——老师——老师——哈哈——求你——哈哈——”

她笑得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下去了半截。

穿着体操服的身体在椅背上滚来滚去,马尾散了一半,几缕头发贴在笑得通红的脸上。

体操服的白色弹力面料随着她身体扭动微微拉伸,在胸口和腰侧堆出几道细细的褶皱。

短裤底下那截被白丝裹着的大腿根部从体操服下沿露出来,丝袜袜口在胯骨两侧微微勒出两道很浅的界限。

她开始在椅子上挣扎得厉害,但她越挣扎我越挠——脚趾缝之间的位置、脚底涌泉穴的位置——这些最敏感的点一个都没放过。

最后她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用仅剩的力气一脚跺在椅面上把脚从我手里抽走。

“你——你——变态。”她捂着笑疼了的肚子从椅背上瘫下来,脸还在红,但那双已经染着薄薄水光的眼睛却亮得很好看。

“嗯,我变态。”我伸手把她散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回耳后,“这下精神头是不是好点了。刚才刷题刷的那道解析几何再来做一遍,做完再说别的。”

她白了我一眼。

但做完那道解析几何题后她的正确率达到极其少有的高,比前两次同一类型题做得好得多——我窃自不信邪检查了我教学和小游戏之间的可能联系,不过最后什么也没说。

另一次课,我让她把一双白色过膝袜穿了好几天不要换。

她听到这个要求的时候用一种“你还真是越来越变态了”的表情看了我大概十秒钟。

然后她什么也没说,把头转回去继续做题。

等我下次来的时候——隔了大概四天——她脚上穿的还是那双白色过膝袜。

袜子在脚底的位置已经明显有些发黄了,足尖的布料被脚趾磨出了几个很浅的深色痕迹。

袜口在大腿中段勒出的那两条松紧印还在,但原本蓬松的袜料被汗水和皮脂腌得稍微塌了一些,贴在小腿上的衬着更清楚地映出小腿弧线。

“你要的。”她坐在椅子上把脚抬起来,鞋底对着我的脸,表情里全是“这是你自己要求的,恶心我也得陪着你”的无奈和隐约的耻意。

我把脸埋进那双穿了四天的袜底。

那股味道比刚打完球的微咸味要浓得多——积累了四天皮脂、脚汗、棉纤维和空气隔绝之后发酵出的酸咸味直接从袜底灌进鼻腔,带着一种能把人脑子瞬间清空的霸道冲击力。

它不算是臭,它的咸酸里还裹着一层洗不掉也踢不散的少女体息的基底。

但我闻着那股被大家避而远之的味道,她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由着我——脚在我掌心里微微抖着,但她没抽回去。

之后她一言不发地给我足交了一次——那双脏了的袜子没脱,我的鸡巴插在袜子的足弓处被她用两只脚夹着,隔着一层被穿脏的棉袜料上下摩擦。

那次我射完之后她用小指挑起射满了精液的过膝袜袜边,用一种骄傲且不齿的语气说“下次这种事不要找本小姐”,然后把袜子扔进垃圾桶最底层,用纸巾盖了又盖,生怕周末她妈来收垃圾翻开。

后来有一次她换上死库水给我乳交。

是我从网上买的一件深蓝色校园泳装,布料光滑紧致,弹力极强。

她换上之后整件泳装把她从锁骨到胯骨的每一道线条都裹出了纤细又有胸有腰的弧线。

深蓝色在光中泛着微微金属光泽,恰到好处地映着她白皙得有些过分的皮肤。

她拉下泳装肩带的时候雪白的胸从深蓝色弹力布料里弹跳出来,胸前肌肤因为一直在泳装里的轻度压迫而留下些许淡红印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这对不太大的胸,又看了看我躺在床沿等着的那根鸡巴,叹了口气。

