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仔酒楼那间最顶级的豪华包厢内,水晶吊灯折射出冷硬的光晕,这场或将改写我和谢远命运的会议再次拉开帷幕。
圆桌上,依旧是那几个熟悉的面孔,谢远、谢恒、韩洛辉、南浩辰。还有我,这个半只脚踏进这个圈子的边缘人,也再次坐到了这张桌上。
就在半小时前,谢远接到我的电话后,没有半分犹豫,立刻将众人紧急召集于此。
只是这一次,包厢里的气氛与上次截然不同。
没有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默,也没有了深陷泥潭的绝望。
当我的目光扫过他们紧绷的下颌线时,我知道,他们都在等我开口。
而我这次来,带来的是撕开黑夜、破局重生的希望。
“仪鹰中学,只要拿下仪鹰中学,我们就有一批不会被眼线发现,敢打敢拼,集结迅速的人,这批人就是我们拯救连成网吧的唯一解。”我看着众人,缓缓开口,像个运筹帷幄的军师。
“仪鹰中学?我们在盛昌可没有势力,怎么去拿下一所学校?况且就算拿下了,怎么让他们肯和那些混混拼?小彦,你是喝大了还是脑子烧糊涂了?”谢远疑惑的看着我,眼神带着点怜悯,好像我是什么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一样。
“仪鹰中学……嘶……”还没等我回应,谢恒也开口了,他托着下巴若有所思道:“那是所职高啊,还有不少盛昌本地学生,学生里可是也有跟着社会混的盛昌派的,你有什么办法让他们自相残杀?况且,那学校的校长听说以前就是在盛昌混的,还挺有威望的,他就是老一辈的盛昌派,你要去盛昌派的地盘,拿下盛昌派,然后让他们帮你打盛昌派?你在开玩笑吗?”
谢恒说完,看着我的眼神都带上了重新审视的意味,他的眼神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他似乎怀疑我是来搞事的。
谢恒的话让我心中一凉,既有对他咄咄逼人的眼神的害怕,更有他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的绝望。
说实话,我考虑到了会有盛昌派的学生,但我没想到连校长都是盛昌派的,这让事情变得棘手起来,如果连校长都是盛昌派的,那拿下仪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而且,你还不知道吧?仪鹰中学是出了名的管理严,不比重点高中差,加上校长以前就是混的,有的是灰色手段,想在仪鹰搞事情简直就是痴人说梦,拿下仪鹰只怕是比拿下宏业都难。”谢恒见我沉默,又沉着嗓子补充了一句,这让我的心更是凉上加凉。
宏业中学我听说过,是本市最大的职业高中,规模不是仪鹰能比的,如果仪鹰比宏业还难拿下,那意味着这唯一解也行不通了,难道,这真是天意?
“那宏业中学离这里远吗?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拿下宏业?”我仍旧不死心的问道,我只知道盛昌有很多职高,有最大的宏业,但我不知道具体位置,我看着众人,想从他们眼神里看到一丝希望。
“宏业离连成网吧太远了,而且也太大了,不是那么容易拿下的,”谢远摇了摇头,他刚刚满是希望的眼神此刻也暗淡了下去,“其实能满足条件的只有仪鹰,只有仪鹰离得最近,可以最快速度赶到连成,在盛昌派闹起事来之前赶到,只可惜,那里是盛昌派的据点之一……”
“难道真的没办法了吗?”我咬着牙,捏紧拳头,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我在万念俱灰时带来的希望,就这么死于摇篮。
“那倒未必。”一直沉默不语的韩洛辉开口了,他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笑意,“林彦,你之前的话,倒是点醒了我。”
众人齐齐看向韩洛辉,只见他不紧不慢的喝了口茶,手里把玩着打火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被眼线发现,这句话是重点。”
“什么意思?你别卖关子了小辉。”谢远推了推韩洛辉催促道,我看到他的眼神里,又重新燃起了希望。
“呵呵,你们是不是忘了?”韩洛辉轻笑一声,翘起二郎腿,背靠在皮椅背上,缓缓道来:“眼线盯着的是连成网吧,目的是不让远哥用家族势力,也就是说,家族势力只是不能用于创业,但这并不代表,别的事不能用……”
韩洛辉又卖起了关子,但我想,我已经看透了他的心思,而且我已经有了更周密的计划。
“嘶……你的意思是……”谢恒再次托起下巴,眉头紧锁,仔细分析起来,“用家族势力拿下仪鹰,然后用仪鹰的力量,去搞定连成的困境?可是,这会不会有太强的关联性了?我叔他不是傻子啊。”
“对啊,你拿我爸当傻子呢?这谁看不出来?”谢远也反应过来,略带恼怒道。
“我来说吧,我想我懂洛辉的意思了。”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谢远和谢恒都带着好奇的目光,南浩辰一脸平静,而韩洛辉则微笑的看着我,我的目光和他对上时,我们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就像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和周瑜同时想出火攻时那种心有灵犀。
