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回乡下

运动会的喧闹与色彩,如同夏日末尾最后一抹绚烂的晚霞,在青春的画卷上留下深刻的印记后,便悄然隐入日常的轨道。

高二(2)班最终没能摘得金牌,但收获了一枚宝贵的银牌,更令人振奋的是,夏弄溪在女子200米比赛中,如同矫健的猎豹,一举打破了尘封多年的校记录!

当她的名字和成绩被广播念出,全场沸腾,(2)班更是与有荣焉。

夏一姐捧着那张表彰证书和四百元现金奖励,难得地露出些许腼腆,随即大手一挥,豪爽地将奖金全部充入班费,引得全班欢呼。

这笔钱,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化作一沓沓散发着油墨香的试卷,继续陪伴他们奋战题海。

秋日的金黄被凛冽的寒风一扫而空,梧桐叶落尽,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冬的气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粉笔灰似乎都带着寒意,教室窗户蒙上了一层白雾,哈气成霜。

时间在成堆的试卷、频繁的测验和老师们日益紧迫的念叨中飞速流逝。转眼间,一个学期走到了尾声。

期末考试的最后一门结束铃声响起,如同一声赦令,让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弛。

林天交上试卷,走出考场,迎着扑面而来的、刀子般的寒风,深深吸了一口冰凉却自由的空气。

考得应该还行?至少该写的都写了,感觉比期中时要顺手一些。心情莫名地有些轻快。

他紧了紧脖子上顾芳舒新给他买的深灰色羊绒围巾,将半张脸埋进去,只露出一双明亮有神的眼睛。

身上穿着同是顾太后挑选的黑色高领羊毛衫,外面套着一件修身挺括的黑色羊毛呢大衣。

这身搭配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少了几分平日的散漫不羁,多了几分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清俊和沉稳。

走在放学的人流中,回头率颇高,甚至有几个外班的女生偷偷侧目,低声议论。

林天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并不在意。

他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红的手,哈出一口白气,加快脚步,朝着紫府雅苑的方向走去。

只想快点回到温暖的家里,喝口热汤,然后瘫在沙发上,彻底放松。

刚走到小区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看取件码——是顾芳舒。

她也穿着厚实的大衣,围着围巾,但依旧能看出身姿的优雅。

“妈!”林天喊了一声,小跑过去。

顾芳舒闻声抬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不咸不淡地开口:“嗯,考完了?衣服穿着还合适。”

林天知道这是她变相的夸奖,嘿嘿一笑,凑近了些:“那必须合适!我妈的眼光,天下第一!审美在线!”

“少贫。”顾芳舒嗔怪地瞥了他一眼,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满意。她把手机递过去,“正好,帮我去快递柜把这两个件拿了,有点沉。”

“遵命!”林天接过手机,熟门熟路地找到快递柜,输入密码,取出两个不算小的纸箱,掂了掂,确实有些分量。

他抱着快递,走回顾芳舒身边,很自然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挽住了她的胳膊,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腻歪过去:“妈,咱回家吧,外面冷死了。”

顾芳舒被他挽着,也没推开,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任由他拖着往前走。母子俩并肩走进单元楼,等电梯。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温暖许多。

顾芳舒看着显示屏跳动的数字,开口道:“今天回去把你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衣服、作业、要看的书都带好。明天早上,咱们回乡下爷爷奶奶家。”

“回小度村?”林天眼睛一亮,“好啊!好久没见爷爷奶奶了!我爸呢?一起吗?”

顾芳舒摇摇头:“你爸那边年底忙,手里有个公司的IPO项目要赶在年前过审,抽不开身。估计得等到腊月二十七、八才能回去跟我们会合。这次咱们坐公交车回去,我的车前几天送去保养了,有点小问题,一时半会儿开不回来。”

“坐公交啊?”林天想了想从市区到小度村那颠簸的乡间巴士路线,稍微有点犯怵,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乡下有爷爷林源种的菜,奶奶吴秀做的好吃的,还有广阔的田野和清新的空气,比闷在城里有意思多了。

“行!都听太后安排!”他爽快地应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开心。

顾芳舒看着他雀跃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大好。

这孩子,虽然平时皮了点,学习也不让人省心,但对长辈的孝心和那份简单的快乐,总是能轻易触动她。

“叮——”13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林天抱着快递,顾芳舒拿出钥匙开门。屋内的暖意瞬间包裹上来,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先把快递放门口,去洗手,然后看看想吃什么,妈给你做。”顾芳舒一边换鞋一边吩咐。

