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血牢

🏔️血煞宗总坛 血牢 第十日

沈尘在疼痛中醒来。

不是某处疼痛。

是全身每一寸经脉都在疼。

血煞气像无数根极细的烧红铁丝,扎进他四肢百骸,在他经脉里缓缓蠕动。

每蠕动一次,就有一小段经脉被腐蚀、然后再被血煞气修补、然后再被腐蚀。

这个循环已经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赤焰老祖不是要杀他,是要驯他。

血煞搜魂术不是一次性的,是持续的、层层递进的。

先腐蚀经脉,再渗透丹田,最后侵入识海。

每一步都精确控制力度,让他疼到极限但绝不至于昏死过去。

清醒着承受一切,这是驯化的第一步。

沈尘睁开眼。

头顶是暗红色的石壁,表面覆盖着一层湿漉漉的血色苔藓。

那些苔藓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都释放出极淡的血煞气,混进空气中被他吸入肺里。

他四肢被四条血色锁链吊在半空,锁链末端嵌进石壁深处的阵法节点。

脚下三丈处是一池翻涌的血水,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血池边缘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缓缓流转暗红光芒。

血河大阵。

血牢只是这座大阵最底层的一部分。

整座血煞宗总坛建在一座活火山上,火山口被血河大阵封印,火山的热力被转化为血煞气的运转动力。

血池底下是岩浆,岩浆上面是血水,血水里面泡着历代血煞宗宗主留下的煞气精粹。

赤焰老祖把他吊在这里,不止是为了搜魂。

他在用血河大阵的煞气日夜不停地冲刷他的经脉,想把他体内炼畜诀的血色道种从根基上染成煞气的颜色。

搜魂只能夺走记忆,而污染道种可以把他整个人变成血煞宗的傀儡。

识海深处,炼畜诀的残页在微微发光。

不是血色,是淡金色。

它在抵抗。

每一次煞气冲刷涌进来,炼畜诀就自动运转一次,将煞气中的杂质剥离、只吸收最精纯的灵力。

但效率太低了。

煞气太浓,炼畜诀目前只恢复到七成,扛不住整座血河大阵的持续冲刷。

更重要的是,他没有阳元来源。

炼畜诀的核心是阳元,阳元需要阴元来激发。

合欢宗的女弟子们不在身边,没有阴元,阳元就是无源之水。

赤焰老祖显然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把他单独关押,隔绝所有阴元来源,让炼畜诀慢慢枯竭。

这是第二步,断绝补给。

第三步是搜魂本身。

赤焰老祖每隔两个时辰来一次。

每次来,左眼血色漩涡旋转加速,射出一道血光刺入他眉心。

然后他就开始翻。

不是粗暴地翻。

是像翻一本极珍贵的古籍那样,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炼畜诀的功法口诀,停下,念一遍,试图理解。

翻到夜无央的脸,停下,多翻几页。

翻到合欢宗的女人们,逐一看过去,苏合、云姬、青萝、白芷、莺儿、鸩,每翻到一张脸,他就用煞气在那张脸上刻一道血痕。

“这女人叫云姬。金丹巅峰。我把她的脸烧焦,你在识海里看着。疼吗。”

疼。不是他自己的疼。是烙印的疼。云姬金丹里那道认主标记在剧烈颤抖。隔着几百里,他仍能感知到她的惊恐。

赤焰老祖每烧一张脸就多问一句。

“你把这些女人的烙印全部转给我,我让你少受一天罪。”

沈尘没有回答。

赤焰老祖也不急。

他继续翻。

翻到合欢宗炼化阵的运作原理,翻到五识互通的布阵方法,翻到药池里那些女人高潮时的呻吟。

他忽然停住了。

“有趣。你把采补反过来炼。这个功法,我血煞宗若能掌握,合欢宗那些女人就不只是后宫的玩物了。她们可以成为生产阳元的炉鼎。不是一个人的炉鼎,是整座血河大阵的能源核心。”

他把“能源核心”四个字念得很慢。不是威胁。是灵感。他正在血牢里当着沈尘的面构思一套全新的阵法。

沈尘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

赤焰老祖能在几个时辰内摸清炼化阵的基本结构,早晚会弄懂烙印值的机制,以及如何剥离烙印。

他必须在赤焰彻底破解炼畜诀之前找到突破口。

突破口在哪里?

