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港比金沙镇大得多。
风马车沿着海岸线拐过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林默就看到了那座城市。
白色的建筑从山坡一直延伸到海边,层层叠叠,像一片被阳光晒透的贝壳。
港口里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小渔船、中型货船、还有几艘外壳包着金属板的远洋船,桅杆上挂着五颜六色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好大。”菲亚从车厢里探出头,深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算是南海沿岸第二大的港口。”伊芙靠在车厢边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知道”的从容,“第一大在更北边,叫珍珠城。但那边的势力更复杂,我们还是先在这里落脚比较好。”
啾啾从林默的头顶探出脑袋,金色的竖瞳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的城市。它张开嘴,发出一声兴奋的“啾——”,尾巴在林默的头发上甩来甩去。
“你能安静一点吗?”林默伸手按住头顶那团不安分的小东西。
啾啾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指,然后继续甩尾巴。
风马车驶入了城门。
城门口有守卫——两个穿着皮甲的人类,胸前挂着铁级冒险者铭牌。
他们看了林默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铜色铭牌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他头顶那只金色的、正在东张西望的龙形生物。
“那是……龙?”一个守卫小声问同伴。
“可能是某种幻兽幼崽吧。”另一个守卫不太确定地说,“最近城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
他们没有拦车。
风马车沿着主街向前行驶。
街道比金沙镇宽得多,两侧的店铺密密麻麻,挂着各种颜色的招牌。
林默看到了铁匠铺、药材店、魔法道具店、还有一家门口挂着“收购魔物素材”牌子的商店。
街上的人流也比金沙镇密集很多——人类的商人、兽人的搬运工、矮人的工匠、精灵的旅人,还有几个穿着长袍的、看不清面容的人形生物匆匆走过。
“这里什么种族都有。”林默说。
“珊瑚港是南海贸易的中转站,”伊芙指着远处的一个高塔,“那是冒险者公会的分部。比金沙镇的那个大至少三倍。”
林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座塔有五层高,外墙贴着白色的石材,门口进出的人比金沙镇那家多得多。
门口挂着的招牌上,除了刀剑盾牌的标记之外,还有一行字——
“本公会与南海各港口互通。持有任意公会支部颁发的冒险者铭牌,可在本公会接取任务及查询信息。”
“这里的公会和金沙镇的是连锁的?”林默问。
“冒险者公会在所有主要城镇都有分部,信息共享。你在金沙镇注册的信息,这里也能查到。”伊芙看了他一眼,“包括你的名字、种族、年龄、能力类型。”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那黑潮的人在这里也能查到?”
“如果他们和公会有勾结的话,可以。”
林默看着那座高塔,没有说话。
“不过没关系。”伊芙拍了拍他的肩膀,“灵兽人的萨满不是帮你屏蔽了铭牌的能量标记吗?只要你不主动去公会注册信息更新,他们暂时查不到你的动向。”
“能屏蔽多久?”
“格雷说他母亲做的符文可以维持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够用了。
林默把目光从公会高塔上移开,继续打量周围。
珊瑚港的街道布局比金沙镇复杂得多,七拐八拐的巷子像蜘蛛网一样从主街上延伸出去。
有些巷口挂着灯,有些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空气中混着海水的咸味、烤肉的香味、还有某种香料燃烧后的烟熏味。
“先找个地方住。”林默说。
他们在城东找到了一家旅店。
三层高的石木混合结构,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鲸鱼与星”。
老板是一个兽人女性,豹耳朵,尾巴末端有一撮黑色的毛。
她看了一眼林默三人——和一个头顶的龙——没有多问,只是递出一把钥匙。
“二楼,靠街的房间。一晚五银币。”
“五银币?”林默皱了皱眉,“金沙镇的旅店才两银币。”
“这里是珊瑚港。”豹耳老板语气平淡,“嫌贵可以住码头边的通铺,三银币一晚,但半夜会有老鼠爬到你脸上。”
林默选择付了五银币。
房间比金沙镇的宽敞不少。
三张床靠墙排列,窗户对着街道,能看到远处的海面。
啾啾从林默头顶跳下来,落在窗台上,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盯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它好像很喜欢这里。”菲亚说。
“它看到什么都喜欢。”林默把行李放下,“你先休息,我出去打听一下去祖岛的船。”
“我也去。”菲亚立刻说。
“你留在这里。你的头发和耳朵太显眼了。”
菲亚摸了摸自己的尖耳朵,没有说话,但表情有些失落。伊芙从旁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他说的没错。蓝发精灵在珊瑚港虽然不算稀有,但黑潮的人还在找你。你先躲一躲,等他打听完消息再说。”
菲亚点了点头,但还是不太开心。她抱着啾啾坐在窗台上,看着窗外,深蓝色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默看了她一眼,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
他出了门。
珊瑚港的码头区在主街的尽头,靠近海岸。
那里的空气更加咸湿,脚下是坑洼不平的石板路,偶尔有推着货车的码头工人从他身边经过,车轱辘在石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林默沿着码头走了一段,看到了几家挂着“船务信息”牌子的店铺。他选了一家看起来不那么破旧的,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坐着一个人类老头,正在剥核桃吃。他看了林默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铜色铭牌上停了一下。
“冒险者?租船?”
