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镰仓回东京的第二天下午,叶子刚从学校出来,便接到了隼人的电话。
“想跟我一起去见个人吗?”隼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叶子抱着刚从图书馆借出来的书,顺着四谷站外的人流往前走:“谁啊?”
“鹰司诚。”
叶子的脚步慢了下来,她下意识问:“他为什么要见我?”
“准确来说,他想见我。”隼人说,“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会想去。”
叶子沉默片刻,回答:“好。”
后来她才知道,就在她和莲去镰仓的前阵子,沉悠主动找过隼人。
两人没有见面,只是就鹰司的事情简单聊了聊,后来隼人便收到了她发来的一封邮件。
邮件的附件里,是沉悠当初还和鹰司在一起时,从他电脑云端里拍下来的几张照片,以及这些年陆陆续续保留下来的一些零碎资料。
时间、文件编号、几笔去向异常的资金调动,还有一连串语焉不详的聊天记录和语音。
若一定要把这些东西称作证据,对于这样一桩牵扯多年、盘根错节的大案来说,实在算不上多。
可换个角度想,这也许已经是沉悠以她当时的身份和处境,能够窥见的全部。
这一点,她自己大概也很清楚。所以邮件最后没有多余的解释,只留下一句话:我不知道有没有用,但希望能帮上忙。
叶子坐上隼人的车以后,把那封邮件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可无论怎么分析都远远谈不上足以定罪的证据。
“悠悠什么时候发给你的?”
“上周五晚上。”
“她怎么突然……”
其实对于沉悠来说,一点都不突然。
只不过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都没有真正决定是否应该把那些东西交出来。
能走出这一步,她一定花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想到这里,叶子没再继续说下去。
车子停在赤坂一间会员制酒店附近。
鹰司没有约在他的家里,也没有选择去任何属于鹰司集团的地方,只订了酒店高层一个隐蔽的私人会客室,这次安排可谓是刻意避开了所有的熟悉场所。
那是叶子第一次见到只在聊天中出现过的男人。
鹰司诚坐在临窗的位置。
他穿了一件靛蓝色针织上衣,面料轻薄贴着肩背落下来,恰好勾勒出他身体的利落线条。
搭配下身剪裁简洁的卡其色长裤,松弛随意,却又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矜贵。
那张脸和叶子以前在沉悠手机里的照片中见过的的样子并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本人比镜头里更多了疏离感。
眉骨清晰,鼻梁挺直,虽然不会让人觉得锋利,又天然保留着一种不太容易接近的距离。
这就是所谓“鹰司家的少爷”吗?
叶子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发怵,她偷偷打量了他几眼,实在很难把眼前这个气质疏淡的男人,和沉悠以前嘴里那个人联系起来。
明明从她口中听来的印象,根本就是一个地主家的傻儿子倒贴清冷东大情报学学霸。
“叶子小姐,初次见面。”他看见跟在隼人身侧的她,似乎并不意外,微微颔首,开口的声音想象中更温和。
“初次见面。”叶子礼貌地点了点头,随后在隼人旁边的椅子坐下。
服务生送来两杯水,很快又安静地退出去。门重新合上以后,会客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窗外是东京傍晚密密麻麻的高楼。太阳刚刚沉下去,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暗红色的余晖,玻璃幕墙逐渐亮起成片灯火。
隼人没有寒暄太久,直接便切入正题:“沉悠发给我的东西,我已经提前看过了,对您应该不太有利。”
“嗯,我知道。”鹰司握着威士忌酒杯的手指,在杯沿上滑动着,“她以前用我的电脑,云端权限不是普通私人账户,什么设备登录过、什么时候调取过文件,都能查到。”
“早就知道,不阻止她?”隼人问。
鹰司笑了一下,他端起酒杯晃了晃:“没什么必要,真想阻止当然很容易。我以为让她了解到一点皮毛,她应该会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只是没想到那么倔。”
“所以你就骗她说喜欢上了别人,要和她分手?”叶子有些生气。
“这是最高效的解决方式。”他看着叶子,“毕竟没有人会和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在一起吧,你说是吗?叶子小姐。”
叶子突然心头一颤。
隼人没有顺着说沉悠,将话重新拉了回来:“不过这些东西,虽然无法直接证明什么,但至少能说明有继续查下去的必要。对此,你一点不担心吗?”
“本来也证明不了什么。”鹰司端起杯子,甚至有几分漫不经心,“她能接触到的东西有限。何况真正重要的资料,老头子怎么可能让她看见。想让我们家倒台的人太多了,这些年留下的东西也太多,不差她这几张照片。”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片刻,看着窗外最后一点夕阳也消失了。
“可能只是到时候了。”
这座偌大的商业集团,就像一栋外表仍旧金碧辉煌的房子,里面其实早已经洗劫一空。
所有住在里面的人都知道总有一天会塌,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阵风先吹过来而已。
隼人听懂了他的意思,沉默片刻才问:“既然你早就猜到会有今天?”
“猜到了。”他低头笑了一下,手指缓慢转着杯子,“可人没真正走到那一步以前,总会觉得还有办法。集团这么大,下面那么多人,想完全撇干净也没那么容易。我那时候还想过,说不定有些事情能停在我这里。”
明明一口酒都没有喝,他的喉结却暗自滚动。
“我还是做不到老头子那么狠心。”鹰司说,“也还不起他欠下的那些债。”
在这场感情博弈中,他们谁都没有比谁更轻松。
只是一个人选择提前把她从即将倾覆的船上推下去,另一个人在离开很久以后,最终还是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可能凿穿那艘船的人。
这哪里是没有感情,分明是感情和选择从一开始就站在了相反的方向。
而谁都不曾想到,这一场告别,竟然拖了这么久。
隼人安静了一会儿,忽然问:“那你今天叫我来做什么?”