然后她俯下身,两只手托住自己的乳房,从两侧夹住我的柱身。

乳沟不算深,但死库水紧绷之后的余热和皮肤被弹力布料压出的温度加在一起,那双不是很饱满的柔软乳肉夹着阴茎上下滑动已经足够让人发疯。

她还伸出舌尖在我龟头从她乳沟冒出来的那一刻轻轻舔一下——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尿道口上——然后又缩回去。

那表情不像在取悦我,像在完成一项精确科学实验。

我心里想,这种事要是写进高考实验题她肯定是满分。

到了五月下旬,有一次我让她坐在桌子上,小穴对着我,用跳蛋自慰。

那天窗外下着很小很小的雨,雨丝细得几乎听不见声音,只在玻璃上留下一道一道歪歪扭扭的水痕。

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些,台灯被她调成了暖黄色的档位。

她搬开书桌前的椅子,坐在桌子边缘。

深蓝色的百褶裙被推到腰际,白色过膝袜的双腿分开垂在桌沿两边,袜口在大腿中段勒出的那两道浅痕和裙子中间那一小片没有布料覆盖的绝对领域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显眼。

她把跳蛋捻在右手指间,左手轻轻拨开白色棉质内裤的边缘,贴着自己早已湿润的阴蒂按下开关。

跳蛋的嗡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闭着眼睛在桌沿上手劲渐急,身体轻轻往后仰了仰,另一只手撑住桌沿,嘴唇间漏出压抑的呻吟。

但这次她的眼睛没过多久就睁开了——她用那双含着水光的琥珀色瞳孔看着我,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情欲冲昏了的迷离,而是那个我已经开始熟悉的、故意使坏的弧度。

她像是故意一样——手里跳蛋的频率没被我手机控制,她早就换成手动最高档了。

她一边看着我的脸一边在自己的敏感部位高速振动,然后在最顶点的时候对准我的方向——

来了次潮吹,给我洗了把脸。

温热透明的液体再次溅了我一脸。

从额头到下巴,从镜子边框到她桌前的练习题。

空气里全是那股微微咸腥的少女荷尔蒙特有的潮湿味。

我已经是第二次被这丫头这样洗脸了,竟然都有些熟练了——我叹了口气,摘下了眼镜开始找纸巾。

她靠在桌沿上大口喘着气,裙摆散了一桌面,过膝袜的脚跟无力地垂在桌边。

但她看着我擦脸的样子,用仅剩的气力露出了一个狡黠至极的笑容。

“……下次你考试肯定也这样。”我说。

“你咒我。”

“不是,是祝愿。”

有时候她也主动给我口交或者足交之类的。

不像是之前那种被调教之后的配合,而是她自己会有忽然想动手的冲动。

有一次我正讲着立体几何的辅助线——她在草稿纸上算了一半,忽然把笔一丢,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坐在我腿上。

然后解我皮带。

我说你等等这道题你还没讲完——她说等什么等做完了再讲也一样。

结果证明不是一样的——她那天做完之后整个人软得不行,那节课最后十分钟我们俩谁也没讲任何题,她瘫在沙发椅上懒懒地让我摸着头,像只午后晒太阳的猫。

还有些时候我借放松的借口挠一挠她的脚心。

她的脚心越来越敏感还是我的手法越来越刁钻,我已经分不清了。

我只知道每次我挠她的时候她笑的声音和最开始那几次完全不同——不再是惊叫和求饶,是那种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的笑声,笑着笑着会忽然把枕头扔了反手来挠我。

我被她反攻过一次——那一次我全程没有占到任何便宜,她的手指比我灵活太多了。

最后我们两个人笑到岔气躺在她房间地板上,我转头看着她,她侧脸贴着地板也转头看着我,鼻尖上还挂着刚才笑出来的汗珠。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近距离里没有任何防备,像两池被搅乱的春水。

“老师。”

“嗯。”

“高考完我要补回所有你欠我的。”

“我欠你什么了。”

“你说呢。”她白了我一眼,然后翻了身对着天花板说了一大串我欠她的账——每一次不让高潮都得加倍还,每一次调跳蛋的随机档都得用等价交换,所有那些让她憋着的小惩罚都得一个一个补回来。