“打听航线。”林默说,“南海深处,祖岛方向。”
老头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把手里的核桃壳放在桌上,仔细打量了林默一番。
“祖岛?”他重复了一遍,“你去那里干什么?那片海域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找人。”
“你找谁?”
林默没有回答。
老头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
“那片海域不好走。暗礁多,还有海兽出没。去年有艘商船想绕过去抄近路,结果触礁沉了,全船人都没回来。”
“没有船愿意去?”
“有。”老头说,“但很贵。而且得等。”
“等什么?”
“等合适的潮汐和风向。”老头掰开另一颗核桃,“南海深处的魔脉会周期性波动。魔脉活跃的时候,那片海域的海兽会更多,船也更容易出事。要等魔脉平静下来才能出发。”
“什么时候会平静?”
“大概……十天后。”
十天。林默在心里算了一下。十天不算太长,正好可以用来熟悉珊瑚港、补给物资,以及——提高实力。
“包船去祖岛附近,要多少钱?”
老头想了想。“看你用什么船。普通渔船去不了那么远,至少得是魔导船。租金加船长费用,再加保险……大概两百金币。”
两百金币。林默身上有不到五十银币。这差距有点大。
“没有便宜一点的?”
“便宜的船也有,但你不一定敢坐。”老头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码头最东边有一艘旧货船,船主是个酒鬼,收费低,但船况不太好。你要是赶时间,可以去找他问问。”
林默记下了这个信息,道了谢,走出了店铺。
码头最东边停着一艘旧货船,船体漆面剥落了大半,甲板上堆着乱七八糟的杂物。
船头坐着一个男人,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拿着一个酒壶,正在看海。
林默走过去。“你是船主?”
那人转过头,露出一张晒得黝黑的脸,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喝了半壶酒。“是。要出海?”
“去南海深处,祖岛方向。”
那人的眉毛挑了一下,放下酒壶,认真打量了林默一眼。“祖岛?你去那里干什么?”
“找人。”
“找谁?”
“一个精灵族人。”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你付得起钱吗?”
“暂时付不起。但我会想办法。”
那人笑了一声,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见惯了各种奇怪客人的无奈。“行。等你凑够了钱再来找我。我在这里不走。”
他拿起酒壶,继续喝酒。
林默离开了码头。
回去的路上,他路过了冒险者公会的分部。
那座五层高的白塔在阳光下格外显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比下午更多了。
林默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他的铭牌能量标记被屏蔽了。黑潮的人查不到他。但公会本身的信息库里还有他的注册资料,如果他进去接任务,可能会有记录。
暂时不进去。
他转身,朝旅店的方向走去。
第二天一早,林默在码头附近的市场找到了几份打零工的活。
和在金沙镇时差不多——搬货、装卸、清理仓库。
但这里的报酬比金沙镇高一些,一天能挣二十银币左右。
“你的运气不错,”伊芙下午在旅店听到他的计划时说,“两百金币,你一天挣二十银币,只要……”她算了一下,“只要三百三十三天就能凑够。”
“我在想办法赚快钱。”
“什么快钱?”