我没有像韩洛辉一样拐弯抹角装深沉,我直接切入主题,“如果说让韩洛辉去仪鹰上学呢?那他带的人就是保护他人身安全的,和连成网吧无关,那就不算违反了规则。”
“我说的对吧,洛辉。”我看着韩洛辉,他朝我点点头,对我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仿佛找到了知音。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谢远一拍大腿,感叹道:“还是你俩脑子好用,真是卧龙凤雏啊。”
“别急,远哥,这还不够保险,”我清了清嗓子,把刚刚脑子想到的计划再次修缮,并补充完整:“如果只是洛辉去仪鹰还不够,他的身份毕竟敏感,他的人你爸也可能知道,也有和连成网吧联系起来的可能。所以我们不能用太过贴近谢家的人,我们需要一批看起来和谢家无关的人,去拿下仪鹰,洛辉的作用,在我看来,更多的是让老一辈的盛昌派不参与,毕竟市长外甥在这里读书,任那校长混的再好,也不敢拿他怎么样,这样我们可以放手在仪鹰干。至于怎么让仪鹰的学生肯为我们拼命也很简单,威逼加利诱,威逼就不用多说了,利诱嘛,就是让他们免费上网,只要网吧相对空闲不赚钱的时候,比如凌晨通宵或者早上的空闲时段,让他们玩个爽就行了,这些学生都可以看做是远哥用自己的网吧利润招募的便宜保安,也不用担心收银的眼线网管。”
“说的好!继续!”谢远的眼睛已经开始放光,嘴角也已经压抑不住。
剩下的人也都露出了肯定神情,他们或许也没想到我能考虑到这么多,然而,我考虑到的东西,比他们想的还要多。
“那什么样的人才是能帮我们拿下仪鹰,并且看起来和谢家势力毫无关系的呢?肯定不能是已经在社会上混的谢家势力,或者是南家、王家等等势力,而是我们手里的学生小弟们。”说着,我把目光转向南浩辰,他也不是笨人,立马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所以,你是问我要人来了?毕竟我们岩平人多,学生也多,让那些初三毕业,考不上普高的混子学生,全都去仪鹰?”南浩辰的嘴角也闪过了一丝轻笑。
“哈哈,浩辰,你果然了解我。”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聪明人聊天就是舒服,你一个眼神,一句话,他就能猜到你想说的所有内容。
我面朝着谢远,微微躬身,双手撑在桌子上,盯着他满怀期待的眼睛,说出了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韩洛辉身份敏感,不用带太多人,就带古滩那些初三毕业的混子学生,几十个就行,明面上只是他收的学生小弟,是保护他人身安全的,这是我们年轻一代的古滩派。主力是南浩辰的学生小弟,这是我们的岩平派。我也尽一份力,带上我的岚水小弟们,这是我们的岚水派。”
最后,我捏紧拳头在桌上用力一锤,震的碗筷叮当响,“任他仪鹰中学的盛昌派再强,是龙也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我们三派联手,一起动员我们各自小镇那些本身不混的学生,让仪鹰所有中立的学生都加入我们,以摧枯拉朽之势,吃掉盛昌派!拿下仪鹰!”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包厢内骤然响起。
谢远猛地站起身,双手用力地拍击着,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头多日的阴霾尽数震碎。
在他的带动下,原本安静的包厢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清楚地看见,他们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那不仅是对这份周密计划的认可,更是对我、对这份信任的无声肯定。
“太好了,我们终于找到了破局的办法,连成有救了!林彦!”谢远大步流星地朝我走来,完全不顾及什么大佬形象,一把将我紧紧抱住。
隔着薄薄的衣料,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微微颤抖。
我低下头,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掩藏的泪光,那是从深渊绝望中挣脱、重获新生的光芒。
“我就说你是天才!要不是你是个男的,我都想狠狠亲你一口了!你简直就是我的在世活诸葛!”谢远死死抱着我,激动得像个孩子一样在原地使劲蹦跶了两下,语无伦次地宣泄着狂喜。
“额……远哥,你别这样……”我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只能尴尬地伸手推他。
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实在让我有些招架不住,毕竟我取向正常,可不是什么同性恋。
好不容易将他推开,谢远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转头环视众人,掷地有声地问道:“各位,对这个计划,还有异议吗?”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后,众人皆默契地摇了摇头。