他垂眼看向下方翻涌的血池。

血池边缘刻着的那些符文,他在合欢宗藏经阁里见过类似的,是反制用的。

血河大阵本身不是铁板一块。

这么大一座阵法抽取火山热力转化煞气,能量流转必然存在节点瓶颈。

只要能找到能量流转的节点,就可以用炼畜诀反向渗透。

不排斥煞气,而是炼化煞气。

炼畜诀的功法源头不是正气,不是魔气。

是炼。

炼化,不管对象原本是什么,都能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以前炼化采补杂质,现在炼化血煞气,原理一样。

他压住这个念头不让赤焰察觉,同时在识海最深处将一丝极细微的阳元从道种核心中抽出来,缓缓探向左腕那条锁链。

不是尝试挣脱,而是测试煞气丝线的构造。

阳元像一根极细的探针无声地刺入煞气丝线内部。

然后他感知到了,每一根煞气丝线都由无数更细的丝线绞合而成,绞合处有微不可察的缝隙。

缝隙处煞气浓度最低,炼制过程中自然形成的弱点。

炼畜诀最擅长的就是渗入缝隙。

赤焰老祖合上他的识海转身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

“你的炼畜诀残页我看得差不多了。明天开始,试剥离第一道烙印。”

血牢恢复寂静。

沈尘低头看自己虎口,那截紫绸还在。

赤焰老祖翻遍了他识海,翻遍了炼畜诀残卷,翻遍了所有女人的烙印。

但他没有碰这截紫绸。

也许是因为它太不起眼,一截破布,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也许是因为化神印记在斧头上,不在紫绸里。

赤焰老祖把斧头单独锁在总坛宝库,日夜研究那道紫痕如何认主。

但他不知道。

紫绸才是夜无央留给他唯一真正的东西。

不是烙印,不是印记,不是化神级的能量残余。

就是一个女人撕下衣服一角给一个男人包扎虎口。

这件东西不在识海里,不在炼畜诀任何一片竹简上。

赤焰老祖翻不到它。

每次煞气侵入经脉时,紫绸那片皮肤就会微微发烫。

那是身体记忆,不是神识记忆。

他每次握住斧柄都能感觉她的手指曾箍在他手腕上。

这些不需要炼畜诀也能记。

他把那丝阳元从锁链缝隙中抽回来。继续等。

第十一日,赤焰老祖说到做到。他开始剥离第一道烙印。

不是云姬的,是青萝的。

赤焰老祖认为先从最弱的筑基巅峰烙印下手,风险最小。

他的左眼射出血光刺入沈尘识海,精准地找到那道淡白色烙印。

像镊子一样夹住烙印边缘,开始往外扯。

青萝的烙印剧烈颤抖。

沈尘咬碎了一颗牙。

不是疼,是愤怒。

他能感受到烙印那端青萝的恐惧。

她筑基巅峰的根基最浅,烙印最容易被剥离。

她的声音从烙印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尘哥,他……他在拔我的印……”

沈尘把右腕绞进锁链豁口,皮肉翻开见骨。

用疼痛逼自己醒着。

他不能让他拔掉青萝的印。

不只是为了青萝,赤焰老祖若成功剥离第一道烙印,就会摸清剥离机制,接下来云姬、白芷、莺儿、鸩,所有烙印都会被逐一拔除。

最后他会把她们的烙印重新种进血煞宗弟子体内,让炼化阵变成血煞宗的战争机器。

他用尽最后一点能自由调动的阳元,在青萝的烙印外围缠了一圈极细的血色丝线。

不是加固,是伪装。

让那道烙印看起来像已经被剥离了,其实核心还在。

赤焰老祖扯了两下,烙印松动了。

他满意地收回血光。

“第一道。明天继续。”

血牢重归寂静。

青萝的烙印在伪装层下微弱地跳动。

她还在。

但元气大伤。

沈尘垂着头,血从嘴角滴进下方血池。

血池里翻涌的气泡忽然碎了一瞬,因为他的血滴进去了,血滴进去的时候,炼畜诀自动运转了一次,把他血液中残存的阳元与血池煞气发生了极细微的中和反应。

气泡破裂声比正常情况轻了半拍。

他盯着血池边缘那些符文。

反应虽然微弱到几乎不可察,但确实发生了。

他的阳元可以中和血池煞气。

这意味着他可以在血河大阵内部制造一个极小的“排杂点”,排杂点一旦形成,血池煞气流转就会在这个点出现微弱的减速,而整个血河大阵的能量循环就会产生赤焰老祖无法察觉的微小扰动。

