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挑拨与冷战

岳凌安的新诊所【Full Moon物理治疗中心】装潢极简,里面最特色的是有个一米大的鱼缸,小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为等待的客人增添趣味。

开张那天,袁满送来了几打精致的手作甜点,穿着简单的针织衫,站在一身白色短袍、意气风发的岳凌安身边,笑得眉眼弯弯。

诊所的前台小姐许思颖是一个大学毕业生,长相美艳,极有野心。

她从入职第一天就看上了岳凌安这个年轻有为且带有禁欲气场的男人。

对她而言,袁满这个【同性配偶】只是岳凌安是一时兴起的猎奇。

在世俗压力和新的吸引下,岳凌安终会再娶一个女性,生下优秀的孩子。

每次袁满到诊所探望岳凌安或者等岳凌安下班,而岳凌安在诊室治疗病人时,许思颖常有意无意地说起岳凌安在诊所的事:

【岳医师真是受人尊敬呀,这才开张一个月,已经收到了很多病人的感谢卡了,他对病人是真的很关怀呢。袁先生你一定也常常感受到岳医师的关怀吧。】

【袁先生,你来接岳医师吗?难怪岳医师今天连陈夫人的饭局都推了,原来是要陪你。】

【袁先生,你带了甜品来吗?岳医师都把你的甜品分给我们吃了,他自己只吃了一点而已。很好吃呢!谢谢你。】

【你和岳医生是怎么认识的呀?在我身边很少同性伴侣能结婚的。你和岳医师真幸运。】

但渐渐地,许思颖所说的话变了味:

【岳医师今天又推了张董的饭局,常常这样,他在这个圈子会失去人际关系的。袁先生,如果你也为岳医师着想,应该要劝他多参加饭局,而不是常常陪着你。你应该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吧?】

【袁先生,你送蛋糕来呀!你是不是不知道岳医师不喜欢甜品呢?上次我们买了下午茶请他吃,他说不喜欢甜食。】

【现在岳医师的这个病人是小朋友呢,岳医师对他很温柔,看得出来岳医师很喜欢小朋友。袁先生,你有想过你们的后代吗?岳医师这么优秀,他父母应该想要他生小朋友吧,你的压力会不会很大?】

【听说岳医师回到家后还会帮袁先生按摩?袁先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不然岳医师在诊所做了一天治疗,回家还要伺候你,这样会拖垮身体的。】

【岳医师说他比较欣赏独立和优秀的女性,袁先生你应该也有岳医师喜欢的地方吧。】

每次袁满听完她的话都会在想:

【他明明不喜欢甜品,为什么都不跟我讲?我们都认识了这么多年,我连他不喜欢甜品都不知道,我这个伴侣是不是太失败了?】

【我是不是真的成了凌安的负担?他这么累,还每晚帮我按摩。】

【凌安他喜欢我哪里呢?他跟我结婚,是不是只是因为知道我是双性人,他是因为负责任,而不是因为爱?】

【我虽然有那个器官,但我根本不能生……我连给他一个孩子的机会都没有,许小姐说得对,他的基因断在我手里了。】

某天,袁满又因为许思颖的话而整晚沉默,甚至在岳凌安想要亲吻他的前穴时,下意识地并拢双腿躲开了。

【岳医师和其他医师今天感叹,男人到了一定年纪,家里若是没个能继承衣钵的后代,事业做得再大也是孤寂。他说到那些复健的孩子时,眼神真的很不一样。】许思颖叹了口气,带着一种虚假的同情,【袁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代孕呢?不过看着爱人和其他人有了孩子,应该会感觉自己是外人吧。】

【孩子】与【家庭】,成了压垮袁满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起了自己这具残缺、畸形、连生育功能都没有的身体。

岳凌安每次在床上的温柔,也在他脑海中慢慢幻化成了【医生的怜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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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满开始在工作中频频出神。身为烘焙师,最忌讳手不稳。不到一个月,他的手指已经添了好几道烫伤与刀痕。

