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期末尾巴,回乡下

七月的热浪,终于迎来了它最“高潮”的篇章——期末考试。

连续几天的临阵磨枪,让林天感觉自己大脑的CPU都快烧干了。

顾芳舒的“陪读”力度达到了空前水平,晚上不到十一点别想离开书桌,连林钧偶尔回来,看到的都是儿子在题海里“浮沉”的苦大仇深模样。

林天自己也难得地收起了所有玩心,物理错题本翻得卷了边,英语单词小卡片塞满了裤兜,连最头疼的数学,也硬着头皮把老唐划的重点题型过了两遍。

终于,考试的日子到了。

清晨,林天比平时起得更早,最后一次快速浏览着笔记和公式。

顾芳舒破天荒地没催他,只是默默准备好了清淡又营养的早餐。

林钧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但眼神里的鼓励清晰可见。

直到校园广播里传来那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提示音:“请考生携带好准考证、身份证及考试用品,前往指定考场……”

林天深吸一口气,合上最后一眼书页,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检查了一遍笔袋里的“武器”——黑色签字笔、2B铅笔、橡皮、尺规。

然后,他拿起准考证,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考场:高一(12)班,座位号:15。

“我走了!”他朝父母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壮士一去兮”的决然。

“好好考,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顾芳舒难得没再施加压力。

林天点点头,大步流星地走出家门。阳光刺眼,但他心里却比天气更燥热。

按照考场分布图,他找到了高一教学楼最西侧的12班教室。

门口已经排起了队,监考老师正在逐一检查证件。

林天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那一列的中间位置。

他刚坐下,把笔袋和准考证摆好,前排的考生也到了。

那是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个子不高,但身材比例很好,尤其是胸前……嗯,用刘元私下的话说,是“很有料”。

她穿着普通的校服,但眉眼间带着一股不耐烦的躁气,正是2班的卫生委员,夏弄溪。

人送外号“夏大炮”,一方面是因为她胸围傲人,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脾气火爆,一点就着,检查卫生时尤其严厉,林天没少因为座位底下有纸团被她揪住批评。

夏弄溪找到自己的座位14号,一回头,正好对上林天的目光。

两人都是一愣。

夏弄溪那双平时瞪人很凶的眼睛里,瞬间闪过“怎么是你”、“真倒霉”等一系列清晰无比的情绪。

她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饰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林天听见:“我靠……怎么跟你在一个考场?真是晦气。”

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嫌弃,仿佛和林天同场考试是某种程度上的“污染”。

林天被她这直白的嫌弃弄得一愣,随即心里那点紧张感反而被冲淡了一些,换上了他惯有的、带着点惫懒和无赖的笑容。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笑嘻嘻地回应:“夏姐,这话说的,多伤感情啊。这说明啥?说明咱俩有缘啊!茫茫考海,上千号人,偏偏咱俩座位挨着,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他故意把“缘分”两个字咬得暧昧不清。

夏弄溪显然不吃他这套,闻言不仅没消气,反而像是被恶心到了,秀气的眉毛拧得更紧,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孽、缘!”

说完,她猛地转回头,用力把自己的笔袋“啪”地一声拍在桌上,仿佛在宣泄对这场“孽缘”的不满,也像是在警告林天:考试期间离我远点,别找茬!

林天看着她那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后脑勺,差点笑出声。

得,考试还没开始,先跟卫生委员结了个“考场梁子”。

不过被夏弄溪这么一打岔,他原本绷紧的神经倒是松弛了不少。

监考老师开始分发试卷和答题卡,考场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林天收敛笑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试卷上。

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铃声,如同一道赦令,响彻整个校园,瞬间点燃了压抑许久的释放。

教室里响起一片混杂着解脱、疲惫和兴奋的喧嚣,试卷和答题卡被收走,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林天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膀上无形的重担终于卸了下来。

他慢吞吞地收拾好笔袋,背上书包,随着人流走出考场。

阳光依旧炽烈,但此刻照在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感。

在教学楼门口,他碰到了同样考完出来的云苏怡和李清漓。

云苏怡似乎心情不错,依旧那副慵懒明媚的样子,对着林天挥了挥手:“林天,考得怎么样?暑假有什么安排?野营第二弹考虑一下?”

