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剧拍摄进行得一帆风顺。
绯闻事件后一度飙升至42%的收视率现已稳定在33%～35%。
原定为16集的剧集根据合约条款——当收视率突破30%时可延长集数——最终决定追加4集以20集收官。
这导致剧本直至结局都需要大规模修改，据说已有不少工作人员因此离开剧组。
而我只需按收到的剧本完成表演即可，倒不算辛苦。
能和妈妈共演的电视剧这辈子恐怕仅此一次，集数增加对我来说反倒是件好事。
除了《花开时节》的拍摄，我的行程表几乎被广告代言占满。
从家喻户晓的大企业到闻所未闻的初创公司，想找我代言的商家多到数不清。
说杰艺娱乐从董事到全体员工都为审核这些邀约忙得脚不沾地也不为过。多亏如此，员工们总幸福地尖叫着说工作虽多奖金更丰厚。
就这样日复一日：拍剧、拍广告、回家与家人团聚。
在这段平和的日子里，某天发生了件小事。
“哦？”
因找不到合适车位，我把车停得离公寓大堂很远。走回来时竟看见美笑在地下车库角落与人交谈。
我谨慎地保持距离慢慢靠近——万一是重要谈话可不能打扰。
该不会是记者吧？
自“那件事”后，在艺人家门口蹲守的记者行为已成行业禁忌。这风口浪尖上应该没胆大记者会来我家。
那是谁呢？
稍凑近些便能看清美笑的表情——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像在为难地拒绝对方死缠烂打的请求。
唔…怎么回事？
这种时候由我出面没问题吧？毕竟我是哥哥。假装过去打招呼，要是保险推销就直接赶走。
正是展现兄长威严的好时机。
打定主意后我走上前：“美笑啊。”
“啊！哥哥……？！”
第一次见到美笑这种表情——若用演技比喻，活像出轨被抓包的妻子。当然不是说美笑出轨，毕竟对方是女性。
那是个比美笑矮些的微胖女孩，留着短发戴厚框眼镜，侧影莫名眼熟。
“呃。”
不，岂止眼熟。当她转过来时，我彻底确认了：“妍伊？”
李妍伊，我高中时的初恋女友。因之后再没恋爱过，或许该说是目前为止唯一的恋人。
“啊。”妍伊也认出了我，表情霎时变得如同偷情被抓的丈夫。
“妍伊。”我刚叫出口，她突然拔腿就跑。
“诶？！”
“哥、哥哥快去呀！”美笑虽在招呼，我却已朝着妍伊追去。或许像野生动物追逐逃窜的猎物般，追赶逃跑的女性是男性本能？
边胡思乱想边追赶时，妍伊已近在咫尺——她体力差且笨拙。
为何她会在这里？为何要跑？还没等想明白，眼看就要抓住她——
“呀啊！”
……她竟摔倒了。本来就不擅长跑步还敢突然加速。
我走近趴在停车场地面狼狈不堪的妍伊：“没事吧？”
“呜……”
…现在该怎么办？虽不算糟糕分手，但毕竟是被甩的前任。扶她起来会尴尬吧？
久别重逢让我仿佛变回当年与妍伊相处时怯懦的陈善厚。
终究还是伸出手：“能站起来吗？”
“…嗯。”
妍伊似乎更觉羞耻而非疼痛。成年女性跑着摔倒确实难堪。她拉着我的手起身，拍打衣服灰尘时小声嗫嚅：“好久不见…善厚啊……”
“确实很久了。”
娇小丰腴的身材配上纯真可爱的脸庞。丝毫未变的模样让我心头温热。
“找个地方坐下聊？走得动吗？”
“…嗯。”
松开牵着的手反而别扭，索性就着姿势向前走。
这才发现竟是第二次牵妍伊的手。明明曾经交往过呢。
忆起比小学生还纯真的那段时光，不禁失笑。
* * *
妍伊正是之前在《真兄妹频道》提到过的高中女友。
坦白说她不算美人，但善良到能与重度社恐的我相处。
不知老师对同学们说过什么，但全校肯主动和我说话的确实只有她。
班里唯一愿意搭话的女生会与孤僻废柴的我萌生情愫，也算必然吧。
最重要的是…妍伊胸很大。很可能是全校数一数二的那种。
对于在巨乳家族中烦恼的我而言，没有比这更致命的吸引力了。
最终由我告白开始交往——虽然没几天就分手。
她当时答应告白，八成是怕拒绝会伤害我吧。毕竟当年的我毫无恋爱价值可言。
姐姐至今仍叫我窝囊废，但和当年相比，就像辣椒精与辛辣面的差距。
突然对给妍伊留下黑历史感到抱歉。
……关于妍伊的说明就简单带过吧。
现在的问题在于，为什么妍伊会在我家公寓和美笑聊天。
无论如何思索，我都想不出美笑和妍伊之间有什么联系。
“妍伊，喝吧。”
“嗯……谢谢。”
我把从便利店买来的热罐装咖啡打开递给她，并肩坐在长椅上。
“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也住这栋公寓？”
