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第一站

球球的速度越来越慢。车身肌肉组织传来的震颤频率从急促变得舒缓,最后在一声低沉的长鸣中彻底停了下来。

【叮】

【废弃小镇站到了】

【停车时间8小时】

系统提示音落下的同时,车窗上的血肉薄膜自动变薄、变透,外面的景象终于完全清晰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一个废弃的小镇,房屋低矮错落,墙面上的石灰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黑色的石砖。

街道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干枯的落叶,没有人的踪影,也没有任何灯光。

天空依旧是铅灰色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

陆川从驾驶位上站起来,转过身面对车厢里四十几个赤裸的女人。他的目光从她们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然后开口。

“没有食物和水,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车厢里每一个字都砸得很实,“姑娘们,谁愿意和我一起下车找食物?”

话音刚落,四个人走了出来。

林婉晴站在最前面,她的身姿不算高挑,但站得很正,下巴微微抬起,两簇浓眉下那双温柔的眼睛沉静地看着陆川。

黎洛川和陆青璇几乎同时迈出了脚步,一个从左边一个从右边,步伐干净利落,像是被同一根弦拨动的两把琴。

第四个是洛倾城,她没有看陆川,只是很安静地往前走了一步,双臂交叠在胸前,修长的脖颈微微低垂,像是这只是一件理所当然不需要多言的事。

而后,后面又走出来将近二十个人。

有人犹豫着迈出半步又缩回去,最后还是咬咬牙站了出来。

有人是被旁边的同伴拉了一把,踉踉跄跄地挤进了出列的队伍里。

有人脸上写满了害怕,肩膀缩得很紧,但脚还是往前挪了。

二十具赤裸的身体在车厢中间排成参差不齐的几排,在红光下泛着暖调的色泽,有的在发抖,有的紧攥着拳头,但没有一个人退回去。

陆川看了她们一眼,又看了剩下的人一眼。

剩下那些要么缩在角落里,要么脸色苍白地蹲在地上,唐果儿被一个年长些的女人揽在怀里,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痕。

他想了想,指了出列队伍里的一半人,大约十来个。

“我们先下去看看。其他人先待在车上,排除危险后,大家再下车收集物资。”

球球打开车门。

血肉墙壁上裂开一道口子,边缘的肌肉纤维缓缓收缩,露出外面灰蒙蒙的街道。

一股干燥、寒冷、带着尘土和霉味的空气灌了进来。

陆川带头跳下车。

赤裸的脚掌落在碎石路面上,冰凉刺骨。

十来个光溜溜的姑娘跟在他身后一个接一个下来,有人落地时倒抽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地抱住胳膊,有人眯起眼睛适应车外的光线。

等最后一个姑娘站稳了,陆川头也不回地在意识里对球球下了指令:“锁死全部车门。那个商锦瑟、洛倾城和黎洛川,给她们部分权限,可以开门接人,但是不能下车。”

他站在街道中间,迅速环顾了一圈周围的环境。这是一个废弃的小镇,不大,从他站的位置能看到小镇边缘的断壁残垣和更远处灰蒙蒙的荒野。

街道两旁是石头搭建的房屋,低矮而紧凑,墙壁上爬满了干枯的藤蔓。正前方大约五十米处,一条岔路口将小镇分成三个方向。

“时间有限,我们分开搜索。”陆川转过身,对身后的一群裸女做了个简单的分配,“林老师,你带人搜西边。”

林婉晴点点头,随手指了四个人,五个女人转身朝西边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石墙之间。

“黎教官你带人搜北边。”黎洛川没有多余的表情,带着四个人快步离开。

剩下的四五个姑娘跟在他身后,沿着东边的街道挨家挨户搜索起来。

这里的房屋充满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从外面看,石头垒砌的墙壁、木制门楣、门口残留的半截门槛,无一不是中式的格局,连门楣上残留的朱漆痕迹都隐约可辨。

但推门进去,里面的布置却完全是另一回事——西式的铸铁壁炉嵌在墙壁里,壁炉上方的置物架残留着几块彩釉瓷砖;桌椅的腿弯成洛可可式的弧线,抽屉的把手上雕着卷草纹;墙角立着一个断了半边门的橡木橱柜,里面歪倒着几只玻璃酒瓶和一对银质的烛台。

陆川走到橱柜前,蹲下身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木头早已腐朽,他刚一用力,抽屉的木板就咔嚓断了一半。

