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噗哈。”

社长一口气喝完杯中的水,从口袋掏出香烟点燃。

咦?这里不是禁烟区吗?

这里当然是禁烟区。社长还没抽上一口,就被酒店员工提醒着掐灭了烟。

怎么回事。现在这状况。

“那种迷信的说法。”

我虽然荒唐得想笑,却不得不开口反驳。

“朱孔雀传说不过是众多案例之一。不是说陈善厚先生是拔孔雀羽毛的朱氏后代,而是说'他具有这类特质'。不仅是朱孔雀传说,国外也有类似故事。让交往的男人飞黄腾达的女人,让周围女性幸福的男人,这类传说全球都有。当然也有把周围人拖入深渊的类型。”

社长焦躁地反复开合烟盒,继续说道:“您当然会觉得这种迷信很难相信。换作是我也不会信。可当用二十一世纪科学都无法解释的事发生时,除了相信迷信别无选择。”

崔大成社长随即提起昨天与美笑、珍伊拍摄的事。

“知道每个人都有音域极限吧?昨天《微风》录制时,珍伊突破了那个极限。是人类绝对不可能突破的界限。”

“……您真的认为那是我造成的?”

“只能这么解释。因为今天珍伊就唱不出来了。昨天和今天的唯一区别,就是陈善厚先生在场与否。”

昨天珍伊说过,唱了三百多次才是状态最好的一次。

我本没当回事。反正对我们这种音痴来说都差不多。

但能让专业人士说出”绝对不可能”这个词——

“所以我确信了。陈善厚先生身上有某种特质。能让真美笑成为顶级偶像,让陈素英成为顶尖高尔夫选手,让林信惠成为顶级演员的那种特质。”

荒谬。

姐姐的实力,妈妈的实力,美笑的实力。

说是我影响的简直可笑。

虽然这么想着。

脑海里却浮现出拼图逐渐吻合的感觉。

“……陈善厚先生。不如加入我们公司怎么样?任何条件都可以满足。”

那声音宛如恶魔的低语。

在我耳中甜美得发腻。

社长随即把钥匙放在桌上。

像是酒店房卡的那种。

“韩世雅正在这个房间等您。”

胸腔里突然扎进冰冷的东西。

“你……!”

“别误会。这也是她本人同意——”

哐!

我踹开椅子冲了出去。

穿过大厅跳进通往酒店地下室电梯时,心脏几乎要炸开。

久违的纯粹怒火灼烧着血管。

“他妈的杂碎!”

砸在电梯墙上的拳头火辣辣地疼。

认真听那种混账话的我真是蠢透了。

如果对象不是我。

如果那混蛋想要的是美笑。如果美笑同意了——

现在房间里等着的是不是就会是美笑?

我妹妹会为陌生人敞开房门?

……操!

“那个……”

电梯里原本就在的员工欲言又止。

“不用。对不起。”

我冷冰冰地回答。

再没更多对话。

* * *

坐进酒店地下停车场的车里时,手机响了。

是美笑。

“呼。”

铃声锲而不舍地响了七八遍。

我平复呼吸按下接听。

『哥哥?』

“美笑,你说过想退出偶像行业吧。”

『啊?突然说这个?社长打电话……』

“别当偶像了。不对。”

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也不知道想说什么。

只是这一切都不可原谅。

让美笑在这种肮脏世界工作。

或许正是我造成的。

也许此刻在房间里的会是美笑。

韩世雅,朴素珍,真美笑。

这些漂亮孩子在做这么肮脏的事。

“……对不起。”

『哥哥!到底出什么事了?是社长吗?那混蛋说什么了?』

“晚点……回家再说。”

『我现在就辞职!辞职前先打断社长鼻梁!所以别哭了,嗯?』

我挂断电话。

窒息感攫住喉咙。

不知该说什么。

不知该向谁发泄这团怒火。

“呃……唔。”

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痛哭时,手机又响了。

是妈妈。

“妈……妈…………”

『善厚啊!你在哪?现在在哪?』

“妈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是我毁了妈妈的人生。

让人家收养别人的孩子。

替别人养大孩子。

害得妈妈离婚。

独自抚养三个孩子。

每天都要给神经病的养子收拾烂摊子。

而我却。

我却对那样的妈妈。

对妈妈做了那种事。

对妈妈。对姐姐。对美笑。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对妈妈做过的事。

让她们做过的事。

对姐姐,对美笑。

所有记忆碎片都翻涌上来。

每一片都化作刀刃撕扯心脏。

啊。

好想死。

『』

但不能死。

妈妈会伤心的。

『』

现在听筒那头的妈妈还在找我。

还在担心我。

怕我想不开。

『』

陈善厚,你到底是什么?