鹰司大约早就在等这一句。他伸手拿起放在旁边的一只深色文件袋,沿着桌面推到隼人面前。
“帮我带给她,麻烦了。”
隼人没有接下,只低头看了一眼,问他:“这是什么?”
“一点心意。”他依旧是平静温和,可眼睛似乎蒙上了沉重,“本来想着,如果还有一点可能,能跟她一起走。”
叶子想,那里面装着的大概是鹰司曾经替他们设想过的另一种人生。
“你应该还有机会自己给她。”隼人看着那个信封。
鹰司摇了摇头,却没有犹豫:“我不会再见她了。”
“为什么?”叶子脱口而出,可问出口以后,她又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他们两人本就分手了这么久,见不见面也轮不到她来问。
鹰司没有介意她的唐突,只靠回椅背,慢慢说道:“本来今天跟你们见面,我也只是想知道,她是怎么选的。”
“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他笑了笑。
放心了。
这意味着,她终于没有再因为他停在原地。
没有替他隐瞒,没有陪着他一起沉下去,也没有因为过去那些感情,继续把自己绑在鹰司家即将崩塌的命运上。
她选了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这对于现在的鹰司诚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安心的事呢。
会客室里沉默了很久。
再后来,鹰司没有再谈沉悠,也没有主动提家里的事情。
关于鹰司集团现在究竟走到了哪一步,他只说了一些隼人早已从外面掌握的信息。
监管部门最近的动作越来越频繁,旧诉讼被重新翻出来,几个曾经依附于鹰司家的公司也开始陆续切割。
表面看起来仍旧庞大的集团,其实内部已经出现了远比外界想象中更多的裂缝。
沉悠交出来的那些东西并不是压垮它的最后一根稻草。
甚至连一根真正重要的稻草都算不上。
可叶子忽然觉得,这反而更让人难过。沉悠过去那么久没有交出来,只是为了保护心里的爱人。哪怕她自己很清楚,那点保护微不足道。
结束后,鹰司亲自将两个人送到了会客室门口。
隼人已经先一步走出去,叶子正准备跟上,身后却忽然传来他的声音。
“叶子小姐,麻烦等一下。”
叶子停下脚步,回过头。
鹰司仍旧站在门边,微微朝她低了低头:“还有一件事。之前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我向你赔个不是。”
叶子怔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沉悠以前跟我提过你好几次。”鹰司继续说道,“她让我不要再把你牵扯进来,也让我把事情处理干净。”
“可惜,我一件都没做好。”说到这里,他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又认真地道歉,“对不起。希望不要因为我,影响你和她之间的关系。”
叶子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于此刻来说,是非对错本身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
会客室的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两人离开酒店的时候,东京已经完全入夜。
叶子拿出手机,点开和沉悠的聊天框,两个人最近一次聊天还停留在很多天以前。
那场争执之后,她们虽然没有真正断联,却明显比过去疏远了许多。
偶尔发消息,也只是一些必要的事情。
没有半夜打电话,没有随口抱怨学校和工作,也没有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要互相讲一遍。
她想说,对不起。也想说,我现在好像终于有一点明白你了。
可这些话,最好还是当面告诉她更好。
隼人见叶子始终没有说话,眉头又紧紧皱着,寻思她这心事想得可真入迷,眼看着再往前走就要撞到电线杆,才伸手把她往怀里一带,说道:“小脑瓜想什么呢?”
“在想怎么跟沉悠道歉……”叶子倒也没有藏着,直接说了。
隼人看她忧心忡忡的模样,觉得她纠结了半天就为了这件事,有些好笑:“人家沉悠压根就没生你的气,她之前还问我你最近在干什么。”
“真的吗?”叶子眼睛一亮,却还是有些担心地撇撇嘴,“那她说了些什么?”
隼人想了想:“问你大学院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最近有没有精神状态怎么样,还有……问我有没有把你教明白。”
叶子低下头,偷偷抿了一下嘴唇。
隼人偏过脸看了她一眼,猜她心情大概已经好了不少,只是面子上还别扭着,不知道该怎么先迈出那一步。
“想道歉就去道歉。”他说,“你们俩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哪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说完,他忽然停下脚步,从包里取出刚才鹰司交给他的深色文件袋,郑重其事地双手递到叶子面前。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隼人一本正经地换上敬语,“可以请您帮忙把这个转交给沉悠小姐吗?拜托了。”
隼人朝她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维持着弯腰的姿势,恰好停在与她视线平齐的高度,微微偏了偏头,笑眯眯地望进她眼睛里。
叶子被他看得又好气又好笑,伸手一把拿过文件袋。
“知道了,朝仓先生。”
“那就有劳叶子小姐了。”
七夕番外:神明不问(一)
大正某年,七月六日。
雨从午后一直下到黄昏。
橘家庭院里的池水涨过青石边缘,细密的雨脚落在水面上,将倒映其中的黑松揉成一团模糊的墨色。
沿着西侧回廊开过去的紫阳花被雨水压低了枝头,早已衰败的花团沉甸甸地垂在叶间,偶尔有一两片枯黄的花瓣落入廊下积水,顺着窄沟缓缓漂远。
叶子坐在回廊尽头,膝上摊着一本家用历书。
那是橘家前些日子请择日师批过的。
母亲原打算从中择出几个吉日,好与九条家商议正式婚期。
薄薄几页纸上写满蝇头小字,七月七日与七月十四日却被人用朱笔圈了出来。
七月七,七夕。
忌嫁娶,宜安葬。
七月十五。
宜嫁娶,纳采,结缘。
明明是织女与牛郎一年一度相逢的日子,偏偏不宜成婚,倒适合送死人入土。
七日之后,等鹊桥散去,天上的有情人重新隔着银河遥遥相望,人间反而可以敲锣打鼓,迎亲拜堂。
叶子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本历书很像是神明同她开的玩笑。
她合上历书,将压在下面的信重新藏进袖中,起身提起一盏纸灯。
回廊外雨雾茫茫,西院方向好似出现了一道人影。
莲撑着伞走来。
他的裤脚已经湿了大半,鞋袜上也沾着泥水,大约是怕被人瞧见,一路绕开了宅中的回廊。
他停在叶子面前,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有些发白的脸上,眉心轻轻蹙起。
“这般天气还要往山上去,若叫老爷知道,恐怕又要责罚你。”
叶子没有接话,只问:“你来了?”