“不是……那倒没有……”
妍伊支支吾吾地犹豫着回答。
我小口啜饮咖啡等待下文。
突然想起曾在诺贝尔文学网看过的小说《甩了我的前任女友开始纠缠我》。
内容正如标题所述，无能男主被女主抛弃后功成名就，让女主追悔莫及。
我不禁噗嗤一笑。
因为那位女主角的设定和妍伊的形象实在太不匹配。
我和妍伊的分手理由，就像娱乐圈情侣分手的套话——”性格不合”或”选择不同道路”。
既没有爱得死去活来，分手时也没留下伤痕。
不过是青涩地相爱，又青涩地分开。
……该不会这只是我单方面的错觉？
“善厚啊……”
“嗯？”
她终于开口。
这份耐心等待总算有了回报。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这样来找你……”
“没关系，慢慢说。”
既然都等到现在，我不介意再等会儿。
妍伊本来就不善言辞，谈话经常偏离主题。
……也可能是因为我缺乏沟通技巧。
这次也是在兜了好大圈子后，才听到重点。
“啥？妍伊你居然是《真兄妹频道》的剪辑师？”
“嗯……”
还真是奇妙的缘分。
妍伊偶然成为我们油管频道剪辑师的概率能有多大？
不，这绝非偶然。
她早知道我妹妹是美笑。
想必是得知我和美笑运营的频道后，主动应聘了剪辑岗位。
“妍伊，你该不会……”
虽然知道她不是这种人，
但受那本小说影响，我忍不住猜想——她是否因后悔分手而徘徊在我周围，日渐憔悴？
“……你后悔和我分手吗？”
“啊？”
“哈啊——”
听到她斩钉截铁的回答，我安心地舒了口气。
如今就算想复合也不可能了。
毕竟我现在出名到没法随便谈恋爱，
更何况已经和妈妈约好了造人计划。
说实话，家里现在像”四班倒的精子工厂”般全天运转，根本没空撩妹。
但我也绝不希望妍伊因围着我转而被消耗殆尽。
我们又不是不欢而散。
只愿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平凡幸福。
“或许你会觉得奇怪……但我其实更喜欢当粉丝。”
“当粉丝？”
“嗯。像这样面对面交谈反而有点……不自在，会破坏幻想。”
“啧！”
虽料到不会是后悔-纠缠-憔悴的套路，但没想到她连见面都排斥。
扎心了老铁……
见我大受打击的样子，妍伊轻笑出声：“很怪吧？正常粉丝应该都想见偶像才对。”
“这个嘛……确实。不过我能理解，毕竟我也见过幻灭的偶像。”
“真的？”
“嗯，H……”
“等等别说！形象会崩坏的！”
“……好吧。”
“和善厚交往时我就发现了，比起亲密接触，我更适合远远守望应援。”
“……这样啊……”
虽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爱人的方式。
只要不妨碍他人，我没资格指手画脚。
“话说回来，你今天到底为什么来？”
“其实……是想问你能不能参加春季庆典。”
“庆典？”
“我们大学校庆。我也是S大学的。”
“哦。”
原来妍伊也是S大。
或许曾在校园擦肩而过，但我总躲着人群，可能没注意到。
“我们请了Spring乐队当嘉宾，想问问你能不能和Spring一起做钢琴伴奏和签名会……校内有很多你粉丝……”
“唔……”
我觉得这提议不错。
抛开报酬不谈也很有意义。
S大算我半个母校，有特殊感情。
和Spring的合作公演除了网络直播外还没尝试过，这也是和美笑首次同台的好机会。
原以为当众演出会紧张，但毕业典礼表演后发现不过如此，弹唱都很顺利。
所以个人层面完全没问题。
唯一在意的是——和美笑提起这事时，她表情并不明朗。
照理说她该高兴才对，
难道有什么隐情？
“我个人是没问题啦……”
“真的？”
见我松口，妍伊立刻雀跃起来。
但我的话还没说完：“不过不能擅自决定。”
“啊，果然……”
“得和经纪公司商量，还要协调Spring那边的档期。”
“嗯……”
“先别抱太大期望，等我消息吧。”
“……好。”
“联系就通过美笑好吗？公司自从『那件事』后禁止我和女性私下联络。”
“理解。这样我也更安心。”
之后闲聊片刻便道别。
听说学校还有我的粉丝俱乐部，
意外的是规模不小，休学后成员们都很想见我，希望务必参加。
想到粉丝近在咫尺，莫名有些害臊。
送别许久未见的妍伊后，
我转身回家。
为了向美笑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