李清漓则看起来有点蔫,考完试的兴奋劲儿在她脸上不明显,反而带着点考后的虚脱和对成绩的隐忧。

她瞥了林天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了句:“走了。”

“还行吧,死不了。”林天对云苏怡咧嘴一笑,“暑假安排?等我妈批示。野营……回头群里聊!”他又看向李清漓,“大小姐,回见啊,别愁眉苦脸的,考都考完了。”

两个女生各自上了自家来接的车,林天则拒绝了刘元一起去网吧“放松”的提议,决定慢慢走回去,享受一下这久违的、无所事事的黄昏。

他晃悠到校门口,正准备过马路,目光却被路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攫住了。

只见顾芳舒正倚在一辆小巧的粉色电驴旁边,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她今天穿得极其清凉——一件贴身的白色工字背心,勾勒出傲人的曲线,下身是一条短短的牛仔热裤,露出一双笔直修长、在夕阳下白得晃眼的美腿。

她脸上架着一副遮阳墨镜,长发随意披散,最引人注目的是头上戴着一个同色系的、带着卡通图案的粉色头盔,与她平日的干练强势形成了奇妙的反差萌,却又意外地和谐,吸引了不少过往学生和家长的侧目。

“妈?你怎么来了?还……骑这个?”林天有点惊讶,快步走过去。他还以为会是白色CC来接呢。

顾芳舒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带着笑意的凤眸,拍了拍小电驴的后座:“上来。快点,一会儿回去还得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干嘛?”林天一边跨上后座,一边疑惑地问。

“明天回你爷爷奶奶家。”顾芳舒重新戴好头盔,扣紧下巴的带子,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有点闷,但语气轻快,“你爷爷奶奶打电话来了,说想孙子了,催我们回去看看。”

林天“哦”了一声,明白了。

爷爷奶奶一直在农村老家,爷爷林源是地道的庄稼汉,奶奶吴秀也习惯了乡下的生活,老两口说什么也不愿意搬到城里来住,嫌不自在。

所以爸妈早就约定好,尽量多抽时间回去探望。

他也有段日子没回去了,心里其实也有点想那两张布满皱纹却总是对他笑得格外慈祥的脸。

电驴启动,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汇入傍晚的车流。晚风拂面,带着夏日独有的燥热和自由的气息。

林天坐在后座,双手很自然地环住了顾芳舒的腰。

触手是背心薄薄布料下紧实而柔软的肌肤,以及那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曲线。

随着电驴的轻微颠簸和拐弯,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试探性地微微向上移动了一点,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饱满弧度的下缘……

“哼……”

一声带着警告意味、又有点娇嗔的轻哼从头盔下传来。

顾芳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一只温热的手“啪”地一下,不轻不重地打在了他那只不安分的手背上。

“小混蛋!”她的声音带着笑意,但语气是斩钉截铁的,“摸哪儿呢?手给我放老实点!别碍着我开车!”

林天吃痛,悻悻地收回手,老老实实地圈回原来的位置,嘴里还不忘小声嘟囔:“抱一下嘛,又不会少块肉……妈你腰真细……”

“少贫嘴!坐稳了!”顾芳舒嗔了一句,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耳朵尖在夕阳下似乎有点泛红。

粉色的小电驴载着母子二人,穿过逐渐亮起的街灯,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回到紫福雅苑的家中,母子二人立刻投入了“战备状态”。

顾芳舒雷厉风行地列出清单:换洗衣物、洗漱用品、防蚊防晒、常备药品……还有早就给二老准备好的礼物——给爷爷林源的两瓶好酒和一条软中华,给奶奶吴秀的几盒滋补品和两件质地柔软的新衣服。

林天也难得勤快,按照老妈的指挥,把自己的T恤短裤、泳裤、还有两本打算路上无聊看的漫画塞进背包。

客厅里很快堆起了几个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夜色渐深,收拾妥当。顾芳舒又把冰箱里不耐放的食物处理了一下,这才松了口气。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林天哈欠连天地抱着大包小包下楼,一趟趟往那辆白色CC的后备箱运,像个勤劳的小蚂蚁。

顾芳舒则拎着最后一个小包,锁好家门,跟了下来。

等把最后一个袋子塞进已经满满当当的后备箱,林天拍了拍手上的灰,靠在车边喘了口气。

看着正在检查车门是否锁好的顾芳舒,他忽然想起昨天考场上的思绪。

“妈,”他叫了一声,语气有点迟疑,“昨天考试前,老唐说……高二一开学就要文理分科了,然后还要按分班考的成绩分实验班普通班。”

顾芳舒关后备箱的动作顿了一下,直起身,看向他,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知道了。这事暑假再好好商量。先上车,早点走不堵。”

她的反应太平静,甚至有点敷衍,让林天心里那点关于未来的忐忑和隐约的期待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瘪了下去。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拉开副驾驶的门,正准备坐进去。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看着妈妈近在咫尺的、因为早起略显慵懒却依旧漂亮的侧脸,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了上来。