“小姐既亲自遣人来唤,我岂敢不来。”
他仍旧叫她小姐。
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那时他会直呼她的名字,会在她爬上院中的黑松时站在下面吓唬她,说她若摔下来,自己绝不会接。
可每一次,守在树下最久的人都是他。
后来他们渐渐长大,橘家的规矩便像梅雨时节疯长的青苔,一层又一层地爬上来,将两个人之间原本不甚分明的界线染得越来越深。
于是他开始低头,开始退到廊柱之外,开始像宅中所有佣人一样,恭恭敬敬地唤她一声小姐。
“今夜不许这样叫我。”叶子说。
莲看了她一会儿,低声应道:“是,叶子。”
她这才笑了一下。可那笑像雨水落入池中荡开的一圈涟漪,不等旁人看清便消失了。
院门外恰在此时传来汽车停下的声音。
黑色轿车穿过雨幕,停在橘家门前。司机撑开伞,小跑着绕到后座开门,九条隼人弯腰下车,一身深色洋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他没有等佣人通报,只将帽子和手杖交给随从,径直穿过庭院向他们走来。
看见莲也在,他的脚步没有停,眼中的神色却是微微沉了些。
“看来今夜被邀来此处的,并非只有我一人。”
叶子轻声说:“若事先告诉你,你便不会来了。”
“这倒未必。”隼人接过她手中的纸灯,替她挡住迎面而来的风,“只是会多带一把伞,免得未婚妻冒雨同旁的男人私奔。”
“九条少爷说笑了。”莲垂下眼,“凭我的身份,哪里有资格带橘家的小姐私奔。”
“你若当真这样想,今夜便不会站在这里。”
雨声骤然重了一阵。
廊外的花枝在风中摇晃,叶片彼此摩擦,发出细碎而潮湿的声响。
两个男人隔着一臂之遥站在叶子面前,一个是橘家西院无名无分的佣人之子,一个是她名正言顺的未婚夫。
他们之间像横着一条看不见的河,水面平静,底下却早已暗流汹涌。
叶子伸手握住隼人的衣袖,又回身牵住莲的手。
莲的手指僵了一下,似乎想要挣脱。
“今夜谁也不许退开。”她轻声道,“走吧,随我去神社。”
橘家的镇守神社建在宅邸西北方的小山上。
石阶早已生满青苔,雨水沿着阶沿一层层流下,像许多条细小的瀑布。三人共撑着两把伞往上走,隼人提灯走在前面,莲落后半步护着叶子。
她的木屐在湿滑的石阶上打滑了一次,两个人同时伸手扶住了她。
叶子低头看着分别握在自己左右手臂上的两只手,忽然笑了。
“神明若瞧见了,只怕也不知该如何判罚。”
隼人没有松手:“既是神明,总该比世人宽宏些。”
“神明未必宽宏,只是从来不开口罢了。”莲却低声道,说完便放开了她。
橘家曾经是东京数得上名号的旧家。
祖父在世时,宅邸里养着十数名佣人,庭中有茶室、池泉和一片终年修剪得整整齐齐的黑松。
到了父亲这一代,爵位虽仍列在华族名册里,橘家的声势却已经大不如前。
空下来的东厢一间接一间落了锁,池中的锦鲤也只剩寥寥几尾,唯独那个姓氏还像一件过分华美的旧衣,被整个家族牢牢披在身上,不肯叫旁人看见衣料下早已磨损的里衬。
橘叶子是这一代唯一的女儿。
所以从她出生起,谁娶她,便等于接过橘家最后剩下的一切。
九条隼人无疑是最合适的人。
九条家与橘家往来数十年,虽是旁支,家世却仍清贵,名下产业也远比日渐衰落的橘家稳固。
两家在叶子十六岁那年定下婚约,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桩婚事有什么不妥。
除了叶子自己。
还有莲。
莲住在橘家最西边一间偏僻的小院里。
他的母亲美和子曾是叶子母亲身边的侍女。
十八年前,她未婚生下一子,橘家没有将她赶出去,只说孩子的父亲是早年在府上做事的一个男人,后来染病离开东京,从此不知去向。
这番说辞有多少人相信未曾可知,却也无一人敢追问。
幼时的叶子更不懂什么叫身份。
她只知道西院里住着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男孩子,会替她从树上摘柿子,会在她打碎祖父的砚台后偷偷认罪,也会在她被母亲罚跪时,从拉门底下塞进一块包着糖霜的点心。
有一年七夕,两个孩子趁大人不备,偷偷跑上了这座神社。
那时神社还没有如今这般破旧,鸟居上的朱漆虽有些斑驳,檐下却悬着崭新的注连绳。
叶子不知从哪里听说,七夕之夜向神明许下的婚约比世间的婚书还要牢固,便逼着莲折下两根紫阳花枝,一根别在她发间,一根插进他腰带里。
她又从神前取来空着的白瓷酒盏,接了檐下滴落的雨水,煞有介事地与他行三三九度之礼。
“喝了这个,你便是我的夫君了。”年幼的叶子板着脸说,“往后不许娶别人。”
莲被苦涩的雨水呛得直咳,却还是将那小小的酒盏喝得一滴不剩。
“那叶子也不许嫁给别人。”
“自然。倘若我反悔,便叫神明大人降下一道雷,将我劈成两半。”
话音刚落,天边恰巧滚过一声闷雷。
叶子吓得扑进他怀里,险些把两个人一同撞下石阶。
莲抱着她笑了很久,最后还要装模作样地安慰:“莫怕,神明大约只是先记下了。”
那日,两个稚嫩的孩童都以为神明记下的是婚约。
后来才明白,或许神明记下的,只有惩罚。
那一日,橘家家主也曾在石阶尽头看见他们。
他脸色难看得出奇,亲自将叶子从莲怀中拉出来,又命人罚莲在西院跪了一夜。
旁人只当他恼怒女儿与佣人之子胡闹,唯有美和子跪在廊下,面色惨白,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
自那以后,莲便很少再直呼她的名字。
叶子十六岁订婚那年,他更是彻底退到了她伸手也够不到的地方。
那一晚,她曾哭着跑来神社问他:“神明既然记下了,为何还许他们将我嫁给旁人?”