她数的时候一直用那种装出来的又凶又委屈的口吻,但数着数着自己都笑了,最后侧过头来看我,眼睛里全是明晃晃的得意。

“听到了没。”

“听到了。”我说。

六月来了。高考倒计时撕到了最后一页。

再到后面一点她也变得紧张焦虑起来。

她不是那种会把紧张写在试卷上的女生——她做题的时候依然很稳,格式依然规范,步步骤一个不落。

但做完题之后,她会一个人发呆。

对着窗外的栀子花看上很久,手里的笔停在草稿纸上方一动不动。

栀子花开到最盛的时候已经过了,花瓣从边缘开始发黄然后一片一片掉到后院的草坪上。

她看着那些花掉的样子,眼神空空的。

有时候她会忽然翻出一张之前做过的旧卷子来来回回看几遍,然后问我:“老师,你觉得我真的能考上吗。”

我说能。她说你不要只说能,你说实话。我说我说的就是实话。

她不信,但每次听到还是会嘴硬着哼一声然后继续做题。

这时候她就喜欢整个人埋进我的怀里。

把额头抵在我胸口,双手缩在胸前攥着我衬衫肚子两侧的衣摆。

不说话,也不哭,就这么安安静静地靠着我。

有时候她把耳朵贴在我的心脏位置听我的心跳,听了一会儿会抬头看我一眼,好像在确认这个心跳还在不在。

那一眼很轻很短暂,然后就重新埋回去。

我能感觉到她攥着我衣服的手也慢慢由松变紧——从最开始放松地扯着我的衣摆到后来指节都攥白了——那两只手像攥着什么随时会被风吹走的东西。

我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扎着马尾的脑袋,闻着她头发上那从来不变的草莓洗发水香气,把手放上去轻轻地、慢慢地顺着发丝梳着。

“没事的。”我说。

她没回话,只是在我怀里又蹭了蹭。

有一次她靠在我怀里的时候,我们也在互相挠痒痒——从脚心开始的互相攻击一路升级到倒数第三节课之后两个人又喘又笑地倒在她房间地板上。

那一次她翻身把脸埋进我肩膀里,呼吸还带着刚才笑出的热气。

笑声停下来之后她忽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闷闷地说了句:“你别走。”

我说我不走。

“考完之后也别走。”

“考完之后也不走。”

她这才松开攥着我衣摆的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地板上的地毯里。耳朵尖红红的。

当然压力大的同时,她的进步也同样巨大。

五月底的最后一次校内模拟,数学已经能稳定在135以上。

那张卷子她拿回来给我看的时候,选择题全对,填空题错了一道——粗心,还是粗心——大题只有解析几何最后一问和导数压轴第三问扣了分。

135,一个几个月前连78分都考不到的女生,现在能稳在135以上。

偶尔也能上个140——有一次她做了一套我淘来的外省名校押题卷,除了导数压轴题最后一个小问没推完之外全对,140分整。

她在微信上发成绩给我看的那个晚上发了一连串眼眶湿润小猫的表情包,然后跟一句“老师你看到了吗”。

我说看到了。

她又发一条“那奖励呢”。

我说等你考完一起算。

她说“切——还要等,小气”,后面跟了五个竖中指的表情。

理综也考的相当不错。

物理的电磁场和力学她本来就有底子,化学的有机推断偶尔会翻车但无机部分基本不扣分。

生物的遗传题她有一段时间很烦闷——带显隐性遗传图谱的大题她老是画错孟德尔比——我虽然不是理科综合家教,但高中的底子还在,陪着她把历年高考生物遗传大题刷了一遍,后来也稳下来了。