他忽然凑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顾芳舒光滑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声音清脆,带着少年人不管不顾的亲昵。

顾芳舒猝不及防,整个人都愣了一下,随即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薄红。

她转过头,那双漂亮的凤眸瞪圆了,看着儿子近在咫尺的、带着点恶作剧得逞般笑容的脸,又好气又好笑。

“林小天!”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嗔怪,“你干什么?一大早发什么疯?” 她下意识地用手背擦了擦被亲的地方,眼神里却没什么真正的怒气,反而有一丝藏不住的、被孩子突然亲近的柔软。

林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闷气忽然就散了,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没发疯啊。我就是……觉得考完试了,轻松了,想跟你亲近亲近嘛!”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小小的得意:“而且这次考试,我觉得我考得还挺好的!真的!不是献殷勤!”

顾芳舒被他这理直气壮又带着点撒娇的辩解逗乐了,忍不住“嗤”地笑出声来。

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林天的脑门:“德行!成绩单没出来之前,不许‘半场开香槟’!给我低调点!赶紧上车!”

“半场开香槟”……这比喻,还真像她会说的话。林天笑嘻嘻地躲开她的手指,麻利地钻进了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

顾芳舒也绕到驾驶座,坐了进去。

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她对着车内后视镜整理了一下头发,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她发动车子,白色的CC平稳地驶出小区。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送风的轻微声响和窗外的城市喧嚣渐渐远去。

林天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里想着分科的事,又摸了摸刚刚亲过老妈脸颊的嘴唇,感觉这个暑假的开端,似乎……还不错?

至少,他好像找到了一种新的、和“太后娘娘”和平相处的方式?

虽然可能只是暂时的。

顾芳舒专注地开着车,目光扫过儿子若有所思的侧脸,心里也在盘算着:分科……确实是个大事。暑假得好好跟他聊聊。

白色的CC驶出城市的环线,高楼大厦的轮廓在身后逐渐模糊、矮小,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车窗外的风景,如同切换了滤镜,从钢筋水泥的灰白丛林,变成了大片大片、被盛夏阳光染成浓绿色的田野。

空气似乎也清新了许多,带着泥土、植物和远处河流蒸腾出的水汽混合的味道,通过半开的车窗缝隙钻进来,冲淡了空调制造的清凉。

县道不宽,但路面平整,车辆稀少,一路畅通无阻。

林天把座椅往后调了调,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着。

考完试的彻底放松感,混合着回乡的悠闲心情,让他整个人都懒洋洋的。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那个名为“吃喝玩乐四小只”的群聊图标上,已经显示了几十条未读消息。

点进去,果然热闹非凡。

“刘元:兄弟们!我解放了!网吧通宵走起!@林天 天哥,来不来?我爸出差了,我妈不管!”

“叶瑜:@刘元 适度游戏,刚考完试,注意休息。另外,有人对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三问吗?我算出来的结果有点奇怪。”

这条叶瑜的消息下面,紧跟着一条让林天有些意外的回复。

“李清漓:我算的是√3/2,你呢?@叶瑜”

“叶瑜:我也是。看来没错,放心了。”

“李清漓:物理选择题倒数第二道你选的什么?C吗?”

“叶瑜:对,C。排除法做的。”

林天看着屏幕上李清漓和叶瑜这一来一往、认真严谨地对答案,差点没把嘴里的矿泉水喷出来。

这画风……也太诡异了吧?

李清漓,那个平时对着数理化课本就像看天书、能躲就躲的小妖女,居然在考完试后主动跟叶瑜这个“老干部”对答案?

还这么仔细?

太阳真从西边出来了?

看来她姑姑李寒霜那句“考不好就报班”的威胁,威力真是核弹级别的。

他正想打字调侃两句,群里又跳出一条新消息,来自云苏怡。

“云苏怡:喂喂喂!@李清漓 @叶瑜 两位学霸,考都考完了,对什么答案啊?平添烦恼!再在群里制造焦虑,小心我行使群主权力,把你们俩都禁言了哦![刀][刀]”

后面还跟了一个“和善”的微笑表情。

云苏怡这话一出,群里安静了两秒。

随即,李清漓发来了一个吐着舌头、做鬼脸的俏皮表情包,配文:“知道啦知道啦,云姐威武~ 不对了不对了!”

