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的黎明一般来说要比其他地方更早。
可是我却觉得这个沙漠的黎明来得太晚,也许是因为神明看到这一块区域的光照亮天际,所以觉得这个地方已经天亮就没有再搭理吧。
可是他没有闻到刺鼻的硝烟和呛人的血味,他也没有看到堆积如山的尸体和将整片大地染红的鲜血。
金黄色的沙砾饱饮鲜血,一脚下去还能有血泡漾起。
漫天的黑眼几乎遮盖了一整片天空,大地上的尸体衣襟被风吹起,带着浓重的血腥散开。
我之前觉得这里就是地狱。
现在这里真的成了地狱。
我疲惫地坐在空荡荡的火药桶上,呆呆地看着我面前的卫兵们四仰八叉地躺在湿漉漉的地面上,仰望着头顶的天空。
本来半个小时前这里还咆哮着各种各样的语言,火枪的爆鸣声还有刀剑的碰撞声让整片沙漠都在颤抖,可是现在,这里静得似乎从来没有人存在过。
我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打出了多少子弹,我也不知道我昨天晚上杀了多少人。
我甚至都没有看懂昨天晚上的情况,应该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么混乱的战斗。
进攻我们的队伍并不团结,甚至直接在我们的营寨外面爆发了一次战斗。
越来越多的队伍加入了混战,完全没有什么盟军,只要不是自己身边的人就全部都是敌人。
我都不知道究竟是谁在进攻我们,应该说是所有的人都在进攻我们。
我们只是凭借着一人多高的木栅栏还有手上的火枪硬生生击退了如同潮水一样涌来的敌人,一场厮杀之后我们的面前黑压压都是死去的尸体,而我的卫队也精疲力尽,大概二十多人死在了战斗力,其他的人大大小小都带上了些伤。
露娜正来回奔走,给受伤的士兵们包扎。
火药桶全部打空,我们携带的弹药已经告罄。
我本来还打算在那个遗址打一次决战,可是我现在就已经将我全部的底牌打完了,而且还毫无意义。
我们与其说是防御战,倒不如说是被卷入了一次毫无意义的混战。
我们是杀掉了足够多的人,可是我们并没有得到什么,甚至失去了我们在沙漠地带活下去的资本。
我们的火枪和他们的不一样,他们的子弹和我们的子弹完全不同。
哪怕是拿到了他们的火枪和子弹,我们也就彻底失去了火力上的压制。
将近一半的人失去了战斗力,剩下的一半的人还要有人负责将重伤员送出去,也就是说,我现在能够派遣的人实际上只有三十个人,还是我算上一些轻伤员的情况下。
我要不要离开呢。
这个时候撤出去还算是能够平安到达目的地。
在这种情况下,撤离这里才是最明智的决定。
如果说这个时候还有脑子,就必须要离开。
沙漠可是非常危险的地方,没有武器没有人员,继续呆下去只能是自投死路。
“皇子殿下,这就是那位孩子。”
我的背后传来了一个疲倦的声音,我转过身,塔拉克领着一个小孩子走到了我面前,那个小孩子带着黝黑的皮肤,穿着破旧的破麻衣服,胸口戴着一串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牙齿挂坠,他整个人显得有些脏兮兮地,不知道是在沙漠里面奔走了多久。
他看了看塔拉克,然后看了看我,噗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抱着我的腿叽哩哇啦地不知道在哭号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他,然后看着塔拉克,无力地问了一句:“塔拉克,你能听懂他说的是什么吗?”
“可以。”
塔拉克弯下腰,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用一样的语言劝慰着什么。
孩子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然后呢喃了很久,抓着塔拉克的胳膊说着什么。
塔拉克边听边点头,然后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说:“皇子殿下,他说他的族人被人围在了遗址那里,他希望我们能够去救。”
我笑了笑,带着自嘲和讽刺的意味笑了笑,然后跳下火药桶,拉起那个孩子的胳膊,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我的话,我指着一片狼藉的营地还有空荡荡的桶,说:“来,来,孩子,好好看看这里,好好看看,然后你回答我,你觉得我还能够去救你的族人吗?”
塔拉克并没有直接翻译,而是看着我,皱了皱眉头,说:“皇子殿下,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残酷了?”
“残酷?”我看着塔拉克站起身,然后摊了摊手,说,“塔拉克,你觉得我要靠什么去救援他们?你告诉我,你见识了昨天晚上还有我们现在的物资,你告诉我,我还有多余的力气去救人吗?我现在在思考怎么回去而不是怎么继续挺进!如果你想要做正义的伙伴的话请把物资和补给给我,我就能继续去救!”
小孩子似乎明白了我再说什么,他抱住了我的腿,从自己的怀里翻出来一张破旧到似乎我稍微用力就会碎掉的纸递给了我。
我拿起来那张纸看了看,似乎是一张什么藏宝图,不过年代应该已经很久了,大概是很久以前的宝藏吧。
“皇子殿下,他说这就是那批所有人都在寻找的矿的地方。”
塔拉克看着我,眼神里面出现了几道希冀的光。
我震惊了一下,看着这一张纸,不过这一张纸并不全,只有一半,箭头指向的方向不见了。
也就是说,我现在手上的只是没有用的一半,至于另一半……
“有趣啊……”
我笑了笑,然后看着手上的藏宝图,我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梦想距离自己这么近可是又无法触及。
就如同是漫天的星辰一样,明明就在自己的面前,可是自己不管怎么伸手都无法触及。
我在夜空中无数次地看着的星辰,就说明了我这一次的事情吗?
“皇子殿下,我们要怎么办,是继续前进,还是说现在回头?现在回头的话,我们还来得及,我们可以之后再过来……”
“你觉得那些被困住的人能够坚持到我们回来吗?”我叹了口气,然后站起身,紧紧地捏着手上一半的藏宝图。
这就是这个部落求救的方法,这个部落将一半的藏宝图拿出来,然后自己拿着另一半,这我就必须要去救。
我也算是知道了为什么那群人要追这个小男孩,就是为了抢到这一半。
或者说,这是那个部落的一个交易,杀了他们也得不到全部的藏宝图。
所以才会选择包围而不是杀害,包围的话,只要是能够交涉好,就能够得到全部的藏宝图。
我要怎么办?
我的手上已经拿到了一半,我要这么回去吗?
如果说我就这么回去的话,我就不可能得到另一半,我手上就是一张什么意义都没有的废纸。
“所以,皇子殿下,您想要我们怎么办?”
“……我考虑一下……让我考虑一下,叫罗拉娜还有菲斯特来,我要考虑一下……这件事情不能急……我要思考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