莲站在鸟居下,垂着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地替她擦拭掉眼角的泪。
“因为儿时的戏言,神明并未当真。”
“可我当真了。”
“那便是你太傻。”
他说完便转身离去,心想兴许是我们都太傻了。
叶子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与隼人交换婚约书的前一夜,美和子将莲叫进西院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屋子,把埋藏了十六年的秘密告诉了他。
世上从来没有那个离开东京、不知所踪的男人,他的父亲始终住在这座宅邸里。
他是橘家的家主,是叶子的父亲。
美和子年轻时侍奉在夫人身边,曾在橘家主醉酒后有过一段不能见光的纠葛。
她怀孕以后,家主为了遮掩丑事,命她改回娘家姓氏,又将母子安置在西院。
莲没有被写进橘家的户籍,也不能继承橘家的姓氏,却的的确确流着与叶子相同的血。
莲比她早知晓此事,自那以后他才开始躲避她。
神社的拜殿不大,木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隼人将纸灯放在神前,昏黄的光照亮供桌,也照见墙边几簇从缝隙里生出的紫阳花。
叶子在神前跪坐下来。
隼人与莲一左一右坐在她身后,三个人的影子被灯火映在斑驳的木壁上,随着火焰轻轻摇晃,时而分开,时而又重迭在一起。
叶子从袖中取出那封信,放到莲面前。
纸张已经泛黄,右下角盖着橘家的私印。那是十八年前家主写给美和子的,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迹:
若诞下男婴,便随母姓,养于西院,不得入籍,更不可叫夫人知晓其出身。
莲只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
“你从何时知道的?”叶子问。
“你订婚以前。”
“原来如此。”她点了点头。
隼人拿起那封信,读到最后,指节渐渐收紧。他看向叶子,半晌后才问:“此事可曾查证?”
“美和子夫人已经亲口承认了。”叶子说,“父亲也没有否认。”
“这等丑事,只凭一封信……”
“隼人。”她轻声打断他,“不必替我寻找谎言。莲与父亲有一双一模一样的眼睛,只是我从前不肯留意罢了。”
隼人沉默下来。
雨声落在神社屋顶,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这一片连绵不绝的潮响。
“为何不告诉我?”叶子看着莲。
“你不该知道。”莲的声音很低。
“所以你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待你嫁入九条家,我便带母亲离开东京。此后不再相见,也就不必知道了。”
“当真体面。”叶子笑了一下,“你替我选了丈夫,替我决定该忘记谁,甚至替我决定何事可以知道。莲,你分明只是比我早出生两年,却总要装得像我的兄长一般。”
莲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尽。
“我本就是你的兄长。”
叶子久久望着他。
风将细雨吹进拜殿,沾湿她鬓边的碎发,也落在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她忍了许久,那点水光仍在眼眶里越积越深,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雨,还是无法克制的眼泪。
“可我从未把你当作兄长。”
“如今你已经知道了。”莲的下颌紧绷了一下,目光固执地落叶子手边那一小片暗色地板上。
“知道又如何?”叶子膝行向他靠近半步。
“叶子!”
莲抬眼,第一次用这样严厉的语气叫她的名字。
那一声在空荡的拜殿里撞出回音,说出口的瞬间连他自己也怔了一下。他放于膝上的手握得紧,用尽全身力气压抑内心不该存在的感情。
“我们流着同一个父亲的血。世俗不会允许,律法不会允许,连神明也不会允许。”
“神明若不允许,为何偏偏叫我们一同长大?”
可莲只是紧抿着唇,方才好不容易抬起的目光又仓促地避开了她。
没有人能够回答。
一旁的隼人伸出手,握住了叶子冰凉的手指。
“随我离开吧。”他望着她,一字一句说道,“橘家也好,九条家也好,皆可以舍弃。我会带你去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然后呢?”叶子怔怔地看向他。
“然后你想怎样生活,便怎样生活。再没有人能替你做主。”
“莲与美和子夫人呢?”她反问得很快,这条路她何止是未想过,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早已在心中将这条路走过无数遍,“父亲若知道我已经得知此事,会放过他们吗?橘家的名声若毁了,那些依附橘家过活的人又当如何?”
“这些都不该由你承担。”隼人的眉心缓缓蹙紧。
“可他们从我出生起便告诉我,这些全是我应当承担的。”
她说完,缓缓将手从隼人掌中抽了出来。失去他掌心的那点温度以后,她的指尖颤抖得愈发明显。她偷偷将手藏进袖中,试图平静下来。
“若我依约嫁进九条家,你又当如何?”她问莲。
“我会随母亲离开。”
“此后再也不见我?”