他没去管断裂的柜门,目光被抽屉最下方一个方形铜制物品吸引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捏起来,吹掉表面的灰尘和木屑。

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有一层暗绿色的铜锈,但整体形状完好——赫然是一个黄铜打火机。

火石还能打出火花,应该只是没有油了。

几个姑娘分散开来在屋子里翻找。碗柜、抽屉、床头柜的夹层、壁炉上方的搁板。

几分钟后,另一个姑娘在壁炉后面的煤箱里又翻出一个打火机,银色的,比第一个稍小一些,打火轮转起来已经卡死了,但火石还在。

陆川接过来也收进了手环。

屋子里没有什么更有价值的东西了,食物和水的痕迹一丝都没有。

他在离开前顺手把墙角那口半人高的水缸整个收进了手环,如果遇到淡水可以装一些,烧一烧就可以饮用。

每个人的初始手环空间只有10单位。每单位约1立方米空间。还是不小的。

他走出门,在街边等后面的姑娘们跟上来。

她们手里的收获不多,有人找到了几个陶瓷罐子,有人找到了几块看不出原本用途的铁片,还有一个姑娘披了一条破旧的粗麻布,勉强能遮住上半身。

他自己没找到能穿的衣服。

又搜了半间屋子,只翻出几个不知什么材质的袋子,质地粗糙但极其结实,用力扯了几下纹丝不动,摸上去有种动物皮革的韧性。

他选了最大的一个围在腰间,用撕下来的布条扎紧,勉强遮住了腰胯。

剩下两个袋子在底部各打了一个死结,两根带子交叉背在肩上,正好形成两个贴在后背的简易背囊。

他把几个姑娘留在这一片继续翻找布料和容器,自己一个人继续向东探索。

隔壁的房子比之前那几间都要完整一些,门板还完好地挂在铰链上,推开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

堂屋里空荡荡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

他在屋子后方的厨房角落里发现了一扇通往地下的木门,门板已经半朽,轻轻一拉就碎了一大块,露出下面黑洞洞的阶梯。

地窖不大,大约两米见方,一排排泥封的坛子整整齐齐地码在墙边。

有些坛子已经碎裂了,陶片散落一地,里面的液体早已干涸,只在石板上留下深色的印记。

那些完整的坛子大约有十几只,每一只的封口都用泥和干草严严实实地糊着

陆川运气不错,那是酒。虽然时间久了酒液可能变质,但是用来当燃料或是直接拿去换食物还是不错的,这种求生世界中烟和酒可是稀缺品。

镇子不大。从岔路口往东,一条土路歪歪斜斜地延伸出去,两侧的房屋越来越稀疏。陆川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最东边。

面前是一栋比其他房屋稍大一些的宅子,石头院墙还算完整,门楣上挂着一块破烂的木制门牌。门牌上的字迹早已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

但让他停下来的不是这块门牌。而是他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从那院子里传出来。

从那扇虚掩的铁门后面,从院子里,传来稀稀疏疏的声响。很轻,断断续续,像指甲划过石板的沙沙声。

陆川握紧了在之前屋子里顺手拿的铁锹,放轻脚步,侧着身子慢慢摸到铁门边,肩膀贴住冰冷的石墙,猫下腰,从门缝里往里看。

院子比他想象的大。地面上画满了乱七八糟的符文。院子的一角,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炉子靠墙立着,有一人高,炉门半开,里面黑洞洞的。

炉子旁边,一大堆腐烂的家具残骸和枯枝堆成了小山。

桌椅的断腿、抽屉的碎片,和干透的树枝层层叠叠地摞在一起,最底下的已经烂成了黑褐色的泥状物。

堆积如山的家具底部有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不大,大约只能容一个成年人弯腰钻进去,那淅淅漱漱的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什么东西?是活物?还是气流吹出的声音?”

陆川不能确定,但是他知道在这求生游戏中,每多一分物资,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况且危险和机遇往往并存。

下定决心推开铁门,年久生锈的门吱嘎吱嘎作响,每响一声陆川就觉得自己的心跳也随之快了一分。

不对!

陆川推门的手猛的一僵。

那个声音不见了!