“那就这么定了!”谢远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挥手,“大家赶紧回去动员小弟们,趁着现在暑假,等九月一号开学,咱们就一举拿下仪鹰中学,拯救连成网吧!”
随着谢远一声令下,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大干一场。
谢恒经过我身边时,脚步微微一顿。
他伸出手掌,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张略带凶相的脸上硬是被他挤出一丝温暖的笑意,用他那略带粗犷的声音说道:“小子,真有你的。”
紧接着,韩洛辉也走了过来。
他依旧是那副沉稳内敛的模样,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九月仪鹰见,未来的同学。”
最后走过来的是南浩辰。
他少年老成的脸上闪过一丝促狭,似笑非笑地打趣道:“不愧是柠姐能看上的男人,要不我说柠姐眼光高呢,这下我心里平衡了。”
靠,这个逼人!
好端端地提汪柠干嘛?
你是她的现男友,我是前男友,这不是存心往我伤口上撒盐、让我难受吗?
我暗自咬了咬牙,却只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你滚!”我笑骂了一句,把南浩辰推出了包厢。
“小彦。”谢远从身后喊住了我。
“咋了,远哥。”
“你是能上重点高中的吧?你这样怎么和你妈交代?”谢远担忧的问。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还真没法和母亲交代这事,又不能告诉他真相,我们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似乎又要破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唉~远哥,连成网吧是我们的心血,关乎着我们的命运,而且,洛辉的身份不方便,我得去处理那些棘手的事情,至于我妈那里,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以后再说吧,只要连成能活,别的都好说。”我从口袋里掏出香烟,分了他一根。
我狠狠的吸了一口烟,虽然有些呛,但这似乎能让我放松一点。
“小彦,等哥过了这个坎,一定不会亏待你。”谢远伸出手,按在我的肩膀上,郑重的说。
“远哥,你这话说的,我们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不用说这么见外的话。”
“呵呵,行,做兄弟在心中。”谢远伸出手和我碰拳。
“那我走了,远哥。”我也伸出手,和谢远碰了个拳,转身出了包厢。
“慢走~”
回岚水镇的中巴车在公路上颠簸着,车窗外的风景缓缓倒退,我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房屋,熟悉的乡间气息,让我感到心安,这是从绝望的深渊中寻到一条出路,然后大步迈向光明的心安。
我靠在有些发硬的座椅上,掏出手机,给小弟打了电话,电话接通的那一刻,牛棚那略带憨厚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而笃定,告诉他今晚来岚水初中球场,有件大事要宣布。
挂断后,我又依次拨通了何庭、矮冬瓜和谭凯的电话,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开场白,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当最后一个电话挂断,车厢里重新陷入那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嘈杂时,我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望向远方,脑海里回响起母亲温柔的话语,“没有什么坎坷是能难倒你的,你是最棒的”。
等我到达球场时,四个熟悉的身影已经等在那里,脚下的篮球被拍得“砰砰”作响,在空旷的球场上回荡出一种莫名的躁动。
我走过去,接过牛棚递来的篮球,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猛地一个击地传球塞进何庭怀里,看着他们一张张充满期待又带着几分迷茫的脸,我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兄弟们,我不去古滩读重点高中了。”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一圈圈涟漪,小凯手里的矿泉水瓶差点没拿稳,矮冬瓜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何庭停下运球,眉头紧锁,盯着我问:“彦哥,你疯了吧?重点高中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你说不去就不去?”