“你既已为人妻……”莲停顿片刻,声音快被雨声淹没了去,“再见便是失礼。”
叶子听罢,眼中的水光已经盛不住,沿着脸颊无声滑落。
“你总是如此。”她望着莲,泪水一滴滴落在和服前襟上,“总将残忍的话说得这般体面。”
莲的肩膀僵硬得厉害,仍旧没有抬眼。
“若真是如此,你为何不敢看着我的眼睛说?”叶子攥住他的衣袖,紧紧抓在掌心。
“我不愿你因我受人非议。”
“看着我。”
莲没有动。
“莲,看着我!”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叶子看见那双眼睛里布满的痛苦、煎熬,还有多年求而不得却至今未灭的爱意。
“即使你走了,我也仍旧心悦你。”
莲的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他只是一个被逼到绝境,却连伸手拥抱心爱之人都没有资格的年轻男人。
隼人坐在咫尺之外,他看着他们紧紧纠缠在一起的目光,眼底掠过一瞬难以掩饰的刺痛。
可当叶子转头望向他时,他仍旧会伸出手,让她将冰冷的指尖放进自己掌中。
十六岁那年的婚约,并不全然是一场灾难。
隼人从未像橘家其他人那般,将她当作一枚用来填补家族裂缝的筹码。
他从京都带来她喜欢的和果子,也会悄悄将西洋小说藏在礼盒底下。
她被父亲斥责时,他端坐在廊外等了整整一个下午,只为在她出来时替她拢好被风吹乱的衣领,告诉她这并非她的过错。
她怨恨那桩婚约,却无法怨恨隼人。
正如知道那段血缘以后,她也依然无法不爱莲。
“我曾无数次求神明大人替我选一个。”叶子低下头,望着被隼人握住的手,又望向莲苍白的面容,“若我只心悦一人,便不至于如此贪婪。可无论怎样祈求,醒来以后,我仍旧谁也舍不得。”
“那便不要选。”隼人反握住她的手,到了此刻,他的从容也已所剩无几。
“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叶子自嘲。
“世间的道理,也是人定下的。”隼人紧紧看着她,“只要你愿意活着,其余之事,总能有办法。”
叶子缓慢而坚决地摇了摇头:“姓氏可以舍弃,身份可以舍弃,可血缘舍弃不了。纵然九条家能够容忍我心中有旁人,也绝不可能容忍那个旁人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不要再说了,叶子。”莲闭上眼,眉间褶皱更深,“神明听得见。”
叶子竟低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随着越来越急的雨越来越颤,泪水也随之一同涌出。
她抽回被隼人握住的手,撑着地板站起身,因为跪坐太久,踉跄了一下才勉强站稳了些。
“听得见?”
她转过身,仰头望向昏暗神龛中的神像。
纸灯的火光落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将那份压抑了太久的悲伤照得无所遁形。
她从袖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信,重重拍在神案上,震得三只白瓷酒盏一齐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那便更好。我就是要说与祂听,要祂睁开眼睛,好好看看自己究竟是如何造化弄人!”
莲脸色一变,起身想要拉住她:“叶子。”
她猛地挥开他的手,宽大的衣袖扫过供桌,带起一阵冷风。
灯火剧烈摇晃,墙上的三道影子也随之扭曲起来,仿佛连高坐神龛的神明都在她的质问中动摇了一瞬。
“做下此事的人并不是我们,感到羞耻的却偏偏要是我们。父亲仍可以做他尊贵的橘家家主,美和子夫人却要在西院低着头过一辈子。你分明心悦我,却要装作从未爱过我,而我明知一切,还要披上白无垢,体体面面地嫁去九条家!”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任由泪水接连不断地从眼眶中滚落,却只是死死望着那尊沉默的神像。
“世间的规矩为何总是这样?”她一字一句地问,“犯错之人安然无恙,未曾选择过的人,却要用一生偿还他的罪过。”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她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猛地垮了下来,跪倒在地上,像一声闷雷。
神龛依旧沉默。
只有檐外积蓄已久的雨水骤然落下,重重打在紫阳花间,像是神明迟来而无用的回答。
七夕番外:神明不问(二)
莲膝行上前,想替她擦去眼泪,却又在即将碰到她时停住。那只手悬在她脸侧,能够感觉到彼此的温度,却始终不敢再向前一寸。
叶子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今夜别做我的兄长。”她说。
“叶子,不可。”
“只此一夜便好。”她眼中含情脉脉,“你若当真只当我是妹妹,为何不敢看我?”
未等莲的回答,叶子捧住他的脸,在神明面前吻了他。
那吻带着她漫长而绝望的眷恋。
一直以来,莲的灵魂也被那份禁忌钉在原处,一动不敢动。直到这一刻,她的吻,她的眼泪落在两人交迭的唇间,他才终于伸手抱住她。
他只回吻了一瞬,便狼狈地将她推开,低着头,额前碎发遮住泛红的眼睛:“若神明当真要降罪,便降在我一人身上。”
“小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叶子含泪笑起来,“那时明明是我发誓,若有一日反悔,便叫神明将我劈成两半。”
“你并未反悔。”
“可我也心悦隼人。”她转身伏进隼人怀里,低声说,“失礼了。”
“到了此刻,才想起同我讲礼数么?”隼人望着她湿润的眼睛,手掌托住她的后颈。
“你若介意”
余下的话被他俯身吻去。
他的吻直接又深重,叶子攥住他胸前的衣襟,没有躲避。
莲坐在咫尺之外,眼看着两人交缠。
眼前两人家世相称,彼此有情,原该是受尽世人祝福的天作之合,如今却因他的存在,也因那段不能见光的血缘,被拖进这场无从解脱的痛苦里。
他本该替叶子庆幸,胸腔深处却仍有酸涩悄然漫开,一寸寸淹没了所有自欺欺人的体面。
直到隼人缓缓松开她,叶子才喘息着转过身,朝莲伸出手。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固执地将那只手停在他面前。
莲望着她泛红的眼尾,迟疑片刻,终究还是握住了她。
叶子缓缓起身,在佛前的蒲团上跪直了身子。
烛火将她的轮廓映得柔和,她伸手解开外衣的系带,一层层褪下外袍,露出里面素白的中衣。
她的肩线在香火烟雾中显得细窄,锁骨下隐约可见肌肤的温润。
“叶子!”莲立刻上前跪着捡起地上的衣物,“不可如此!在神明面前,更不可。”
叶子却只是看着他,眼中泪光未散,任性地笑着:“你方才不是已经吻过我了吗?此刻又要装成懂事的兄长?”