“冒险者公会的任务报酬高。但我暂时不想去公会。”
“那你还有什么办法?”
林默沉默了一会儿。“我在想,啾啾能不能帮上忙。”
啾啾正趴在窗台上晒太阳,听到自己的名字,抬起头,发出一声疑问的“啾”。
“它能帮什么?”伊芙看着那个拳头大的金色小团子,“它现在连飞都还不会。”
“但它是一只龙。古代种。”
“所以呢?”
“所以……”林默不太确定地说,“也许有人愿意花钱看龙?”
伊芙看了他一眼。“你是想把啾啾拿出去展览挣钱?”
“不是展览。就是……表演一下?”
啾啾歪着脑袋,金色的竖瞳里满是茫然。它显然不知道“表演”是什么意思,但听到林默叫它的名字,它高兴地甩了甩尾巴。
“你看,它还挺高兴的。”林默说。
伊芙叹了口气。
“我先说好——如果你把啾啾拿到街上给人看,招来的可能不是看热闹的观众,而是找麻烦的人。一只幼年龙,在珊瑚港这种地方,值钱得很。”
林默想了想,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那就只能在别的地方想办法了。”
“比如?”
“比如……帮人处理一些不能用正常方式处理的事。”
伊芙看了他一眼,紫色的竖瞳里带着一丝“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意。“你是说——接黑活?”
“不是黑活。就是……不通过公会的活。”
“那不叫‘不通过公会的活’,那叫‘没有保障的活’。对方赖账你都没地方说理。”
“那就先收钱。”
“对方给你假钱怎么办?”
“……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伊芙笑了。“我是对你的运气没信心。从小到大,你的运气好像一直不太好。”
林默想了想。
确实。
穿越之前,父母早逝,没有亲戚,成绩普通。
穿越之后,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具重伤濒死的身体,莫名其妙得到了一个需要杀人才能变强的能力,走到哪里都被追杀。
他的运气确实算不上好。
但至少他现在的运气比一个月前好了一些。
他有了伊芙,有了菲亚,有了啾啾。
“试试看吧。”他说,“不行再想别的办法。”
当天晚上,林默在码头附近的一家小酒馆里接到了一个活。
说是“活”,其实只是一次简单的谈话。
一个人——看上去像是个商人——听说他力气很大,想请他帮忙护送一批货到城西的仓库。
路程不长,只需要走三条街,报酬五银币。
“就三条街?”林默问。
“三条街,但路上可能会有人‘不小心’撞到我的货。”商人说,“你只要站在旁边,看起来不好惹就行了。”
林默带着啾啾去了——啾啾趴在他的肩膀上,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闪发光。商人看到那只龙的时候,眼睛瞪大了,但没有多问。
三条街走下来,确实有人想凑过来“检查”货物,但看到林默——以及他肩膀上那只正在好奇地歪头的金色小东西——那些人想了想,又退了回去。
商人爽快地付了钱。
“你这只宠物挺有用的。”他说,“光是看着就挺吓人。”
“它不是宠物。”林默说。
“那是什么?”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啾啾。啾啾正在舔自己的爪子,舔完之后抬头看他,发出一声“啾”。
“……是宠物。”林默说。
商人笑着走了。
那个晚上,林默算了算账——搬货挣了二十银币,护送挣了五银币。距离两百金币,还有很长一段路。
但他不急。
他有时间。
啾啾趴在他的枕头上,已经蜷成一团金色的球,尾巴尖叼在嘴里,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林默伸手摸了摸它的背,它舒服地抖了抖,往他的方向拱了拱,然后继续睡。
林默看着窗外的月光。
珊瑚港的夜比金沙镇要亮,海面上倒映着满月的银光,像一条发光的丝带铺在水面上。远处的港口传来船工的号子声,悠长而遥远。
十天。
十天之后,南海的魔脉会平静下来,船能出海。他还有十天来凑够钱、做好准备、以及——搞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系统日志第81天:宿主抵达珊瑚港。当前资金:约七十银币。距离包船费用(两百金币)差距较大。宿主已开始通过零工和私人委托赚取报酬。啾啾的生长状态良好,暂无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