叶瑜也回复了一个简单的:“[OK]”

对答案的风波被云苏怡轻松“镇压”下去,群里的话题很快又转向了暑假计划、新出的电影和游戏。刘元还在孜孜不倦地召唤林天去网吧。

林天笑了笑,在屏幕上打字:“@刘元 不了,跟我妈回乡下看我爷爷奶奶。你们玩得开心。”他想了想,又@了一下李清漓:“@李清漓 大小姐,可以啊,都开始主动研究错题了?暑假报班指日可待啊![狗头]”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一会儿,没见李清漓回复,估计是懒得理他,或者又被她姑姑抓去“谈心”了。

他退出群,切到音乐APP,选了首喜欢的歌,戴上耳机。目光转向窗外。

车子正经过一片开阔的荷塘,碧绿的荷叶接天连叶,粉白相间的荷花亭亭玉立,在阳光下摇曳生姿。

远处是起伏的丘陵,覆盖着茂密的树林,再远处,蓝天白云,澄澈如洗。

车内凉爽安静,只有低低的音乐声;车外是生机勃勃、色彩饱满的夏日乡野。

副驾驶上的少年,暂时抛开了学业的压力、分科的烦恼、城市的喧嚣,沉浸在这份难得的、属于假期的宁静与广阔之中。

顾芳舒目视前方,平稳地驾驶着车辆,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儿子放松的侧脸,嘴角也噙着一丝笑意

车内流淌着低沉的引擎声和空调送风的轻响。

林天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眯着,望着窗外不断掠过的荷塘与远山,左耳塞着的白色无线耳机里,正播放着Eason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那略带沧桑又充满故事感的嗓音,混合着窗外宁静的乡野景色,让人的心也慢慢沉淀下来。

就在副歌部分响起,林天微微晃着脑袋,几乎要沉浸进去时,旁边驾驶座伸过来一只白皙纤长的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他勾了勾。

林天茫然地转过头,摘下右耳的耳机,疑惑地看着顾芳舒:“妈?”

顾芳舒目视前方,单手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优美,但语气却带着点理所当然的不耐烦:“给我一个。”

“啊?”林天更懵了,“给你什么?耳机?妈,你不是有车载蓝牙吗?连上就能放歌啊。而且你包里不是也有自己的耳机吗?”他记得老妈有个挺贵的降噪耳机,出差路上常戴。

顾芳舒闻言,漂亮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依旧没看他,只是理直气壮地、甚至带点蛮横地重复:“我乐意。快点,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儿。”

林天:“……”

得,太后发话,而且是不讲道理的那种。他还能说什么?他默默地从耳朵里取出那只还带着自己体温的左耳耳机,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

顾芳舒这才侧过脸,接过那只小小的白色耳机,动作自然流畅地塞进自己靠近林天这一侧的耳朵里。

然后,她重新坐正,双手搭回方向盘,目视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细看之下,那微微抿着的唇角和轻轻跟着耳机里旋律一点一点的脚尖,都透露出她此刻的惬意。

《富士山下》的旋律继续在两人的耳畔流淌,只是这次,变成了奇妙的双声道共享。

林天听着右耳传来的歌声,看着老妈专注开车的侧影,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奇异的温馨。

他索性也不看窗外了,就这么侧着身子,眯着眼睛,专注地欣赏起自家老妈来。

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在她脸上勾勒出立体的光影。

她的鼻梁高挺,睫毛长而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皮肤保养得极好,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什么毛孔和细纹,在自然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因为开车,她穿得也比较清凉,一件无袖的米白色雪纺衫,露出一双线条流畅、同样白皙的手臂。

林天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顺着她的手臂,落到了她抬起操作方向盘时,偶尔会露出的腋下。

那里干干净净,肌肤光洁,没有一丝不雅的毛发痕迹。

他心里忽然莫名地感慨了一下:我妈……是真的显年轻啊。

这种年轻,不仅仅是外貌上的,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致到细节的生活态度和自律。

就像她会坚持健身保持身材,会认真护肤,会把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哪怕只是开车回乡下,也要保持这份体面。

甚至……连这种“抢”儿子耳机听歌的任性举动,都带着一种属于她这个年纪、却又不显违和的、有点可爱的娇蛮。

顾芳舒似乎察觉到了他长时间的注视,微微偏过头,瞥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我脸上有花?”