她轻轻挣开他的手,继续将中衣的衣襟向两侧分开。
雪白的肌肤在烛光下渐渐显露,胸前的软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乳尖因空气微凉而微微挺立。
腰肢纤细,小腹平坦,再往下,亵裤的系带也被她尽数解开,整个人完全裸露在两人眼前。
隼人低低笑了一声,眼神里没有半分庄重,只有毫不掩饰的兴味。
他伸手揽住叶子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掌心直接覆上她光裸的后背,指腹顺着脊骨缓慢下滑。
“既然都脱了,我再装君子,岂不是扫兴?”他的声音染着几分轻浮的戏谑,嘴唇贴上她的颈侧,“叶子,你这身子比我梦里的软多了。”
叶子主动将背脊贴向他的胸膛。隼人的手从腰侧绕过去,轻轻托住雪团似的乳肉,拇指揉弄那粒微微发硬的乳尖,低头亲咬她的耳廓。
“哈啊嗯”叶子轻喘出声,身体微微后仰,“隼人你向来如此放荡吗?”
“你不是喜欢?”隼人低笑着。
而手已经悄然探到她腿间,指尖分开湿润的缝隙,缓慢地探入两根手指。穴道瞬间绞紧,发出细碎的水声。
隼人故意在她耳边撩拨:“里面这么热是因为看着你兄长,还是因为我?”
莲坐在一旁,眉头紧皱,他想再开口阻止,却只见叶子被厮从后方环住,身体随着那根手指的进出轻轻起伏。
乳肉在隼人手中被揉得变形,腰肢软得像滩春水。
烛火摇晃,将两人交迭的影子投在佛像上,淫靡非凡。
“哥哥”叶子突然唤莲,泛红的眼尾还留着方才的泪意,声音浓情又蛊惑,“你当真要一直坐在那里看着我么?”
他的呼吸骤然乱了。
那些关于礼法、骨血与神明的告诫仍在耳畔回响,身体却已经先于理智倾向了她。
莲一把握住她伸来的手,俯身将人拉到近前,双手捧住她的脸,狠狠吻住她的唇。
他本就该这样吻她。
那些故作疏远的岁月,那些藏在“小姐”二字背后的爱意,早已将他的心掏成一个永远无法填满的空洞。
他从来不是什么无欲无求的兄长,也没有自己所表现的那般宽厚。
他爱她爱得自私,爱得贪婪,甚至在得知两人流着相同血脉以后,仍旧无可救药地盼望她回头看他。
叶子在他唇齿间溢出声声呜咽。
那一点细微的声音是迟到了许多年的回应,最终落进莲荒芜已久的心里。
他将她抱得更紧,他害怕只要稍稍松手,她便会再次成为那个高高在上的橘家小姐,而他也只能退回西院阴暗的廊下,恭敬地低头唤她一声“小姐”。
隼人抽出黏滑的手指,解开衣带,灼热的性器抵上叶子湿软的入口。
他故意用顶端来回磨蹭,低声欺负她:“夫人,你兄长要是现在走了,你是不是会哭?”
“不要都不许走”叶子在莲的吻中断断续续地回答,声音发颤,“我要你们都在。”
“都在呢,夫人。”
隼人这才腰身一沉,整根没入。
叶子的身体猛地绷紧,一声放荡的娇吟在庙里响彻。被初次撑开的穴口让她眼前发白,手指抓住莲的衣襟,体内不适的异物感让她眉头紧皱着。
“你慢点!”莲呵斥隼人,“她会痛。”
“痛吗?夫人。”隼人却全然不把他放在眼里,“是舒服还是痛,夫人自己会说。”
莲低头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才放心了些。
微微张开的唇是让人一吃便上瘾的诱惑,自己的手也不知不觉顺着她的胸口向下,握住另一只被冷落的乳肉,用力揉捏。
“叶子”他低声唤她,“若今后真有罪要惩罚便让我先受。”
隼人从后方顶弄的动作愈发放荡,又深又重,故意让肉体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神殿里回荡。
“夫人还吃得下一根吗?”他一边抽送着,又将手送到叶子的口中搅动柔软的舌头。
说罢便转头看向莲,引诱他加入这场闹剧:“莲,她让你也进来。”
叶子主动张开唇,眼中水光潋滟地望向莲。
他迟疑一瞬,还是解开衣襟,将灼热抵上她的唇。叶子不顾一切地立马含住,舌尖笨拙却用力地舔弄,喉咙发出满足的呻吟。
“叶子的嘴好软”莲被她含得一下便失了神,“慢点别勉强。”
隼人忽然抽身退出,叶子的身体一空,发出娇软的不满声。
他低笑着将她翻转过来,让她仰躺在蒲团上,双腿分开。
俯身压上,面对面进入了她的身体。
“看着,看着夫君是怎么操你的。”他放荡又戏谑,偏偏又让她着迷。
叶子仰起头,她的双手被隼人按在头顶,乳肉随着撞击轻轻晃动,乳尖在空气中微微发硬。
莲跪在一旁,低头吻上她的唇,同时伸手揉弄她胸前的软肉,指腹反复刮过敏感的乳尖。