一个活物不会因为一扇门的响声就停止所有动作,除非它听得见。除非它在警惕。

陆川站在原地,后背微微发凉,同时大脑飞快地过了一遍自己下车后搜集到的所有物资。

三个装满水的水缸,十几只破碗,几个破麻布袋,十七坛黄泥封口的酒——还有两个黄铜打火机。

打火机。

他修好了两个打火机。

一个大致计划在脑海中浮现了轮廓。他一手提起地上一只酒坛,另一只手继续握紧铁锹,脚步极轻极慢地朝那座家具残骸堆积的小山靠近。

五米。

四米。

三米。

他离那个黑黢黢的洞口越来越近,空气里开始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腥臊味。

洞口黑影一闪。陆川的铁锹几乎同时举了起来,但下一秒他又硬生生收住了力。那是一只老鼠从洞口蹿了出来。

一只普通的、只有巴掌大的灰毛老鼠,慌慌张张地从他脚边跑过去,钻进了院子另一端的枯枝堆里。

他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老鼠。

下一秒,一个黑影直奔他面门铺了过来。

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陆川整个人猛地往下一蹲,后脑勺几乎贴到了膝盖,那东西带着一股腥臭的风从他头顶掠过,后肢擦着他的头皮蹭过去,几根粗硬的毛发从他脸颊上扫过。

躲过致命一击陆川反击迅速,他抄起铁锹转身、起立、上撩,三个动作一气呵成,铁锹的刃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正中那东西的胯下。

正中那东西胯下“嗷嗷嗷嗷”惨叫瞬间响起,

“嗷嗷嗷嗷——”

惨叫声瞬间炸裂开来。陆川趁这个机会后退两步拉开距离,终于看清了,那是一只老鼠,一只和他差不多体型的老鼠。

灰褐色的皮毛脏兮兮地纠结成一团一团,尾巴有他手腕那么粗

妈的,这耗子居然有智慧。先放一只小鼠让他放松警惕,然后偷袭。他差一点就被阴了。

趁你病要你命!

陆川直接把铁锹当斧子用了,垫步上前举锹便砍,正中在地上翻来覆去的大鼠背部。

锈钝的锹刃砸在大鼠的背部,发出一声闷响,大鼠又是一声惨叫,四条腿在地上乱蹬了一气,翻过身来开始没命地逃跑。

陆川紧追不舍。

先不说这类求生游戏杀怪可能能爆经验爆装备,万一这家伙还有同伴就遭了。

要知道他们这队伍可只有他一个男人,他都解决不了那些女人更够呛。

这东西明显智慧不低,稍有不慎他们下车这一批人全要交代在这!

而且现在离他下车最多只过了几十分钟,搜索到的物资绝不够四十号人生存。必须清掉这个隐患争取更多的搜寻时间。

思索间大鼠已经撞破正房的那扇被铁链锁上的门。

陆川脚下不敢停,追着大鼠闯进房中。

脚步刚踏进房门,难以形容的臭味扑面而来,而眼前的画面更是让他汗毛直立。

遍地的白骨,铺满了地面,在密密麻麻的骨头中,几个牛头骨和人颅骨异常醒目,骨头之间还有数不清的老鼠在缝隙中钻来钻去。

但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那只大鼠的去向。它没有继续跑,而是缩到了一只更庞大的老鼠身后。

那只巨鼠懒洋洋地躺在白骨堆积成的小斜坡上,侧身而卧,肚皮鼓胀发白,像是刚刚饱餐了一顿还没有消化。

大鼠躲在巨鼠身后,发出吱吱吱的尖细叫声,那声音急促而高亢,像被欺负了的孩子跑回家向大人告状。

巨鼠抬起了一颗比牛头还大的脑袋。

两只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全是瞳孔,没有任何情绪。

它看了看面前这个手持铁锹的两脚生物,然后慢吞吞地支撑起身体。

光是趴着的时候就已经像一辆小轿车,等它完全站起来,陆川才真正看清它的体型竟然比SUV还大一圈。

脊背几乎顶到房梁,四只爪子底下各压着一小片被碾成粉末的骨头渣。

陆川人麻了。

来不及多想,陆川把手环空间中的酒坛一股脑扔了出去。

泥封的坛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砸在巨鼠身上和它周围的白骨堆上,陶片碎裂,醇厚的酒液四溅开来,浓烈的酒香瞬间盖过了恶臭。