诱惑女人的恶魔。

逼疯女人的怪物。

“妈妈。我只是……想被爱啊。”

朱孔雀的心意。

向山神祈祷的心意。

即使要拔光孔雀羽毛,也要换取被爱的心意。

我比谁都懂。

这世界太痛苦。

人们对我太冷漠。

连活着都艰难得想死。

却又不知道该怎么死。

所以只能苟活着。

等着谁来杀了我。

祈祷谁来结束这场折磨。

而拯救这样的我的——

妈妈。

明明不是亲生母亲。

却依然爱我。

把我当作亲生儿子疼爱。

比起回到那个令人痛苦的世上

对我来说才是更痛苦的事。

可那事实居然是——

并非爱情。

而是某种误会,

或是恶魔的诱惑,

被人操控着

所以迫不得已

只能装作去爱的话——

我根本活不下去。

“喂!陈善厚!”

哐!

嗡鸣——

警报铃刺耳地响着。

……姐姐?

姐姐为什么——

“真他妈疯了,在这耍什么威风。”

哐!

姐姐用高尔夫球杆砸着驾驶座车窗。

“喂!开门!”

哐!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了?

姐姐为什么拿着球杆——

“数到三不开门你真会死!一!二!”

咔哒。

这车可是新车啊。

总不能真让姐姐砸坏。

啊,这辆车也是姐姐给买的来着。

“臭小子,早该老实开门。球杆都挥废了知道这多贵吗?车倒是结实得很嘛。”

姐姐拽着我领带把我拖出车外。

“姐、姐姐、为什么——”

“还问为什么?听说你开着兰博基尼往酒店冲,老娘倒要看是哪个贱人勾搭你。今天非得宰了那贱人再宰了你最后自杀。怎么,有意见?”

别开这种玩笑啊。

从姐姐嘴里说出来根本不像玩笑。

“嗯,逮住善厚了。啊我会哄好他的别担心。不揍他,我揍他干嘛?我是流氓吗?行了,先给美笑打个电话。那丫头也急着要追过来。也别让妈妈担心专心工作。妈妈辞职了谁养这蠢货?除了妈妈谁会养这种窝囊废智障玩意——”

窝囊废智障玩意……

是啊,我就是个窝囊废智障。

妈妈会爱我全是因为诅咒吧。

眼泪又涌了出来。

“白痴。就知道逞威风。”

和姐姐乘酒店电梯上楼时,

不久前也有过类似场景。

那时明明很幸福。

以为姐姐也爱我,

为能得到姐姐的爱而欣喜。

那时还以为得到了全世界——

居然全是假的。

妈妈、姐姐、美笑全都——

“所以,哭个屁啊?”

酒店客房里,

姐姐问道。

我对她和盘托出。

“姐姐……孔雀、朱孔雀他……”

* * *

“噗。”

姐姐笑了。

听着我和朱孔雀的故事发出嗤笑。

“噗哈哈哈!啊哈哈哈!”

再怎么说也笑得太夸张了。

我明明……很痛苦啊。

“听着蠢货。只说一遍。”

姐姐揪着我耳朵说:“女人们都对你好——单纯因为你长得帅。”

“……”

“为什么想和你上床想疯了?因为!你这张脸!够帅!身材!够好!老二!超级!够大!懂吗智障!”

耳朵好痛。

“什么朱孔雀诅咒都是放屁!是你这根东西!让女人发疯的!”

知道了姐姐。

所以别对着耳朵吼——

还有……松手啊……

“妈妈呢!是把你!当亲儿子疼!这都不明白吗白痴!”

“呃。”

姐姐的话

如同沙漠甘霖

渗进我心里。

“孔雀诅咒纯属扯淡。哈?所有女人都爱你?我初见你时讨厌得要命好吗?而且没遇见你前我就是高尔夫天才了!你亲妈要真爱你还会往死里虐待你?长点脑子吧蠢货,活该被电话诈骗的料。”

她说曾讨厌我这件事

竟让我如此感激。

说起虐待我的生母

竟如此有帮助——

“来,摸着你最爱的奶子冷静下。唉这蠢货,早说少看点幻想小说。”

“……姐姐也爱我吗?”

“靠。这窝囊废没救了。”

对我的蠢问题,姐姐贴耳咆哮道:“爱死你了!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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