【小满,你的手怎么了?】岳凌安在晚餐时抓住他的手腕,眉头紧锁。

【没事……最近赶单子太累了。】袁满触电般地缩回手,躲开了岳凌安想要亲吻他指尖的动作。

这是一个星期以来,袁满第五次拒绝岳凌安。

晚上十一点,岳凌安洗完澡出来,发现袁满已经背对着他躺下,身体缩成一团,像是把自己封进了一个壳。

岳凌安从后方抱住他,手掌探入睡衣下摆,想要揉捏那柔软的身体。

【凌安……我今天真的很累,店里要研究新口味。】袁满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岳凌安的手僵住了。他感觉到袁满在抗拒他的触碰,那种抗拒不是羞涩,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卑微。

接连一星期,袁满都凌晨一两点才回家。

岳凌安忍无可忍,给私房甜点店的老板打去电话。

老板在电话那头显得很惊讶:【岳先生,小满每天确实跟我说要留下来研发新口味,但我第二天回去,厨房干干净净,根本没有新产品啊。我还想问你,他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每天下班就坐在工作台前发呆。】

岳凌安的心沉到了底。

他开始观察,发现袁满不仅减少了来诊所送甜品的次数,也不来接他下班,甚至连提到【诊所】两个字,袁满的眼神都会下意识地逃避。

岳凌安直觉最近袁满是因为诊所的事而心事重重,他开始留意起诊所每个人所说的话。

直到那天,外出的岳凌安因为忘记拿文件折回而经过茶水间时,听到了许思颖对电话里说的那句话:【最近都没有看到那个做蛋糕的啦,心情真好!他总算是知难而退了,迟钝得要命,跟他说了这么久了才懂,哼!⋯⋯你也觉得他笨,哈哈,他是又钝又笨。明明我说的话向岳医师求证就很容易被拆穿了,但他很明显没问过。我说岳医师喜欢女性他也信,他听到时的表情简直了!没错,同性恋的哪会有长久的,他自己也知道吧。岳医师这种优秀的人当然要配优秀的女性。嘻嘻!谢谢你,如果我成功的话,一定请你当伴娘。】

那一刻,理智断线。

岳凌安当场开除了许思颖。

看着对方狼狈离开的背影,他心里的怒火却没有熄灭,反而烧得更旺。

他气袁满的不信任,更气袁满宁愿一个人在深夜的烘焙店发呆,也不肯向他求证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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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满回家时,迎接他的是一片死寂。

没有往常温暖的灯光,岳凌安坐在客厅的阴影里,面前摆着发出萤光的手机。

袁满听到了许思颖的声音,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扶住了门框。

【这就是你躲着我的理由?】岳凌安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

【凌安……我……我只是觉得……我确实没办法给你一个正常的家……】

岳凌安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他面前。

袁满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暴风雨般的怒吼,或是强硬的宣泄,但岳凌安只是停在他面前三公分处,眼神冰冷且陌生。

【袁满,在你眼里,我们这六年的感情,还有这枚戒指,都抵不过一个外人的几句挑拨?】

【不是的……】

【你觉得自己不能给我一个正常的家,那你觉得我为什么会跟你在一起那么多年?你觉得我是跟你玩?还是……可怜你?】

【……还是你认为,我们分开比较好?】

听到【分开】两个字,袁满的泪水终于忍不住砸在木地板上。

从那天起,岳凌安开始了单方面的冷战。

他不再主动亲吻袁满,不再在睡觉时抱着他,甚至连日常的对话都降到了冰点。他每天照常上班、下班,对袁满客气得像是一个同住的房客。

岳凌安在等。他要等着那个温柔过头、卑微过头的兔子,主动对他发一次脾气,主动扯着他的领口问【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他想让袁满明白,在爱人面前,他有权利愤怒,有权利质疑,而不是只会一味地逃跑和自我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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