至于语文英语,她原本也不差——第一次月考总分五百来分,数学只考78分都能总分五百多,语文英语本来就在一百二往上。

现在数学翻了近一倍,理综又提了二三十分,年级排名从几百名开外一路推进到前五十。

她妈妈在微信上给我发消息的时候语气越来越热情。

从最开始的“小希就麻烦你了”变成“小希最近学习状态好多了我们家都在说你这个家教实在太厉害了”。

有一次上完课出来她妈妈在客厅等我,茶几上摆了一大盘水果和一封红包。

我说阿姨这个不用——她说拿着拿着你别客气你这孩子太实在了。

我推辞了三次最后还是被她塞进了包里。

出来之后我站在别墅门口打开红包看了看,里面是两千块现金。

一节课的工资另算,这是额外给的感谢费。

我把红包收好,心里想的倒不是那两千块钱——是她妈妈那句“小希最近开朗多了,以前放学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现在会主动和我聊天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

六月初,栀子花彻底谢了。

后院的草坪上散了一层黄色的花瓣,被园丁每天清晨清理掉。

梧桐的叶子绿到了最浓最浓的那个饱和度,再往后就要开始慢慢往墨绿里沉淀。

蝉叫到了最凶的时候,走在山路上得提高嗓门才能在电话里听清对方说话。

高考前最后一次课,我没有带任何东西。

没有跳蛋,没有练习题,没有道具。

只带了一支笔和一张白纸。

她坐在书桌前看着我,穿着第一次课时那套蓝白色JK制服和白色过膝袜——这套衣服现在看起来已经和第一次时完全不一样了。

第一次看到她穿这套时她是害怕的、警惕的、刚被我抓了把柄还在逞强的小女生。

现在的她安安静静地坐在我对面,脚放在椅子下面的横梁上,两只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等着我说话。

我把白纸放在她面前。

上面手写了接下来两天每科考前半个小时要再过一遍的知识点清单——都是一些最容易在考场上犯的低级错误,选择题排除法、立体几何建系三要素、解析几何消参时注意分母不为零、导数证明先看定义域。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看得很慢很仔细。

台灯的光照在纸上把她侧脸的轮廓映得清晰分明,挺直的鼻梁,微抿的嘴唇,长长的睫毛。

“老师。”她抬起头看我。

“嗯。”

“我会考好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犹豫,没有“大概”,没有“希望”。是陈述句。

“我知道。”我说。

然后她站起来给我了一个拥抱。

不是那种用尽全力的紧抱——是很轻很轻的,双手搭在我后背上,额头抵着我锁骨的位置,呼出的热气隔着衬衫布料温温地喷在我锁骨窝上。

抱了一会儿她就松开了,退后一步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亮亮的,不全是眼泪,更多是定了心的平静。

“考完我给你发消息。”

“好。”

我走出别墅大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她站在二楼窗户前,窗帘拉开了,隔着玻璃对我挥挥手。我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进初夏的暮色里。

她高考那天,我正值期末周。

六月的南城热得不讲道理。

阳光白花花地砸在地上,柏油路面被烤得发软,脚踩上去能感觉到轻微的下陷。

梧桐叶子被晒到了最深最老的颜色,蝉叫得像在开葬礼。

我在学校教学楼六楼的教室里写着金融数学的期末试卷,笔尖在答题纸上写下一个个公式推演的同时,脑子里却不停地飘到另外一边的考场——她坐在哪个考位上?

考场有没有空调?

监考老师严不严?

发卷子的时候她有没有深呼吸三口?

语文作文题目别太偏别太怪,她最擅长的议论文结构应该能应付;数学第一道选择别掉链子,立体几何证明跳直线前想想辅助线选哪个思路最省时间。

同桌的室友推了推我的胳膊,小声问我:“你这题做完了没,做到哪了。”我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已经做了大半面了,但完全没印象刚才写的是什么。

然后继续往下写,把刚才走神时的空白重新填满。

两天的高考也一下就过了。

考完那天傍晚,我一个人在宿舍收拾东西。

室友去网吧开黑庆祝期末考结束,宿舍空荡荡的只剩风扇摇头的声音。

窗外的蝉还在叫,但声音比前几个星期弱了一些,大概是也累了。

我坐在床沿上把金融数学的复习资料塞进书架里层,想了想,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我问她:“考的怎么样?”

