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执事蹲下来，处理他的裤子。
萧谟的瞳孔猛地收缩。
“ 裤子我自己——”
“你旧道袍的下摆破了这么大一个口子” 右边执事指了指他大腿外侧那道被黑光撕开的裂口子——三天前柳青用剪刀剪开处理过的那道。
“这个不能穿进大殿，掌门说了，要整洁，来，抬脚。”
她的手指搭上了萧谟的腰带。萧谟的手死死按住腰带扣。“真的，我自己来。”
右边执事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比他矮半头，蹲在地上仰脸，表情从耐心变成无语。
“行，你自己来，快一点。 ”
她站起来，转过身去，左边执事也跟着转过身去。
萧谟用这辈子最快速度褪下外裤，内裤打死不脱——粗布内裤洗得发白，款式中性，昏暗光线里看不出男女。
然后他迅速套上新裤子，系好腰带。
新裤子面料比旧裤厚了一层，腰线刚好遮住丹田以下那道金色纹路。
“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喘。
右边执事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嗯，还不错。 ”
她从怀里掏出小梳子，把他被旧道袍领口蹭乱的头发梳了两下，退后一步，掏出灵讯玉简打开相机，对着萧谟拍了一张。
萧谟瞥见她把照片发到了某个群里，群名叫“青云宗紧急公关工作组”。
里面有掌门、几位长老、事务堂执事，还有宣传部的几个弟子。
最新一条消息是青云真君发的：“让他自然一点，不要紧张，就当是平常吃饭一样。”
萧谟：“……”
左边执事清了清嗓子， “掌门的意思是说，你在直播里不用刻意表现什么，就正常站着，掌门的澄清词会覆盖大部分内容，你只需要证明——你活着，没饿死，精神状态良好。”
“我精神状态良好？”萧谟问。
右边执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还行，就是眼神有点死鱼。”
青云宗，大殿。
萧谟被带到殿中央站定。
大殿两侧站满了各峰弟子，内门外门亲传杂役都有，乌压压一片人头。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有人举着灵讯玉简在拍，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努力绷笑。
萧谟看到李四娘站在外门弟子队伍的最边上，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他也想比回去，但手被道袍的袖子遮住了——新道袍袖子还是有点长。
大殿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灵讯投影屏。
屏幕上正是青云真君的远程画面——坐在石室里，头发还是没修，好歹把道袍领子整理了一下。
屏幕右侧是直播间的评论区，滚动速度快得像一条奔涌的河流。
在线观看人数：一千一百七十万。
一千一百七十万，还在涨。
“诸位中洲道友。”
青云真君开口了，声音通过灵讯传到大殿，再通过投影屏传到灵网直播间的每一个角落， “本座青云真君，今日特此澄清近日流传的不实谣言。”
弹幕区：
“碧水宗小透明”：青云真君这头发几年没修了
“无极宗弟子”：前排出售灵瓜灵果灵瓜子
“散修老王”：萧谟呢？我要看萧谟
“天罗宗八卦部”：镜头转一下啊，我们要看史真人！
“谣言称，本宗压榨低阶弟子，致其贫困潦倒，此为彻头彻尾的谎言。”
青云真君的语气铿锵有力，“本宗外门弟子月俸十灵石，包宿，每位弟子入宗时均配发道袍两套，办理宗内优惠灵网套餐，本座所言句句属实。”
弹幕区：
“散修老李”：月俸十灵石确实不低了
“无极宗弟子”：我们无极宗外门月俸才八灵石
“碧水宗小透明”：我们碧水宗外门十二灵石，但不管住，不过我们宗男修多——。
“天罗宗八卦部”：碧水宗的别凡尔赛了，我们宗总共就两百个男修，。
青云真君顿了顿“至于近日流传的‘青云宗弟子食用灵兽粪便’一事，本座在此郑重澄清——此事纯属该弟子个人行为，与本宗无关。 ”
弹幕凝固了一瞬。
“散修老王”：？？？
“无极宗弟子”：青云掌门你这是澄清还是甩锅啊
“碧水宗小透明”：心疼萧谟一息
“天罗宗八卦部”：萧谟的表情呢？快切镜头！
“但，”青云真君话锋一转，“本宗亦不会回避责任，经查，该弟子系因天降不明物体击中，被砸入灵兽粪便之中，非其主动食用。 ”
评论区：
“散修老李”：被砸进去的？那嘴角的白色痕迹怎么解释。
“无极宗弟子”：砸进去的时候进嘴了呗。
“碧水宗小透明”：所以还是吃了。
“天罗宗八卦部”：有区别，主动吃和被动吃性质完全不同——就像主动双修和被强迫双修。
“丹峰弟子甲”：……天罗宗的你什么比喻。