林天赶紧收回目光,讪讪一笑:“没有没有,就是觉得……妈你今天特别好看。”

“油嘴滑舌。”顾芳舒嗤笑一声,转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却明显加深了些。

她没再说话,只是随着耳机里的旋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着节拍。

白色的CC继续行驶在绿意盎然的县道上,车载音响沉默着,但母子二人的耳机里,共享着同一首《富士山下》。

林天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感觉连耳机里Eason的歌声,都好像比平时更温柔了一些。

爷爷奶奶家在固镇下面的小度村,位置挺偏,从市里开车过去,就算一路顺畅,也得要三四个小时。

路程不短,但林天一点儿也不觉得烦闷或漫长。

相反,越靠近那片土地,他心里越有种踏实和期待。

那里不仅仅是一个目的地,更是他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的根据地。

爸妈年轻时为了在城市立足、多赚点钱,常年在外奔波,林天从记事起,就是被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

小度村的田埂、河沟、老槐树、村头的小卖部,还有爷爷奶奶那间总是飘着炊烟和饭菜香的老屋,构成了他记忆里最温暖、最自由的底色。

他从小学到初中,都是在这里“野”大的,直到中考考进了市里的江淮二中,顾芳舒才下定决心,回到江淮市,租房子陪读。

所以,林天对爷爷奶奶,只有浓浓的亲近和思念,没有半点陌生感。

甚至因为小时候被爷奶带大,他对父母反而有种更深层次的理解和包容。

他明白妈妈当年的不得已,也看到了她回来后为了弥补和管教自己所付出的努力和强势。

这份理解,让进入青春期后本该更叛逆的他,对顾芳舒的“霸道”多了几分顺从,少了些针锋相对。

日常相处里,他那些黏糊糊的依赖、百依百顺的听话、甚至偶尔带着撒娇性质的顶嘴,都让顾芳舒心底里受用无比,那种被儿子需要和亲近的感觉,极大地满足了她作为母亲的成就感,让她甘之如饴。

车子驶入更加狭窄的乡村公路,两旁的杨树高大挺拔,投下连绵的阴凉。

顾芳舒似乎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暑假你们老唐有没有说要补课?或者学校有没有组织什么衔接班?”

林天摇摇头,目光依旧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没。教育局查得严着呢,老唐哪敢顶风作案。而且啊,”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点八卦的笑容,“最重要的是,唐老师他夫人发话了,让他暑假必须带她出去旅游,弥补平时忙工作的亏欠。所以老唐自己都没空,哪还有心思管我们补不补课。”

顾芳舒听了,忍不住笑了起来,眼波流转:“你们这班主任,还挺重视家庭,是个好男人。不像你爸,”她语气里带着点习惯性的埋怨,但更多是调侃,“一年到头在外面审计,跟个空中飞人似的,回来待不了几天。我跟他说了多少回,换个稳定点、不用总出差的工作,哪怕钱少点也行,他就是不干,说什么干熟了,有感情,放不下。”

林天对爸爸的工作性质倒是很理解。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替父亲辩解:“妈,我爸干审计干了这么多年,从底层做到现在,确实不容易。这个行业就是这样,项目来了就得跟,尤其上市公司审计,周期长地方远。他现在也算稳定下来了,收入待遇都不错,要是贸然换工作,从头开始,压力更大,也不见得比现在好。我觉得……他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保证咱们家经济上没问题。”

他这话说得颇有点小大人的模样,带着对父亲职业的尊重和理解。

顾芳舒有些意外地看了儿子一眼,心里泛起一丝欣慰。

臭小子,倒是比他妈想得明白。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轮胎压过路面的沙沙声和空调的轻微风声。

望着前方越来越浓郁的绿色和隐约出现的村舍轮廓,顾芳舒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有时候啊,我就想,我要是哪天成了富婆就好了。中个大奖,或者接个超级大案子,一下子财富自由。”

林天转过头,好奇地看着她。

顾芳舒嘴角噙着一抹狡黠又慵懒的笑,继续畅想:“然后啊,我就把你和你爸都养起来!给你们钱花,让你们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

林天眨眨眼:“那……然后呢?我们干啥?”

“你们?”顾芳舒挑眉,凤眸里闪着光,“就负责在家端茶倒水,捶背捏肩,天天围着我转,喊我‘女王陛下’!我让往东,你们不许往西!我让睡觉,你们不许玩手机!那日子,想想就美!”

她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奴役”父子俩的美好画面。

林天听着老妈这幼稚又霸道的“女王梦”,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很配合地拖长了声音:“是——我的女王陛下——小的现在给您捏捏肩?”

说着,他真就伸过手去,在顾芳舒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

“去去去!开车呢!别闹!”顾芳舒笑着躲开,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说笑间,车子拐过一个弯,小度村那熟悉的村口牌坊,已经遥遥在望。

青瓦白墙的村落掩映在绿树之中,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近乡情更怯,但更多的是即将见到亲人的喜悦和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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