掏出那个刚修好不到几分钟的黄铜打火机,大拇指狠狠搓过滚轮,然后狠狠丢出。

酒气遇到明火,灼热的空气瞬间炸开。

火焰像活物一样从地面上的酒液蔓延开来,顺着白骨堆往上爬,舔过巨鼠沾满酒液的皮毛,在它的肚皮上烧成一片橘红色的火海。

空气瞬间灼热起来,陆川不敢回头,拔腿就跑。

身后嗷嗷叫声不绝于耳,零星有砰砰的爆炸声响起,那是摔出裂纹的酒坛里,残余的酒精被高温汽化,在陶片内部爆燃,把整个坛子炸开的声音。

还有……

[叮…击败老鼠,经验+1]

[叮…+1]

[……+1]

[叮…恭喜您成功升级Lv2]

[叮…+1]

……

他没空看。

脚下跑得飞快,铁锹还紧紧攥在手里。

身后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渐渐远了,空气里的灼热感也在几步之内退回了正常的寒冷。

他沿着来时的路一路狂奔,朝那几个姑娘刚才搜索的方向跑去。

“集合!集合!”他边跑边喊,声音在废弃的小镇里传出去很远。

跑到之前分开的那片区域时,几个姑娘正从不同的房子里跑出来,手里还抱着刚搜到的杂物,脸上全是惊疑。

陈墨染是最后一个走出来的。

她顶着一头染得鲜红的短发,身上披着和陆川同款的破麻袋。

陆川走到她面前,语速很快:“现在情况危险,你来当队长,带着她们回车上,可以吧?”

陈墨染轻哼一声,目光往他身后那团还没有完全消散的黑烟扫了一眼:“你搞的动静?”

“切。搞出麻烦想起老娘了。”

陆川没有接她的茬。他的表情严肃了几分,铁锹杵在地上,声音压得很稳:“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先把大家安全带回去,拜托了。”

陈墨染没抬眼,懒懒地说:“我还要去找另一个队员。”

陆川知道她说的是谁。他有印象,那个从头到尾没有和谁说过一句话的姑娘,一直低着脑袋,看不清容颜。

但他记得那是车上少数几个外国人之一,一头金发,胸前规模不小,肯定有D。

他伸手抓住了陈墨染的手腕,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相信你可以带她们安全回去。请你也相信我,可以把那个姑娘安全带回来。可以吗?”

陈墨染愣了一下。她微微仰起头,对上陆川的双眸。那双眼睛在这个灰蒙蒙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黑,格外专注,没有一丝闪烁。

片刻之后,她点了点头。挣开他的手,转过身去,拿出一种很自然的大姐头气势,朝另外三个姑娘挥了挥手:“走了,跟我回去。别磨蹭。”

陆川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岔路口的方向,然后深吸一口气,望了一眼东边那栋还在冒烟的鼠窝。

那两只老鼠显然没有追出来,大概是火势还没灭,也可能是那只巨鼠伤得太重。

陆川回想起和她们分开前大家都在搜索哪个房间,虽然大家那会都光溜溜背影看上去都一样。

但是陆川相信,他的眼睛就是尺!别的可能不行,但是测绘这块他过目不忘好吧!

那姑娘好像是向东北方向去了,他准备先把那妮子找到送回去,看能不能解决那窝老鼠。

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奔跑后的疲劳感消退得比他预想的要快。

升级之后,之前狂奔消耗的体力有所恢复,大概是体力值涨了。

他暗暗思忖着,一边快步往东北方向走,一边打开手环查看面板。

[消灭Lv1.老鼠(普通)*637]

姓名:陆川

天赋:合欢

列车共享天赋:吞噬,异性引力

等级:Lv3

力量:14

敏捷:14

体质:14

精神:24

体力值:9/14

精力值:8/16

理智值:80/100

[状态:饱腹33%,口渴36%]

团队:1。职位:列车长

手环可用点:2

陆川心中一喜,注意到精力值脸就垮了下来。

不是哥们,连升两级,这精力值一滴不涨啊?

这精力肯定是和天赋使用有关的,没想到不动用精神力,精力值就丝毫不涨。

算了算了。这才3级后面还有机会。

他也注意到一个细节:升级的时候,除了体力值和精力值恢复了几点,饱腹值和口渴值也恢复了一点点,大概各涨了四个百分点。

收起心思陆川开始检查路上的蛛丝马迹,

土路久无人烟,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土。

在这种路面上,一行赤裸的足迹还算醒目,五个脚趾的印痕清晰可见,步伐间距不大,是个女人的脚步。

足迹朝着东北方向延伸,在一条岔路口拐向了左边,最后停在了一座平平无奇的宅子门口。

陆川握紧了铁锹,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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