我没有急着解释,而是从口袋里摸出烟,分给他们。
点燃香烟,我靠在球场顶棚的铁柱子上,深吸一口,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再缓缓吐出,才慢条斯理地说:“我要去盛昌的仪鹰中学,读职高。”
四个小弟面面相觑,眼神里写满了疑惑和不解,仿佛我刚才宣布的不是换学校,而是要去火星种土豆。
矮冬瓜挠了挠头,凑上前问:“彦哥,到底为啥啊?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我弹了弹烟灰,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球场边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沉声问:“你们还记不记得上次去连成网吧上网,碰到的那群闹事的混混?”
小弟们同时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怎么不记得,那几个屌毛看了就让人不爽”,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未消的愤懑,大概是上次我让他们别惹那帮人,他们看着别人在眼前嚣张,心里也多少有些不爽。
我踩灭了脚下的烟头,鞋底碾过那点猩红的火星,语气里透着一股狠劲:“我和连成网吧的老板有交情,这次去仪鹰中学,就是为了拿下仪鹰,然后搞定那帮混混,让他们以后在连成网吧,甚至在整个盛昌镇,都得绕着咱们走。”
风忽然大了些,吹得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番话伴奏。
我看着他们,继续说道:“反正你们也要去读职高,去哪读不是读?在别的职高当个普通学生,看盛昌人脸色,还是在仪鹰跟我干一番大事,把那帮盛昌混混踩在脚下,你们自己选。”我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筹码,“而且,帮网吧老板解决了问题的话,以后在连成网吧,上网免费。”
牛棚第一个跳了起来,手里的篮球差点砸到脚面上,他兴奋地喊道:“彦哥,你说真的?我们以后不仅能继续跟着你混,还能上免费的网?”何庭也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对自由的渴望,也是对追随强者的本能认同。
小凯和矮冬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决绝和兴奋,他们不需要再权衡利弊,只需要知道,跟着老大,有架打,不用看别人脸色,有网蹭,这就够了。
“干!彦哥去哪我们去哪!”牛棚的声音洪亮得像是一声战吼,在空旷的球场上空回荡。
紧接着,谭凯、矮冬瓜和何庭也纷纷响应,“我们去联系人,把那些要去读职高的兄弟们,都拉去仪鹰,跟着彦哥混!”
四只手紧紧地叠在一起,用力向下压了压,仿佛在这一刻,我们已经签下了某种无声的契约,一种在青春、热血、混乱中寻找秩序的契约。
他们欢呼着,跳跃着,球鞋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却又充满了生命力。
我看着他们,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这种被人视为靠山的感觉真好,我即将带领一帮人去往另一个学校,这是一支即将在盛昌镇掀起风浪的队伍。
我将从那里开始,去追逐我的梦想,然后书写我的传奇。
我不后悔放弃重点高中,因为在那条铺满试卷和排名的“阳关大道”上,我找不到自己的位置,而在仪鹰中学那更接近社会,充满野性与潜规则的丛林里,我才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王座。
我的人生,不该随波逐流,我的命运就像一局复杂的棋局,而我,要做那个执棋的人。
将军抽车……大刀剜心……反败,为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