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女儿日记6

2024年7月8日

晨光穿过病房半透明的白纱帘,在地砖上印出一片灰白的光斑。

我趴在床沿边,手臂被自己枕得发麻,额头抵在被角。忽然,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落在我头顶上,顺着头发揉了两下。

"小雪……能不能把爸爸扶起来一下?"

我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立刻坐直身子。

病床上的爸爸嘴唇抿得紧紧的,缠着厚厚纱布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两条眉毛拧在一起,眼神里满是难以忍受的急切。

"爸爸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扯着疼了?"我赶紧站起身,伸手去托他的后背和肩膀。

隔壁床陪护的一个四十来岁的阿姨正拿着毛巾擦脸,听到动静转过身来,看了一眼床头挂着的输液架,笑着对我说:

"小姑娘,你爸这是挂了一整夜的盐水,肚子里憋着尿,急着要解手呢。"

我这才恍然大悟。

我两只手使劲拉着爸爸的胳膊,试图把他从床上拽起来。

可爸爸的骨架又高又沉,哪怕现在身上有伤,分量也远远超过了我的力气。

我憋得脸通红,脚下的平底鞋在地砖上蹭得直响,爸爸的身子也只是挪动了一点点,打着石膏的左腿差点撞上病床坚硬的铁护栏。

"哎哟,小姑娘快停手,别硬拉!"隔壁床阿姨连忙放下毛巾走过来,摆了摆手制止我,"他这小腿骨裂刚打了石膏固定,哪能随便挪动下地?听阿姨的,一楼大厅拐角有个二十四小时开门的小超市,专门卖医用品,你赶紧跑下去买个塑料便盆和男用尿壶上来。"

"谢谢阿姨!"

我连忙松开手,转身快步跑出了病房。

清晨的医院走廊里空荡荡的,空气里全是消毒水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我一路小跑冲下楼梯,在超市最里面的货架底层找到了白色的塑料便盆,旁边挂着几个透明的塑料尿壶。

我低头对比了一下尺寸,伸手挑了一个口径最大的大号塑料壶,拿到收银台结了账,又抓着东西一口气跑回了三楼。

回到病房时,我额头上也出了一层汗。

隔壁床阿姨走过来,指着病床尾部悬着的铁摇杆对我说:

"来,手握住这个,顺时针摇,把床头摇起来让他半靠着。平躺着肚子用不上劲,根本尿不出来。"

我握住冰凉的铁把手使劲转动。齿轮咬合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病床前半截慢慢升起,将爸爸支撑成半坐半靠的姿势。

爸爸呼吸沉重,双手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脸色因为长时间憋尿而泛起红晕,嘴唇干裂,视线有些躲闪地转向窗外。

我顾不上多想,上前掀开盖在他身上的条纹薄被,伸手拉住病号裤的松紧带往下一褪。

裤腰顺着大腿滑落,露出了里面的轮廓。爸爸喉结剧烈上下滚动,抬起手想要挡在身前,嗓音干涩发哑:

"小雪……别……不用你……"

"噗嗤——"

旁边的阿姨忍不住笑出了声,伸手拉了拉头顶的金属滑轨:

"小丫头,心也太大了,病房里还有别人呢,赶紧把隔帘拉严实啊。"

我的脸颊唰地一下热了起来,这才意识到没顾上遮挡。

我慌忙松手,抓起床头的蓝色布质围帘,"哗啦"一声顺着轨道拉到底,把病床周围彻底围成了一个封闭的小空间。

帘子合拢后,四周安静下来。

我深吸一口气,弯下腰拿起那个大号塑料尿壶,将壶口倾斜,小心对准位置套了上去。

爸爸浑身绷得僵硬,额角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我两只手稳稳地托住壶身,手心也全是汗水。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塑料壶里却没有任何声响。

爸爸双眼紧闭,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整个人因为紧绷而无法顺畅排尿。

"你……转过去,别看。"他哑着嗓子说了一句。

我赶紧把身子转到一侧,背对着病床,两只手依旧牢牢扶着尿壶的把手,小声问道:

"爸爸,要不要我给你吹口哨?"

爸爸没有回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起伏。

过了几秒钟,帘子里终于响起了液体撞击塑料内壁的声音,水流声在安静的床头格外清晰。

伴随着声响,爸爸紧绷的身子慢慢松弛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等水流声彻底停住,我小心地把尿壶移开,帮爸爸把裤子提好、整理平整,再把薄被重新盖回他身上。

我端着装满温热液体的尿壶走出围帘,快步走进病房角落的独立卫生间。

我把里面的尿液倒进马桶按阀冲走,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用流动的水把塑料壶里里外外彻底冲洗干净,放在水池下方的置物架上。

顺便就着凉水洗了一把脸,把额前散乱的头发理顺。

走出卫生间时,走廊里传来了推车轮子的骨碌声,送餐的护工推着不锈钢保温餐车停在病房门口,早餐送到了。

这是妈妈提前订好的病患营养餐,餐盒里装着熬得浓稠软烂的南瓜粥、一颗剥好的白水煮蛋,还有一碟清爽的凉拌小菜。

另外给陪护准备了一袋热气腾腾的鲜肉大包子。

我把病床自带的活动小桌板支起来固定好,把热粥和鸡蛋端到爸爸面前,自己拉过床边的小圆凳坐下,小口吃着手里的肉包。

爸爸慢慢地把粥和鸡蛋全吃完了,脸上的气色比清晨刚醒过来那会儿好转了许多。

快到八点的时候,病房门被推开了。

妈妈穿着整齐的便服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水壶。她在本院的心理科上班,刚把早班的交接手续办完就赶了过来。

她走到病床边,一眼就看到了整齐摆在床底下方的白色便盆和洗干净的大号尿壶,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这是值班护士教你买的?"