过了大概半小时她回了。一个表情包——是那个流汗的熊猫头,满头大汗脸上全是黑线,下面一行字:“考完啦……已虚脱……”汗颜的表情。

然后跟着又发了一张照片。

是张从裙底视角拍的——手机从下面往上对着,画面中心是她那条熟悉的白色棉质内裤,内裤中央有半支黑色的签字笔从布料边缘伸了出来。

没有往深处塞,只是很随意地夹在内裤和皮肤之间。

那支笔我太熟了——不是新的,笔身上的磨砂螺纹已经有些被磨光滑的痕迹,是第一次课和她自慰时用的同一支。

半支笔从内裤里伸出,像是某种完成了终极任务之后的交还仪式。

旁边她还用手比了个剪刀手,手指修长白皙。

“艹。你考场上也这样吗。”我回了一行文字。

“考场上不让带手机。”她秒回。然后跟了一个翻白眼的小猫。

“所以考得到底怎么样。”

“不告诉你。出分再说。”

“行吧。”

“骗你的。感觉还行。数学最后一道导数第三问没做出来,其他的都能算完。理综物理最后一道实验题有点奇怪但我按你说的把公式全写上了至少能混几分。”

“那就好。”

我看着屏幕上她发的这段话。

不是“数学完了” “理综崩了” “我要复读了”,而是每一道做不出来的题都在后面跟了一句她的应对策略——导数第三问没做完但前两问保住了;物理实验题不确定但公式写上去了。

这些话不是几个月前的她能说出来的。

以前那个说出“大概这就是最后一课了”时还会流眼泪的女生,现在已经学会了在考场上和自己的每道错题谈判。

“等出分我请你吃饭。”我打字。

“你请?上次不是说我请吗。”

“你考太好了就我请,考不好就你请。”

“那铁定你请啊。准备好钱包吧老师。”

后面又跟了一个戴着墨镜叼着烟的小猫。我不知道她在哪弄来这么多猫的表情包。

出分那天是六月二十四号,一个周六。

南城又下了一场雨。

不是暴雨,是小雨,细密而均匀的那种。

雨声沙沙的,打在窗外梧桐叶上,洗掉了叶片上积了好几周的灰尘。

蝉不叫了——大概被雨淋得没力气叫了。

空气终于凉下来了一些,不像前几个月那样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而是被雨丝冲刷出久违的清冽感。

我的心简直比她还紧张。

从早上八点开始,我就坐在宿舍床上盯着手机屏幕。

室友回家过暑假了,整间宿舍就我一个人。

风扇在头顶转着,床单被冷气吹得微微鼓起来。

我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按亮看一下有没有新消息,一会儿关了又马上按亮,来来回回几十次。

手心全是汗,擦了又湿擦了又湿。

金融数学的期末成绩前天出来了——85分,不算高但够用了——但我看到那成绩时毫无波动。

手机屏幕上微信那个叫“袁小希”的聊天框被我置顶在最上面,她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今早八点零三分发的:“查到了。等等我先看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从八点零三分到十点整,她一条消息没发。

我中途去倒了三次水,上了两次厕所,翻了五分钟的书一个字没看进去,然后重新坐回床上开始新一轮刷新。

十点零三分。手机终于响了。

不是文字。是一张截图。查分短信的截图。

我点开的时候手指有些发抖。屏幕上那张截图从上往下依次列出:语文128、数学142、英语131、理综257——总分658。

658。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大概有半分钟。

窗外的雨声沙沙的,风扇在头顶嗡嗡转着,室友桌上那盆仙人掌在光线里泛着微微的绿色。

宿舍很安静,整栋楼都很安静,安静到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从急速跳成一团浆糊然后慢慢、慢慢地平稳下来。