“为彻底消除谣言，本座今日特命该弟子——萧谟——亲自出镜，请诸位道友亲眼见证，本宗弟子精神饱满，身体健康，绝非传言中那般面黄肌瘦。”
青云真君的声音停下。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萧谟身上。
投影屏上的画面从青云真君切换到了大殿中央的萧谟。
萧谟站在镜头前，穿着那件袖子太长的外门新道袍，头发刚梳过，脸刚洗过。
他对着镜头，瞪着一双死鱼眼。
弹幕彻底沸腾了。
“中洲群众甲”：是他！是他！就是他！
“散修括弧”：史真人！！！
“我不吃牛肉”：长得居然还行？
之前看坑底那张照片还以为是丑八怪。
等等，她长得有点——清秀过头了？
“无极宗内门弟子”：萧兄，今天你吃了吗哈哈哈？
“天罗宗的树”：截图截图截图！新表情包素材来了！
“散修老李”：她表情好呆啊哈哈哈哈
“路人甲”：被千万人围观，换你你也呆。
“中洲吃瓜群众002”：一千八百九十八万了。
“中洲吃瓜群众003”：两千万！！！
萧谟站在那里，看着投影屏上滚动的评论区。
两千万人在看他。
两千万人在讨论他有没有吃屎。
铺天盖地的同时在刷“今天你吃了吗”。
他应该感到羞耻。
他确实感到羞耻。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怪的麻木——就像一个人被冻了太久，已经感觉不到冷了。
就在这时，他识海里有什么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像水面冒了个泡，像某扇关闭很久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萧谟的瞳孔微微放大。
识海深处，那道三天前被天道砸进他脑子的黑光——没名字、没任何说明书的神秘功法——原本安静蛰伏在识海底部，像一团沉睡的金色雾气。
而现在，那团雾气正在高速旋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聚成发光实体。
一本金色的书。
封面是流动的星河，边缘镶着七彩边框。
封面上刻着一行极其浮夸的烫金大字——每个字的笔画都在不断闪烁，频率和三天前那道黑光的跑马灯边框一模一样：
《万界星河太上无极混元帅到爆炸天外心经》
这本书自己在翻页。
封面缓缓打开，第一页空白处正以极快速度自动浮现出一行又一行金色字迹。
信息量极大，涌进来的速度极快，快到萧谟来不及看清任何一个字。
解压。
这本书被砸进识海后，用了整整三天在他脑子里完成解压——现在，进度条走到了100%。
解压的最后一波信息涌入，像一道金色海啸从识海深处席卷而出。
萧谟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的视野开始模糊。
大殿的灯火变成了一片金色的光晕。
两侧的人群变成了晃动的色块。
投影屏上的评论区变成了一条流动的彩色河流。
所有的声音都变得很远很远，像是隔了一层水。
他听到青云真君在说什么，但听不清，他听到周围有人在惊呼，但也听不清。
他唯一能听清的，是自己脑子里那本金色书正在疯狂释放的文字——每个字都在发光，每个字都在唱歌。
和三天前那道黑光的BGM一模一样——“帅——爆——了——帅——爆——了——”功法解压的最后一波信息涌入丹田，穿过会阴穴，撞在元阳之根上。
萧谟的膝盖一软，他整个人往后倒去。
新道袍的袖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一只白色灵鹤展开翅膀。
他后脑勺先着地，然后是背，然后是腿。
整个人平平拍在大殿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啪唧 ～ ”
那声响通过灵讯玉简的麦克风，清晰传到直播间两千多万观众耳朵里。
“………………”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然后彻底炸了。
“萧谟！”
“叫医峰！”有人喊。
“掌门！她晕倒了！”有人对着灵讯喊。
投影屏上，青云真君的表情终于出现波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评论区已完全失控。
“中洲吃瓜群众001”：晕了？？？
“散修老王”：卧槽真晕了！
“碧水宗小透明”：她刚才脸就特别白你们注意到没有
“无极宗弟子”：青云宗压榨弟子实锤！！！直播饿晕！！！
“天罗宗八卦部”：我就说！你看人都饿成什么样了！
“散修老李”：站起来都费劲还让她直播澄清，青云宗有没有人性！
“路人甲”：刚才镜头给她的时候她眼神就不对，空洞的。
“路人乙”：肯定是饿的！！！
“中洲吃瓜群众002”：热搜预定：青云宗弟子直播饿晕
“中洲吃瓜群众003”：已经上热搜了，我看了一眼，热度第八了。
“碧水宗小透明”：第五了。
“无极宗弟子”：第三了。