“哈啊哥哥夫君”叶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媚态万千,“好舒服嗯啊”
隼人闻言愈发凶狠,将叶子的双腿抬高,架在自己肩上,肉棒进得更深了。
她的腰肢几乎悬空,穴口被完全撑开。莲见状,俯身含住她乳尖,舌尖用力舔弄,牙齿轻轻啃咬,又顺势支撑着叶子剧烈颤抖的身体。
隼人将叶子拉了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身上。叶子跪坐下去,亲自将那根肉棒一点点吞入体内,直到完全结合在一起。
“夫人自己试试?”隼人低笑着,双手托住她的臀,指腹陷进柔软的皮肉里。
叶子咬着唇,她的双手撑在隼人胸口,腰肢开始缓慢起伏。汗水顺着她的锁骨滑落,滴在隼人的腹肌上。
莲从后方靠近,双手环住她的腰,掌心覆上她微微凸起的小腹,带着她的手一起感受里面那根巨物进出时带来的轻微鼓起与搏动。
“感觉到了吗?”莲的声音就像是贴在她身上,“叶子的肚子吃得鼓鼓的”
她从未如此兴奋过,腰肢起伏的动作渐渐加快,乳肉随着上下晃动轻轻颤动,黏腻的水声一声接一声。
隼人仰头看着她发情的模样,眼神愈发放荡。他忽然用力向上顶了一记,正好撞上最深处的位置。
“哈啊太深了夫君好深”
“那就再深一点。”隼人双手托着她的臀,用力向上顶弄,就连莲的掌心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一下下的冲击。
叶子的眼神渐渐迷离,汗水与泪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淌。
“夫人要射了”
他忽然将她的腰按得更低,滚烫的精液一股股喷射而出,尽数灌进她被操得软烂的小穴里。
叶子被那股温热刺激地全身剧烈痉挛,发出长长的哭喘,小穴拼了命将每一滴都吞进身体里。
莲嫉妒到眼睛发红,低头吻上她的后颈,唇瓣温热。
他的指尖染上她腿间滑腻的淫液,在那被撑开的小穴边缘小心试探,轻轻按压那已经红肿的软肉。
“叶子能让哥哥也进去到里面去吗?”
叶子心头一颤,自然是不会拒绝。缓缓抬起身子,跪在隼人两腿之间,微微前倾时,那根带着白浆的肉棒正好拍在她脸上,发出轻脆的啪啪声。
莲从后方贴近,滚烫的龟头抵上她被操得湿软泥泞的穴口,缓慢推进。紧热的内壁一层层缠上来,迫不及待将他整根吞没。
“哥哥好撑哈啊”叶子喘着,腰肢不由自主地轻颤。
隼人握住她的下巴,将那根还沾着白浊的肉棒送进她微张的小嘴里。她张嘴含住,唾液与精液混在一起,顺着嘴角缓缓滑落。
莲的手从身后绕到前方,揉弄那粒肿胀挺立的阴核,用力按压打圈。腰身重重抽插,叶子被顶得一次次向前倾倒。
“里面好热好紧”莲的小心抚摸着她光裸的背脊,“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叶子被前后夹击,只能发出含糊的呻吟。
“要嗯啊要去了”叶子忽然仰起头,眼神迷离,嘴角还挂着银丝,“一起我们一起”
叶子再次被送上云端,将身体里的柱身死死绞住。
高潮来得又猛又长,她的眼前发白,泪水不断滑落。
她身上的汗水与浊白在火光下映得发亮,腿间泥泞不堪。
神殿内,充斥着沉重的喘息、急促的水声与肉体碰撞的轻响。香烟依旧袅袅上升,仿佛将这禁忌的欢爱也一并烧成灰烬,献给沉默的神明。
纸灯里的火苗被风吹得颤动不止,映得神像的面容忽明忽暗,那位沉默了许多年的神明终于舍得垂下眼,看了一眼这桩世间难容的罪过。
却不知那目光究竟是审判,还是迟来的悲悯。
天将明时,雨终于停了。
神社外的竹叶上落满水珠,远处云层后透出一线苍白的光。
叶子躺在两人身侧,轻声说:“明夜,请二位来迎我吧。”
那一夜,是他们这一生离彼此最近的一夜。
七月七日。
橘家祠堂起了火。
那座祠堂是供奉橘家历代先祖灵玺的御灵舍,梁柱皆是经年的木料。
火光最初从格子窗后透出来时,宅中的人还以为是谁点亮了祭灯。
直到浓烟越过屋脊,烧红半边雨后初霁的天空,惊叫声才骤然响彻庭院。
祠堂四周的紫阳花被热浪烤得蜷曲起来,花瓣一片片焦黑,又在涌出的火舌中化作灰烬。
莲赶到时,祠堂的门已经被火吞没。
“叶子!”
他不顾阻拦冲上石阶,才靠近便被坠落的横木逼退。
火星落在他的衣袖上,迅速烧出几个黑洞。
他扑灭火苗,又要往里闯,被身后的隼人一把扯了回来。
隼人也是刚从车上奔来,连外套都没有穿。
“她在里面。”莲双眼通红,“放手!”
“屋顶要塌了!走这边!”
