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我就有种预感,说不上来是从哪儿来的。
也许是早上妻子出门前,对着镜子比平时多收拾了那么几分钟;也许是她挑丝袜时,把原本挑出来的那双常穿的黑丝放了回去,又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双全新没拆封的出来——包装袋撕开的声音格外清脆,新拿出来的那一双,比之前那双更透、更薄,穿在腿上时,肌肤的底色若隐若现。
这都是些极小的征兆,可我心里清楚,今天不一样。
到了公司,赵刚一整天都透着股反常的亢奋。
他几次从攻坚组的小会议室出来倒水,路过我的工位时,都要冲我挤挤眼,一副神采奕奕、跃跃欲试的样子。
中午我俩约着在公司附近的小餐馆吃饭。
平时他总爱边吃边吹牛,可今天,他扒拉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心不在焉地说:“下午组里要赶个核心方案的节点,可能得加班到很晚。”说到这,他凑近了点,咧嘴一笑,“今晚下班别等我啊,哥。”
我捏着筷子,看着他那副德行,点点头,没说话。
我那一整天心都悬着。不是怕,而是在等。
像一个坐在观众席最前排的人,等着大幕彻底拉开。
那天晚上,家里就我一个人。我没开几盏灯,整个人深陷在沙发里等着。
要是半年前,这样的夜晚会把我整个人活生生撕碎。
我会像个疯子一样一遍一遍地点开手机屏幕,会在屋子里绝望地暴走,会胡思乱想,会被那个黑漆漆的洞折磨得死去活来。
可那天晚上,我靠在半明半暗的沙发上,心里,竟然是一种异样的平静。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九点、十点、十一点……她还没回来。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此时此刻,在城市的另一头,某个我看不见的角落,那件事,正在发生。
奇怪的是,想到这里,我并没有崩溃。
我靠在黑暗里,听着自己的心跳声,慢慢品出了一丝令我心惊肉跳的滋味。
我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冒出了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我居然,有点享受这种等待。
第二天一早,刚打完卡,赵刚就把我堵在了楼梯间。
他那张脸红光满面,整个人跟昨天判若两人。
我只消看他那副表情,心里就彻底明白:成了。
“哥,”他凑过来,声音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昨晚……拿下了。”
我靠在墙壁上,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哦,拿下什么了?”
“苏总啊!”他激动得差点喊出来,又赶紧捂住嘴,四下张望了一番,确认楼梯间没人,这才重新贴近我耳边,气音里全是狂热,“昨晚加班到半夜,办公区就剩我俩。我找了个借口,说太晚了不安全,硬要送她回家。在地下车库的车里……哥,你是不知道,苏总私底下……有多骚。”
骚。
我夹着香烟的两根手指,猛地收紧。
可我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好哥们儿”的表情。
“是吗?”我弹了弹烟灰,“在车里怎么了?”
“到了地库,她刚坐进副驾驶,我直接就扑过去了。”赵刚兴奋地直搓手,眼里闪着光,“哥,我听了你的,稳着点,没一来就动粗。我先压过去亲她,她一开始还躲,伸手推我的肩膀。可那力气,轻飘飘的,哪是真推啊,分明就是半推半就!我胆子一壮,直接撬开她的牙关……哥,她那个嘴,真甜啊。”
我“嗯”了一声,喉结滚动,觉得嗓子眼干得快要冒烟:“然后呢?”
“然后?”赵刚得意地笑了一声,“她推了几下没推开,身子就彻底软了。哥,我说出来你都不信,她那个平时冷冰冰的女强人,在车里喘得比谁都厉害。我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座椅往后一调,一把将她抱到了我的腿上。”
我看着指尖燃烧的烟头,火光明明灭灭。
他在我的车里,或者说,在她的车里,把我的妻子抱在了腿上。
“哥,你说苏总这种女人,”赵刚满脸回味地咂了咂嘴,忽然冒出一句,“平时看着就跟个冰清玉洁的活菩萨似的。这要是谁娶了她当老婆,还不得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那个倒霉蛋老公估计到现在都以为自己娶了个贞洁烈女呢,他哪知道,他老婆背地里坐在别的男人腿上,能浪成什么样!”
我看着眼前这张愚蠢而又得意的脸,那种荒谬的反讽感在我的五脏六腑里疯狂乱窜,最终化作一股扭曲的快意,直冲天灵盖。
“是啊,”我干笑了两声,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声音却隐隐发着抖,“谁要是娶了她,那可真是……怎么也想不到。”
“就是啊!”赵刚完全没听出我话里的异样,继续迫不及待地往下吹,“她跨坐在我腿上,那双黑丝的手感就不说了,又薄又透,滑得我手都快抓不住了。我问她行不行,她咬着嘴唇不说话,眼眶红红的。我就当她默认了。哥,我当时直接就在车里把她给办了!”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在半空中比划着,“你是没看见,她平时在公司里连扣子都扣到最上面一颗,昨晚在车里,两条胳膊死死搂着我的脖子,指甲都掐进我肉里了,叫得那个浪啊……”
“后来呢?”