“天罗宗八卦部”：第一了，把萧谟之前那条挤下去了。
大殿里，几个执事赶紧把萧谟抬起来。
萧谟双眼紧闭，呼吸平稳，脸色确实有点白——但不是饿的，是刚才功法解压太猛，灵力震荡导致。
所有人只看到一个画面：一个青云宗外门弟子，在掌门的澄清直播中，当着两千多万人的面，直挺挺倒了下去。
风不语从长老席位上站起来，瞬步走到萧谟身边。
她单膝跪地，伸手探了探萧谟脉象。
脉象平稳，灵力流转正常——甚至比正常还活跃得多。
她神识顺着萧谟手腕往里探了一寸，然后眉头猛地皱起。
元阳之气。
隔着脉搏，她感应到萧谟丹田下方会阴穴里那股浓郁到不像话的元阳之气。
普通男修的元阳若有若无，微弱到不用神识专门感应就察觉不到——但这孩子的元阳之气浓郁到连隔着脉搏都能感知到，像一团被薄纸包住的太阳。
风不语的手在萧谟手腕上停了三息。
然后她站起来，对着灵讯玉简说了一句：“她没死，只是晕了，但不是饿的。 ”
评论区：
“散修老王”：你说不是就不是？
“碧水宗小透明”：人都在直播里晕了，你还说不是饿的。
“天罗宗八卦部”：她三天没出门了！三天！还断网了！为什么断网？还不是因为交不起灵网套餐！
风不语没看评论区。
她弯下腰，将萧谟从地上扶起来。
“我带她回洞府，医峰的人不用来了——她脉象正常，只是灵力震荡导致昏厥，休息一晚就好。”
她一只手穿过萧谟膝盖弯，另一只手托住他背，把他横抱起来。
萧谟身体很轻——太轻了，比同身高女修的平均体重还轻。
风不语皱了皱眉。
这个体重对常年吃辟谷丹的外门弟子来说不算异常，但她知道萧谟不是女修。
一个男修，骨架就比女修重。
这么轻，说明他真的没怎么好好吃过饭。
青云真君在屏幕里沉默片刻，然后说：“今日直播到此结束，本座会彻查此事。”
直播画面关闭了。
但灵网上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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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语抱着萧谟穿过外门洞府区。
一路上遇到几个正在刷灵讯的外门弟子，看到她的瞬间同时做出同一个反应——低头看玉简上的直播截图，抬头看风不语怀里的人，瞳孔放大。
风不语没理会任何目光。
她抱着萧谟走到丙号山洞府门口，用脚尖推开门，侧身挤进去。
洞府里很暗，油灯已经灭了。
唯一照明是床脚方向透出来的微弱金光。
风不语把萧谟放在床上，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她把那件袖子太长的道袍叠好放在枕头旁边，然后站起来，准备熄灭油灯。
然后她看到床脚方向的那团金光。
不是灯。
是从床底下漫出来的。
一团柔和的金色光晕，有规律地明灭着，像某种生物的心跳。
风不语蹲下身，掀开床单一角。
是一棵树，一棵长在床底和墙根缝隙里的小树苗。
嫩绿色的茎秆，顶端分叉处挂着一颗乳白色的圆润果实——表面流淌着极淡的金色光晕。
根须在泥土表层下隐隐发光，金色细丝沿着根须走向蔓延到泥土深处。
整棵树周围弥漫着一股极其浓郁的气息——腥甜，温热，像某种名贵灵草被捣碎后散发出的汁液气味。
风不语认识这个气味，任何女修都认识这个气味。
元阳之气。
不是普通元阳——是浓度高到能催生灵植的元阳。
整个天玄大陆修仙界，能靠自身精液催生灵植的男修，她在三百年修仙生涯中一个都没见过。
只在古籍里读到过——上古时期，男修的元阳之气未曾像今日这般稀薄，曾有男修能以其元阳精粹浇灌出伴生灵器，这种灵器被称为“元阳灵器”，是双修至宝。
但那是上古时期的传说。
现在的男修，元阳只够维持最基本的双修需求。
连让灵草稍微长快一点都不可能。
而眼前这棵小树苗，扎根的土坑里还残留着没有完全吸收的白色痕迹——浓浊，粘稠，泛着淡金色光泽。
风不语伸出手指轻轻抹了一下那道白色痕迹，放在鼻尖。
元阳浓度超出了她三百年来使用过的任何一款丹药、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双修。
瞳孔地震。
站起来，低头看着躺在床上的萧谟。
萧谟呼吸平稳，脸色恢复了红润，嘴唇微微张着，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不知道是做梦还是在功法解压的余韵中。
新道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
风不语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她目光慢慢往下移动——从锁骨到胸口，从胸口到腰，从腰到被道袍下摆遮住的大腿根部。
她舔了舔嘴唇，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