只要足够耐心,这些微小扰动累积到一定程度,就能在某个关键节点上撕开一道他需要的缝隙。

第十二日,薛寒来了。

不是赤焰老祖。

是他麾下最锋利的那把刀。

血煞宗执刑长老,薛寒。

元婴初期。

面容冷硬如刀削斧刻,一身暗红劲装,袖口绣着血煞宗的骷髅纹。

他不是来搜魂的,是来用刑的。

“赤焰让你开口,你不开。所以他让我来帮你开。”

薛寒的用刑方式比赤焰老祖更直接。

他不用煞气侵蚀。

他用刀。

一把极薄的煞气凝成的小刀,沿着沈尘左臂经脉的走向一刀刀划开皮肤,找到经脉,然后轻轻挑起来。

“凡人经脉,经不起几次挑。但你体内有炼畜诀护着,经脉韧性比普通修士还强。所以我挑不坏你。我能让你疼到极限,但绝不会让你昏过去。疼到极限又不昏,这种状态叫什么,叫清醒的绝望。”

他继续挑。

沈尘没有叫。

他把所有疼痛转化为炼畜诀的运转动力。

每一次疼痛袭来,丹田里的血色道种就跳动一下,阳元就被疼痛逼出一丝。

积累阳元的过程非常缓慢,但疼痛是不间断的补给,薛寒每挑一刀,他的道种就被迫跳动一次,跳动就有阳元产出。

他把这些丝丝缕缕的阳元全部无声地注入左腕那条锁链的缝隙中。

一天一夜。

锁链绞合处的缝隙被他用阳元渗出一条极细的血色丝线。

不是挣脱,是渗透。

这条血色丝线从锁链缝隙穿过,沿着石壁上的阵纹逆流而上。

逆流的路线非常谨慎,只沿最暗、最不起眼的支脉攀爬,路径上没有任何感知节点。

在逆流中他“看”到了血河大阵的全貌,远超炼化阵的规模,六层血牢、每层三十间牢房、总控血池直通火山核心。

中层偏东有异常灵力波动,不是赤焰,是别人。

修为不高,金丹中期,但她的灵力波动与整座血煞宗格格不入,不是煞气。

是药香。

薛寒的刀挑到了云姬在锁骨处留的烙印位置。

沈尘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

“你们困不住我多久。等我出去,你的刀,我会一截一截还给你。”

薛寒停刀看了他一瞬,然后继续挑。

“你这种人我见多了。最后都求我杀了他们。”

第十三日,薛寒离开了总坛。

沈尘从煞气丝线最细微的灵力波动变化中确认了这件事。

薛寒负责的那部分煞气节点出现了微弱的中断。

血煞宗总坛的日常运转由赤焰老祖主导血河大阵,薛寒负责刑讯与煞气灌输调度。

现在灌输停了一部分,血牢里的煞气浓度比前两日略微下降。

这不是多大的破绽,但对他而言够了。

他在薛寒离开后的第一个时辰开始运转炼畜诀。

血牢中无阴元来源,但他右腕上还有一道被他用自己的血反复浸润过的锁链缝隙。

他的血含阳元,干涸后形成一层极薄的血痂堵住了煞气灌入。

现在这层血痂就是微弱的介质,不是阴元,却能勉强替代。

他把血痂中残存的那丝阳元缓缓抽出,沿着锁链缝隙注入左腕,再从左腕导入右踝被腐蚀最严重的一段经脉。

阳元进入右踝时,他整个人颤抖了一下。

半边身体本能地绷直,锁链轻响。

太久没有阳元运转,经脉已经僵硬如枯木。

阳元像钝刀一样刮过经脉壁,每刮一寸都在疼,但疼完之后那一小段经脉就恢复了微弱的活性。

血煞气的腐蚀仍在继续,阳元修复的速度追不上腐蚀的速度。

但他不需要全面修复。

他只需要修复一只手,左手上左手最灵活的那几根经脉分支。

两个时辰后,左手无名指能动了。

三个时辰后,三根手指能握拳。

他继续用血痂替代阴元,一层不够就再敷一层。

从血池中逼出最淡的中和残渣附着在锁链上,反复调用,极为缓慢。

但他作为砍柴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然后薛红药来了。

不是来救他的。

她端着一碗黑稠汤药走进血牢,脚步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人。

一身素白衣袍在暗红色血牢里格外刺目,裙摆沾了血污。

长发挽成低髻,面容清秀,但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长期压抑的疲惫。

她走到锁链下方抬头看向沈尘。

“薛寒是你哥。”