“好嘞!”林天应着,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回乡下要带什么,以及期待已久的、没有作业和考试压力的寒假生活了。

她娇嗔着,优雅地站在人群中 和不相识的大爷大妈聊开

次日清晨,天色还是一片深蓝,东方天际才刚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鱼肚白,整座城市尚未完全苏醒,寒意却已浸透骨髓。

林天和顾芳舒已经收拾妥当,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和年货,站在了城市东郊长途汽车站的候车大厅外。

冷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人脸颊生疼。

为了赶上回杨镇的第一班车,他们不得不起了个大早。

回小度村所在的杨镇,只有固定班次的城乡公交,车次稀少,错过一班往往要等上两个小时。

因此,哪怕天还没亮透,车站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准备返乡的人。

大爷大妈们穿着厚厚的棉袄,提着鼓鼓囊囊的蛇皮袋或编织袋,里面装满了给儿孙带的零食、城里买的稀罕物,或者是在城里打工一年攒下的家当。

叔叔阿姨们则大多带着行李箱,神色匆匆,相互间用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大声交谈着,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味、食物的香气和一种归家的急切。

林天吭哧吭哧地拎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背上还背着个大背包,脖子上挂着装零食的小包,活像个移动的货架。

他喘着粗气,看着走在前面的顾芳舒,忍不住小声抱怨:“妈……你走慢点……等等我……这些东西……也太沉了吧……”

顾芳舒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身剪裁精良的乳白色长款羊毛大衣,质地挺括,将她高挑曼妙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里面搭配着咖啡色的高领羊毛衫,领口处露出一点点白皙的肌肤。

下身是加厚的黑色打底裤,配上一双及膝的黑色皮质长靴,衬得小腿线条纤细优美。

她将一头栗色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利落又富有风情的发髻,脸上架着一副细细的金丝边眼镜,平添了几分知性和冷艳。

手里只拎着一个精致小巧的链条包和一件轻薄的羽绒服。

她就那样优雅地站在一群衣着朴实、风尘仆仆的返乡人群中,仿佛鹤立鸡群,自成一道风景线,回头率极高。

不少等车的人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眼神里有好奇,有欣赏,也有隐隐的距离感。

听到儿子在后面的哀嚎,顾芳舒这才停下脚步,回过头,金丝眼镜后的凤眸瞥了他一眼,似乎才想起自己还有个“负重前行”的儿子。

她挑了挑眉,走回来,从林天手里那堆年货袋子里,挑了两个看起来最轻的——装着核桃、红枣之类干果的塑料袋,优雅地提在手里。

“这样总行了吧?”她语气慵懒,带着点“我已经很体谅你了”的意味。

林天看着她手里那两个轻飘飘的袋子,再看看自己肩上背上手上的“重担”,苦笑不得:“妈……您这……还不如不拿呢。这点重量,对我这负重状态来说,简直是九牛一毛,杯水车薪啊!”

“那你自己拿着。”顾芳舒作势要把袋子还给他。

“别别别!我拿着我拿着!”林天赶紧认怂,调整了一下姿势,继续当他的苦力。

顾芳舒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转身重新融入等车的人群。

但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焦急张望或大声聊天,而是姿态从容地站在那里,仿佛不是在等一辆颠簸的乡村巴士,而是在某个高级场所等待专车。

很快,她那出众的气质和姣好的容貌就引起了旁边几位大爷大妈的注意。

一位看起来颇为健谈的大妈主动搭话:“姑娘,你也是回杨镇啊?一个人带这么多东西?不容易哦!” 大妈的目光在顾芳舒和林天之间转了转,显然把林天当成了跟车的年轻小伙。

顾芳舒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有礼的微笑,推了推眼镜,声音清越:“是啊,带儿子回老家看看老人。” 她指了指旁边累成狗的林天。

“哦哟!这是你儿子啊?这么大了?长得真俊!跟你一样好看!” 大妈顿时热情起来,“回老家好啊!过年就是要团团圆圆!你老家杨镇哪里的啊?”