我低下头,深吸了一口烟,用浓烈的尼古丁压制着身体里狂暴的兴奋。
“后来办完了,我收拾好开车送她回去。到了她小区地库,绝了哥!”
赵刚摇着头,一脸的不可思议,“她下车前,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衣服一拉,推开车门走出去的时候,那张脸又变回了平时那个六亲不认的苏总。一句话没多说,高跟鞋踩得咔哒咔哒响,头都不回就进电梯了。你说这女人,变脸怎么比翻书还快?”
我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碎。
没有人知道,他口中那个昨晚在车里意乱情迷的女人,是什么时候,又从我的妻子,变回了高高在上的“苏总”。
也没有人知道,此刻靠在墙上、听他事无巨细讲着这些下流细节的我,心里那股淫妻的欲望,正被他的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喂养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狂妄。
……
这天晚上,妻子又是很晚才回来。
我依旧没有睡,我坐在客厅等她,我想看看她。
她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我借着玄关的灯光,仔细地打量着她。
表面上看,她跟平时下班回家似乎没什么两样。还是那身得体的职业装,还是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还是那双修长的黑丝腿和尖锐的高跟鞋。
可我太熟悉她了,熟悉到她身上哪怕多了一粒灰尘我都能察觉。
我看见,她鬓角有一缕头发,松松散散地垂在耳后。
那是她平时出门前一定会固定好、绝不会容许出现的一丝凌乱。
我更看见,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脚腕只是微微扭动了一下,高跟鞋便“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包裹在薄透黑丝里的脚,有些疲软地踩进柔软的拖鞋里——她整个人的动作里,透着一种被抽干了力气后的慵懒和松弛。
那是白天在公司里发号施令的苏总,绝不会有的松弛。
她换好鞋,抬起头,正好撞见我在客厅的灯下静静地看着她。她明显愣了一下。
如果这事发生在半年前,这种深夜归来被我撞见的时刻,她的眼神里绝对会是惊慌,是躲闪,是拼命想要掩饰的心虚。
可那天晚上,她就这么站在玄关,隔着几米的距离看着我。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了。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几秒钟。
那眼神复杂。
那里面有深夜加班后的疲惫,有刚刚经历过剧烈情潮、被彻底满足过后的余韵,甚至,还带着一丝丝隐秘而大胆的试探。
“还没睡?”她没有移开视线,声音很轻。
“嗯,”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目光锁定着她,“等你。”
她又看了我一会儿。
她什么也没有解释,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浴室。
我独自留在客厅里,听着浴室里很快响起的哗哗水声,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像是要破膛而出。
我知道,那件事,在这个夜晚,真真切切地,再次发生了。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
我的身边,是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湿润的热气和熟悉沐浴露香味的苏曼。
因为极度的疲惫,她几乎是刚沾到枕头,很快就沉沉地睡着了,呼吸绵长而均匀。
我却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白天楼梯间里赵刚那张眉飞色舞、充满嘲讽与炫耀的脸,和刚才在玄关处,妻子进门时那个慵懒、满足又带着试探的眼神,在我的脑子里,像两部交错播放的电影,反反复复地交替出现。
一个是事无巨细、得意洋洋向我炫耀着征服过程的局外人;一个是什么都没说,却用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告诉了我一切的枕边人。
而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同时握着这两条线的人。
半年前,当她和赵刚的那件事第一次露出端倪时,对我来说,那是一把捅进我心窝里的尖刀,疼得我痛不欲生;可这一次,同样是背叛,同样是这两个人,这件事却像是一盆浇了热油的烈火,在我的心底越烧越旺,烧得我浑身战栗。
在这场重新开局的游戏里,这一次,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无辜的受害者。
赵刚那个蠢货,以为他凭着男人的魅力,又一次成功撩到了高冷不可攀的女上司;苏曼用那个坦然的眼神,在悬崖边缘试探并确认着我纵容的态度;而我,睁着一双清醒的眼睛,亲手默许并纵容了这一切的发生。
我们三个人,怀着三种截然不同、却又各怀鬼胎的心思,心照不宣地把这场游戏,重新做了起来。
我闭上眼,感受着身边妻子平稳的体温。
我的脑子里,却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想看得更近一点。
我想,看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