“是。他是我哥。但他用刑的时候不是。他只是赤焰的刀,以前不是这样的,早年他还是散修时,他救我出过一个邪修的炉窟。那时候血煞宗还不存在。后来赤焰招揽他,说可以给他报仇的力量。他就变了。报复那个邪修之后他收不住手,刑讯室越建越大。这些年他变了太多,但我在血煞宗只有这一个亲人。”她把药碗放在石台上,“喝了吧。煞气腐蚀经脉久了会烂。这药能减缓腐蚀。不是救你,是让你撑久一点。撑到你那些女人来救你。”

“为什么帮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药渍。

“因为这宗门里每个人都觉得煞气是好东西。只有我不觉得。我每天炼药,每天看着他们把煞气灌进活人体内,看着那些人变成血奴、变成煞傀。这和我哥当年杀的那个邪修没什么两样。只是因为他们是魔道,就觉得自己做的都是对的。你被关在这里,我也帮不了你太多。趁我还能进出丹房,药渣里还剩点有用的成分。这碗喝了吧。”

沈尘喝了。

药力入体,经脉的腐蚀速度明显减缓。

但药里有一丝极细微的甜,不是药材的甜,是某种检测标记。

如果有人查他经脉,这丝甜会帮她洗脱嫌疑。

沈尘没有拆穿。

她端起空碗的时候,手指无意间碰到他虎口那截紫绸。指尖先是本能地缩了一下,然后又轻轻按上去。不是探查。是触碰。

“这是什么。”

“信物。”

“谁的。”

“一个在等我的人。”

她沉默了一息,然后收回手端着碗离开。走到血牢门口时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我哥的刀偏向第三、第七经脉节点。你右手小指、左膝外侧,避开这两处,其他地方痛感会轻很多。”

她走了。裙摆沾的血污在暗红光线下像几朵半开的暗梅。

第十四日,薛红药没有来。薛寒也没有回来。

血牢里的煞气浓度悄然波动了一次,不是上升,是下降。

赤焰老祖搜魂的间隔从两个时辰延长到了四个时辰。

他不是累了。

他是被别的事分心了。

沈尘感知到血河大阵中层偏东位置,两天前探测到的那股药香灵力波动变得更活跃了。

薛红药在做什么。

而且不止她。

血牢底层某些牢房中关押的囚犯也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有人正在暗中串联。

这天夜里,薛红药又来了。

这次她没有端药,只带了一小截止血药膏。

她告诉他薛寒去了太虚门附属据点交流刑讯术,过几日才会回来。

她把药膏抹在他剑伤处,快速说了句“下次搜魂避开左脑第三区”便匆匆离开。

走到牢门口时她停了一步。

“我哥离开的事,是你自己感知到的还是……你那些女人的情报网厉害到什么程度。”

“都有。”

她没有再问。裙摆消失在暗红光中。

第十五日,搜魂继续。这一次赤焰老祖的脸色比任何一次都阴沉。

“你的合欢宗女人在外面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苏合集结了十四名金丹以上弟子,公开向血煞宗宣战。云姬放话让所有附属宗门要么割席要么跟着你一起被炼化。还有你那个叫青萝的筑基小丫头,她给魔道三十三宗都发了公开信。说你是合欢宗唯一的炼畜人,擒你就等于对合欢宗宣战。小丫头写得还挺煽情。不过她们都是痴心妄想。血河大阵非化神不能破。她们再闹也打不进来。”

他停了一下,左眼血色漩涡加速旋转。

“所以我决定加快进度。今晚把剩下十二道烙印全部剥掉。”

血色漩涡猛然射出前所未有的强烈血光刺入沈尘识海。

不是一道一道剥,是同时抓住云姬、白芷、莺儿、鸩等所有剩余烙印的边缘,同步往外撕扯。

沈尘感受到十三处同时传来的剧痛。

他攥住锁链,用身体疼痛逼出最后一丝能调动的阳元,将每一道烙印的核心缠上伪装层。

不是加固,是伪装。

像剥橘子一样,赤焰剥走最外层的烙印碎片,把最核心的认主印记留在原处。

已经剥掉的那些果然没有触发任何反弹,赤焰更加确信剥离是安全的,继续加大力度。

但每剥一层伪装,核心就更暴露一分。

这是一场消耗战。他以识海为战场,以伪装层为代价,一层一层减去自己的防御。而赤焰以为自己在进攻。

第十六日清晨,赤焰老祖剥完了。

他收回血光,面色间隐约透出疲惫。

同时剥离十二道烙印对他的消耗同样巨大。

他低头看着沈尘,露出一抹阴沉的笑意。

“你的十三道烙印,全部剥离。从今天起,合欢宗那些女人不再属于你。她们将属于血煞宗。不过明天之前我还需要你做一件事,跟我去一趟宝库。那把斧头上的化神印记,我试了半个月无法激活。那道紫痕只认你的血,不认我的。我需要你当着我的面抹掉认主禁制,把无主紫痕交给我。等我拿到化神印记,你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沈尘垂着头。虎口那截紫绸在血牢昏暗的红光中轻轻飘动。他隔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至极。