658分。

数学142分。

那个几个月前考78分哭着说“我对自己没有信心”的深闺大小姐,那个第一次见面时在椅背上用黑色签字笔自慰被我撞见的大黄丫头,那个在我怀里攥着我衣摆流眼泪说“这大概就是最后一节课了”的女孩——考了658分。

数学142分。

我的心比任何时候都平静。

不是不激动——我的手还在抖,眼眶也有些发酸。

但那种从五月初听到她说“大概最后一节课”时就一直吊着的一口气,在这一刻终于呼出来了。

那根紧绷了好几个月的弦,在“658”这个数字面前缓缓松下来,没有断,只是终于可以松开了。

我回了她一条:“袁小希。”

她秒回:“干嘛。”

“你牛逼。”

她没回文字。

发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白猫高高举着一面旗帜,上面写着“谢谢老师”四个字。

然后又发了一个竖中指的。

然后又发了一个爱心。

然后又撤回了那个爱心。

然后又发了一个竖中指的。

我盯着屏幕笑出了声。笑完之后揉了揉眼睛。靠,怎么还有点湿。

那天晚上,她偷偷溜了出来。

我收到她消息的时候正打算去楼下便利店买泡面——下午一直在翻志愿填报的资料,忘了吃晚饭。

手机震了一下,是她的语音:“你在学校吗。出来。”

我走出校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雨停了,地面还是湿的,路灯的光在积水上反射出一片一片的橙色光斑。

梧桐叶子被雨洗得发亮,空气里全是雨后清新的青草和泥土味道。

她站在校门口旁边的路灯下面,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和一双帆布鞋,头发披散着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而是松散地披在肩上,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边因为空气湿度还有些湿润。

看到我就从路灯下跑过来,帆布鞋踩在湿地上溅起细细的水花。

“你——你偷跑出来的?”

“对啊。”她理直气壮。“我妈以为我在闺蜜家。闺蜜会帮我挡枪。”

“所以你现在是——”

“庆祝出分啊。”她仰起头看着我,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得意,“658,不庆祝一下你对得起我还是对得起你自己。”然后她停了停,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太好意思的坏笑。

“那个——出分第一件事——我定了酒店。”

这大黄丫头,出分第一件事竟然是定酒店。

她说的时候把手机掏出来给我看订单页面——短信预订成功的截图——眼梢里全是小魔女式的狡黠。

路灯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亮亮的,那双琥珀色瞳孔里映着远处城市星星点点的灯火。

“什么酒店。”我问。

“情侣酒店。”她很干脆。“教室主题的。”

我站在原地看了她三秒钟。

她仰着头看我,眼睛一眨不眨,嘴边的坏笑弧度不变。

那双帆布鞋在地面水迹上踩了一小步往前更贴近我一点。

连衣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着。

她的头发还是那种草莓洗发水的熟悉甜香,在雨后湿润的夜风里一阵一阵飘进鼻腔。

“你——”

“你什么你。走不走。”

她转身就往前走,帆布鞋踩过地面湿漉漉的地砖发出轻微的水声。

夜风把她的长发吹起来,白色连衣裙的裙摆也吹起来了一角。

我没说完的话噎在喉咙里——大概是些“你这个小妖精” “你是真的胆子大” “你是不是提前计划很久了”之类的东西——全部咽了下去。

然后我迈开步子跟上去,走到她旁边。

她侧头看了我一眼,眼角弯弯的,然后把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挽住了我的手臂。

隔着衬衫袖子她的手指有些凉,大概是刚才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被夜风吹的。

但她挽得很稳。

“老师。”

“嗯。”

“今晚听我的。”

“……台词是不是反了。”

“没反。”她说。“一直都是你在教我。那些题,那些公式,那些解题思路。但你教不了你自己。今晚——我来。”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前方路灯亮起的方向。

夜风把她的发梢吹到我的手臂上,痒痒的。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后的空气里化成一整幅没有边界的橙色画卷,而我和她正往那幅画最亮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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