祠堂的正梁在火中发出一声沉闷巨响,轰然坠落。
来不及了。
隔着炽热的火海,他们模糊中看见叶子仍跪坐在神龛之前。
她穿着那件藤花纹和服,乌黑长发垂在背后。火焰从她身后升起,将橘家历代先祖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吞没。
那里面也有她父亲的名字。有制造那段罪孽、又将罪孽压在他们身上的人。
她安静地合着双手,像是在向那位从未回应过她的神明完成最后一次祈祷。
不知过了多久,雨又落了下来。
雨水砸在烧红的木梁上,升起大片白雾。
莲跪在泥水里,手背与脸颊皆被火灼伤,却感觉不到疼。
隼人站在他身后,手中的信早已被雨浸透,墨迹沿着纸面晕开,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迎”字。
官署后来将此事定作祭灯倾覆所致的意外。
可负责清理废墟的人发现,祠堂北侧的小门并未上锁。
火刚起时,那里甚至还没有烧到。
有人说他路过时隔着庭院看见叶子坐在门边,只要推开那扇门,她便能走出来。
那本历书也被人在门外发现。书页被火星烧去大半,唯独七月七日那一页还勉强留着。
忌嫁娶,宜安葬。
她选中了一个不适合成婚,却适合死去的日子,用一场火烧了困住她一生的祠堂,也烧尽了那份既不能交给未婚夫,也不能留给亲生兄长的爱。
七月十五。
历书上写着,宜嫁娶,宜纳采,宜结缘。
旧神社举行了一场婚礼。
没有宾客,没有喜乐。
主持仪式的是守了神社大半辈子的老宫司。
他听罢隼人的请求,沉默良久,只说神前从不曾有过一女二夫的礼法,更没有让兄妹结缘的道理。
莲跪在石阶下,脸色苍白,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残缺的白瓷酒盏。
那是他与叶子儿时在神前胡闹拜堂时用过的东西。
杯沿缺了一角,却被他保存至今。
老宫司望着那只酒盏,又望向历书上“宜嫁娶”三个朱红小字,终于长长叹息一声,侧身让开了道路。
“血缘是生者的规矩,名分也是生者的规矩。”他说,“死者既已渡过黄泉,神明认不认这桩婚事,便由祂亲自裁断吧。”
神社内铺着洁白的绢布。
叶子的骨灰安置在神前,外面披着尚未来得及穿上的白无垢。
那原是橘家为她嫁入九条家准备的婚衣,如今衣袖空空垂在席上,只有一支紫阳花簪安静地别在衣领旁。
莲与隼人皆着黑纹付羽织袴,并肩跪在她面前。
三只酒盏依次斟满清酒。
第一盏由隼人饮下,第二盏递到莲手中。
最后一盏无人去碰,老宫司便将它放在那件白无垢之前。
酒面映着烛火,轻轻晃动了一下,仿佛有人低头浅尝了一口。
细雨打在紫阳花叶上,檐下铜铃忽然无风自响。清脆的一声越过庭院,传进幽暗的拜殿。老宫司抬起头,望向神龛后深不见底的阴影。
“神明大约听见了。”他说。
“祂会应允么?”隼人望向天空。
“人间不允之事,神明未必不允。只是从今往后,你们三人的因缘便系在一处。无论爱憎,无论夫妻兄妹,皆不可再独自舍弃。”
莲将那只残缺的白瓷盏放到叶子的骨灰前,默默道:“求之不得。”
隼人也俯身行礼。
“此生如此,来世亦然。”
老宫司取来一根七夕余下的青竹。三张短册悬在枝上,一张写着橘叶子,一张写着神谷莲,最后一张写着九条隼人。
墨迹尚未干透,便被檐外吹来的雨雾染得微微模糊。三张纸在夜风中彼此碰触,沙沙作响。就像是三个人终于隔着生死,握住了彼此的手。
橘家在那场大火之后迅速衰败。
私生子的旧事终究传了出去。
家主称病闭门,不久便在世人的议论中死去。
祠堂烧毁,家中最后几处产业也被拿去抵了债。
宅邸后来卖给了商社,池泉被填平,黑松被一棵棵移走,只剩西侧那片无人问津的紫阳花,每逢梅雨仍旧开得茂盛。
莲带着美和子离开橘家,后来在离旧神社不远的地方租下一间小屋。
隼人没有退掉九条家的姓氏,却终身未再议亲。
最初几年,他们总是分开去看叶子。
莲在清晨来,替她除去墓边的杂草,放下一束庭中剪来的紫阳花。
隼人会在黄昏出现,将新的和果子与西洋小说摆在碑前。
后来不知从哪一年起,他们开始在七月七日同来。
他们并肩坐在墓前,从天色尚明一直待到暮色四合。两个人仍旧谈不上亲近,却渐渐能够说起叶子从前的事。
莲记得她八岁时爬树摔破了膝盖,哭得整个西院都能听见。
隼人记得她十六岁第一次与他见面,明明厌恶那桩婚约,却仍端端正正行完了礼,临走时还偷偷拿走他带来的最后一块羊羹。
他们一同填满了叶子的世界。
从前谁也不肯承认另一部分的存在。直到她死后,他们才终于将那些零碎的记忆放在一起,拼出一个完整的回忆来。
数年后,莲因病先去世。
临终前,他将那只残缺的白瓷酒盏交给隼人,只说:“我这一生,既未能做一个清白的兄长,也未能做她名正言顺的夫君。黄泉路上若见到她,恐怕还是无颜相认。”
“她若当真怨你,早便托梦来骂了。”隼人收起酒盏。
莲轻轻地笑了一下,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一个戴着紫阳发簪的女孩向他伸出了手。
隼人替他办完后事,将骨灰葬在叶子墓旁。又过了几年,隼人也在一个梅雨将尽的清晨病逝。他留下的遗言极短,除去财产处置,只有一句:
葬于橘叶子与神谷莲之侧。
九条家起初不肯答应,认为有损门第。可他早已安排妥当,谁也无法违背。
三人的墓碑最终立在旧神社后山。
碑上没有写谁是谁的妻,也没有写谁是谁的夫,更没有写谁是谁的兄长,只并列刻着三个名字。
每逢七夕,墓旁的紫阳花便开得格外繁盛。入夜以后,萤火虫从湿润的草丛间一只只飞起,细小的光点绕着石碑缓缓盘旋,久久不肯散去。
山下的人说,那是神明垂怜早逝的女子,特意遣来的引路灯。
老宫司却说不是。
他说神明从未拯救过叶子,也没有赦免过任何人。
神明不过是守在漫长岁月之外,替三个被姓氏、礼法与骨血拆散的灵魂,看住他们迟到了太久的婚约。
生前没有一纸婚书能够容下三个人。
好在黄泉不问婚配,坟茔也不讲名分。
叶子活着的时候,谁也没有嫁,死后倒是谁也没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