“小度村的。”顾芳舒答道。

“小度村?哎呦,我知道!老林家是吧?你公爹是不是林源?种菜一把好手!” 另一个大爷也凑了过来。

“对,是我公公。”顾芳舒点头,态度不卑不亢,却又能让人感觉到她的礼貌和教养。

“哎呀,林源家的儿媳妇啊!早就听说他家儿子在城里娶了个漂亮又能干的律师媳妇,今天可算见着了!果然名不虚传!” 大妈一脸赞叹,随即又看向林天,“这是你孙子吧?都这么大了!哎呦,时间过得真快……”

林天在旁边听着,嘴角抽搐。

得,他又被当成孙子辈了。

不过看着自家太后三言两语就和一群陌生人聊得热火朝天,从家长里短聊到今年收成,从杨镇变化聊到养生之道,言谈间既保持了距离感,又不失亲切,引得周围几位大爷大妈连连点头称赞,他倒也暗暗佩服。

老妈这社交能力,真是走到哪儿都是焦点。只是苦了他这个搬运工,还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等待那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259路公交车。

在寒风中又煎熬了近半个小时,当天色完全大亮,车站的人已经多到几乎要溢出候车区时,那辆老旧的、车身上喷着“城乡公交259路”字样的绿色大巴,终于摇摇晃晃地驶进了站台。

“车来了!车来了!”

“快快!排队!”

“别挤!我的袋子!”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刚才还算有序的队伍一下子变得混乱。

所有人都提着大包小包往前涌,生怕晚一步就上不去车,或者抢不到座位——毕竟从市区到杨镇,要坐将近4个小时,一路颠簸,能有个座简直是天大的幸福。

公交车“嘎吱”一声停稳,车门刚打开一条缝,人群就迫不及待地往上挤。

“挤什么挤!一个个来!排队!听见没有!”司机是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中年汉子,操着一口浓重的本地口音,从驾驶座上探出半个身子,扯着嗓门大声吼道,铜铃般的眼睛瞪得老大,“谁再挤,今天都别想上车!”

他的吼声颇具威慑力,混乱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下,但依旧是你推我搡,缓慢而坚定地向上蠕动。

林天一看这架势,赶紧把行李归拢到身前,深吸一口气,护着顾芳舒,也加入了冲锋的行列。

他仗着年轻力壮,左挡右突,嘴里不停地说着“借过借过”、“小心行李”,硬是在人缝中挤出了一条路,带着顾芳舒艰难地挪到了车门口。

“妈,快上!”林天先把两个最轻的行李箱塞上车,然后托了一下顾芳舒的胳膊,帮她先上了车。

顾芳舒虽然穿着长靴和紧身大衣,动作却颇为利落,借着林天的助力,轻盈地踏上了车厢台阶。

她回头看了一眼还在下面挣扎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和心疼?

林天把剩下的行李一件件递上去,然后自己才费力地挤上车。

车厢里早已塞得满满当当,过道上堆满了行李包裹,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

座位更是早已被先上车的人占满,只剩下最后几排还有零星的空位。

林天目光一扫,看到最后一排靠窗还有一个位置,但旁边过道凸起处还能勉强坐人。

他毫不犹豫地拎着剩下的包,挤过狭窄的过道,来到最后一排。

“妈,你坐里面。”他把靠窗的位置让给了跟在后面的顾芳舒,自己则一屁股坐在了过道那个硬邦邦的、凸起的铁板上。

这位置坐着很不舒服,空间狭小,腿都伸不直,还颠簸。

顾芳舒看着他蜷缩在那里的可怜样,眉头微蹙,低声问:“你坐那儿行吗?要不我们换换?你坐里面,我坐这儿。”

林天摇摇头,咧嘴一笑,虽然笑得有点勉强:“不用不用!我年轻,皮糙肉厚,坐哪儿都一样。妈你穿这么好看,坐这里面安全点,免得被过道的人挤到。” 说着,他还特意拍了拍硬邦邦的铁板,“这儿也挺好,视野开阔!”

顾芳舒看着他明明不舒服却还强撑着嘴硬的样子,心里微软。

她伸手,隔着座椅靠背,轻轻捏了捏儿子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力道不重,带着亲昵和赞许:“臭小子,还挺会心疼人。行,这次算你孝顺,表现不错。等到了奶奶家,压岁钱给你加倍。”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金丝眼镜后的眼眸里,闪着温暖的光。

林天一听“压岁钱加倍”,眼睛顿时亮了,刚才那点辛苦和不适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真的?妈你说话算话!嘿嘿,那我这‘苦’没白受!”

顾芳舒看着他这副财迷样,又好气又好笑,松开手,坐正了身体,系好安全带,目光转向窗外逐渐后退的城市景色,嘴角的弧度却久久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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