我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包子,抬头认真地回答:

"不是,是我自己下楼买的。清早爸爸要上厕所,都是我照顾的。"

妈妈转头看了看病床上神色有些不自在的爸爸,又低头看了看我,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伸手捏了捏我的脸蛋:

"小丫头挺能干的嘛!"

等到早上九点多,主治医生带着两名实习医生完成了例行查房,仔细检查了爸爸头部的缝合切口和腿部石膏的固定情况,确认生命体征平稳、颅内没有迟发性出血的迹象。

等医生离开后,妈妈去了一趟护士站,凭借着本院职工的便利,给爸爸协调办理了转房手续,换到了住院部顶楼的高级单人病房。

这间单人病房宽敞而明亮,南向的大落地窗透进充足的阳光,屋顶的中央空调出风口送出柔和均匀的冷气,将室温恒定在舒适的二十四度。

病房中央摆放着一台多功能电动升降病床,旁边不仅配有一张带有柔软软垫的皮质沙发,甚至连角落里都安置了婴儿床、小型的单门冰箱、微波炉和电磁炉,整体设施比原本嘈杂拥挤的四人间好了太多。

护工推着轮椅把爸爸安置到新病床上后,妈妈从洗手间拿出一个全新的不锈钢水盆递给我:

"小雪,去接半盆热水过来。昨晚送急诊出了一身冷汗,又在地上滚了一身灰,得赶紧给他擦擦身子,不然伤口周围容易滋生细菌感染。"

"好,我这就去。"

我接过水盆走进病房内的独立卫生间,拧开热水龙头。

水流冲击着不锈钢盆底,腾起阵阵白色的水雾,等水温调到微烫手的时候,我关上水龙头,端着半盆温水小心翼翼地走回床边,放在床头的小柜子上。

妈妈按动床头的电动遥控器,伴随着微弱的电机运转声,病床前半段缓缓抬升至六十度左右,接着她伸手小心地托住爸爸未受伤的右侧肩膀,帮他调整成坐姿。

"来,把病号服脱了。"妈妈伸手解开病号服前排的塑料纽扣,将带着消毒水气味的蓝白条纹上衣从爸爸的双肩褪下。

我将一条纯棉白毛巾浸入热水中完全浸湿,双手用力将毛巾拧至半干,折叠成手掌大小的方块,开始擦拭爸爸的颈部和肩膀。

毛巾带着温热的湿气贴上皮肤,将昨夜风干的血渍残迹与灰尘一点点软化擦去。

爸爸虽然退伍多年,但在安保系统工作,平日里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体能锻炼,身上几乎看不到中年人常见的赘肉。

温热的毛巾顺着他的后颈滑向宽阔的背脊,指尖隔着薄薄的棉布,能清晰地摸到背部坚硬隆起的肌肉块,以及脊柱两侧深陷的沟槽。

随着温热的湿毛巾一遍遍擦过皮肤,带走黏腻的污垢,爸爸原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脸上的沉重与疲惫肉眼可见地消退了不少,喉间发出一声放松下来的低沉呼气。

擦完了整个后背,我把毛巾重新放回水盆里搓洗拧干,转到病床正前方,开始擦拭前胸与腹部。

毛巾顺着锁骨滑过厚实的胸肌,下移到排列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腹肌上。

在顺着肌理擦拭的过程中,指尖的力道放缓,掌心在那几块结实的腹肌轮廓上多停留、摩挲了几个来回。

视线下移的时候,盖在腹部下方的薄被引起了注意。

原本平整的被面不知何时被顶起了一道明显的轮廓,在薄薄的棉布下方隆起成硬实的一大团,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着。

我眨了眨眼,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手里握着毛巾,下意识地想要顺着小腹的边缘继续往下擦拭。

还没等手伸过去,手腕忽然被一只干燥微凉的手牢牢按住。

"行了,上半身擦干净就行了。"妈妈站在病床另一侧,神色如常地伸手从我手里拿走毛巾,"剩下的下半身我来弄,你去把水换了。"

说完,妈妈抬手拉动身侧的滑轨,"唰"的一声将蓝色的围帘严严实实地拉上,把病床下半部分完全遮挡在视线之外。

我在水池边重新换了一盆清水端出来放在床头柜上。

片刻之后,围帘拉开,妈妈已经帮爸爸换上了一条干净清爽的棉质短裤,并重新盖好了被子。

妈妈直起身子,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腰,转头看着我:

"小雪,这里收拾得差不多了,你赶紧回家去休息。"

我站在床边摇了摇头:"我不累,我想留在这里看着爸爸,有事我也能搭把手。"

妈妈走过来,凑近闻了闻我的肩膀,故意皱起眉头摇了摇头:

"得了吧,你从昨天下班折腾到现在,一身的冷汗和油烟味,再不回去洗洗整个人都要馊了。听话,回你自己的房间好好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躺在床上睡一觉,下午或者晚上再过来换我。"

我低下头扯起衣领用力吸了一口气,果然闻到一股混杂着厨房油烟、冷汗和消毒水的气味,确实难闻得很。

连续熬了一夜,这会儿神经放松下来,太阳穴也开始隐隐作痛。

"那好吧,我回去洗个澡睡一会儿,晚点就过来。"

我和妈妈商量好了分工:白天妈妈在医院照料输液、换药和饮食,晚上等妈妈下班回家休息,就由我来单人病房给爸爸陪床守夜。

拿好钥匙,我向病床上的爸爸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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