“斧头。你把它拿过来。”

赤焰老祖眯起眼。他以为沈尘终于屈服了,转身离开去宝库取斧。

血牢重新陷入寂静。

沈尘缓缓握紧左手,那三根能动的手指牵动一整夜渗透的阳元丝线,沿着血池壁上一道极细极暗的阵纹逆流而上。

十四道烙印的核心安然无恙,伪装层被剥走了大半,但最核心的认主印记他保住了。

他闭上眼开始做两件事:一是用残余阳元继续从锁链缝隙渗透血河大阵的节点,二是感知那把斧头上的紫痕。

赤焰老祖带着斧头正在往血牢赶来。

他低头看自己虎口上那截紫绸。

赤焰老祖剥了他识海里所有她能找到的东西,但他剥不掉这截紫绸。

不是因为他不知道它的存在,而是它不属于炼畜诀系统。

它是夜无央留给他唯一物证。

一个魔尊撕下战袍一角包在樵夫流血的手上,就这么简单。

赤焰老祖走进血牢,手里提着那把铁斧。

斧刃上紫痕依旧,旁边那个“央”字旁边又多了一个箭头标记,是苏合刻下的。

他把斧头举到沈尘面前。

“抹掉紫痕认主。现在。”

沈尘抬眼看向斧刃。

紫痕感应到他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和每次握住斧柄一样,她留在上面的气息认得他不是通过神识禁制,是通过血。

他把视线从斧刃慢慢移到赤焰老祖脸上。

“你靠得不够近。”

赤焰老祖眯起左眼。

但他太想要那道化神印记了。

他往前又走了半步,把斧刃凑到沈尘面前不足三尺。

沈尘左手那三根能动的手指忽然猛地一攥,不是攥斧柄,是攥紧了一整夜渗透血池阵纹的阳元丝线。

血池底部一处最脆弱的阵纹节点被这丝阳元猛地一扯,煞气循环在那一点上停了不到半息。

半息,已经足够。

整座血牢所有锁链同时剧烈震颤。

血池表面翻涌的气泡炸开,暗红色水花溅起数丈。

赤焰老祖猝不及防地被脚下的震动一晃,斧头脱手而出在空中翻转了两圈。

沈尘用唯一能动的左手接住斧柄。

紫光从斧刃上骤然炸开照亮整座血牢。

化神印记感应到他的血、感应到他虎口上那截紫绸,发出沉闷如雷的嗡鸣。

他挥斧劈出,不是劈赤焰,是劈自己头顶正上方那根吊着他右腕的锁链。

锁链应声而断。

赤焰老祖暴怒,左眼血色漩涡射出血光直取沈尘面门。

但沈尘已经借锁链断开的瞬间下坠之力,整个人撞破血牢底层护栏,连人带斧坠入下方翻涌的血池。

血光没入血池,无声无息。

赤焰老祖冲到池边,左眼疯狂扫过血池每一寸。

什么都没搜到。

血河大阵太大,血池太深,煞气太浓,他的感知被自己的阵法反噬削弱了。

他攥紧池边石栏,指节捏碎青石。

“封池。任何人不得靠近血池十丈以内。违令者煞火焚身。去太虚门把薛寒叫回来。让他带太虚门最好的搜气法器,我要一寸一寸把池底翻过来。”

血池深处,沈尘在灼热的血水中不断下沉。

周身每一寸皮肤都被煞气灼烧,他用最后一点阳元在体表凝成一层极薄的膜。

斧柄牢牢握在手里,紫痕的光芒在血水中越来越微弱。

但他没有松手。

虎口那截紫绸被血水浸透,仍紧紧缠住旧伤。

他闭上眼。

血池底部的温度越来越高,岩浆就在下面。

但炼畜诀已经探到了血池内部能量流转最弱的那一个点,阵法的核心间隙,煞气浓度在轴心处塌缩成一个节点。

那里没有血,没有煞,只有寂静。

如果把整座血河大阵看作一条龙,这个节点就是龙腹最柔软的那块逆鳞。

他朝那个方向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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