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叔!”
那我也当楚妄之不存在,跑向第二辆车。
“知枝,一个月没见,你来上学,小脸怎么还胖了?”魏叔取笑我。
以前,除去表姑姑父的司机,就是魏叔最常接送我和楚妄之。
我笑着打着哈哈。
小时候,我常年住在楚家,这些人都是看着我长大的,比起脾气冷硬性子倨傲的楚妄之,家里人都更喜欢同我说话,我脸皮厚,嘴甜又会撒娇,楚家除了楚妄之大概没人讨厌我。
表姑这两天也每天跟我打视频呢,说让我早点回去,她想我想得慌。
车内一路无言,赵叔早已瞧出我和楚妄之早已生分决裂。
他总盼着我们能回到往日模样,盼我还像从前那般,惹得他动怒后,便厚着脸皮凑上前软语温存、撒娇讨好。
楚妄之本就性情冷硬、脾气乖戾,可年少时的我,独独爱围着他打转,也总免不了一次次主动去哄他。
从前他见了我,总冷声勒令我走开。
我却从不在意,他故意冷淡不理人,我便亦步亦趋跟在身后,一声声软糯地唤他哥哥。
若是瞧着他怒意渐盛,我就伸手去牵他的手,纵使次次都被用力甩开,也依旧不厌其烦。
久而久之,他似乎也习惯了我的纠缠,气闷的情绪从不会僵持太久。
唯独那一次,我学着母亲哄我的模样,趁他闭目休憩,悄悄爬到他腿上。
他身形高挑,站着时我根本难以靠近。
我只想着偷偷亲亲他的脸颊就好,没料到他骤然睁眼。
我猝不及防,唇瓣意外擦过他的嘴角。
我还愣在原地,他当即用力将我推开。那双眸子覆满寒霜,怒意翻涌,那是记忆里他动怒最厉害的一回。
而今,我再也不会像儿时那样贴身纠缠,我和他之间,早已形同陌路,再无半分言语。
也许是我时运不济,半路上这车抛锚了。正等着人来修,前面楚妄之那辆车居然掉头来接我。
我只好顶着他冷淡的眸子上车。
精神本紧绷着,一会儿便累了,我渐渐睡去,梦中我靠着枕头,也睡得香甜,就是枕头比原来硬。
可突然这枕头竟长了手将我推开后飞走了,我顺势醒了,本来还挣扎着不肯睁眼,嘟囔着……
“小姐,我们到了”有人提醒我。
睁眼,楚妄之已不在车内。环视车窗外,这也没到楚家啊。
“下车”冷冽的声音出来,我立即窜出了车,
车子停在街旁,眼前这座宅子看着平平淡淡,半点也不惹眼。
跟在楚妄之身后,眼观鼻,鼻观心。
一进门,外头车马人声一下子就没了踪影,静得出奇。
一位穿长旗袍的姐姐上前引路,我乖乖跟在后面。
入门先是一道曲折回廊,廊下摆着一排排圆口瓷瓶、矮瓷盘,样式古旧,让人下意识放轻脚步。
顺着回廊往前走,转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院中引了活水,叠着玲珑山石,竟造出了高山流水的景致。
细流顺着假山石缓缓淌下,叮咚水声清越,四下花木掩映。
走这么久,才看到这的牌匾“高山流水”
一路往里深入,布置越发讲究。整座院子藏在闹市中央,外表朴素,可一路行来,目之所及的摆设、造景,处处都透着寻常人家绝无的气派。
我似懂非懂,只隐约察觉是家里长辈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
“表舅没跟你说?”楚妄之回头看我。
四周只有流水声,他出声倒是把我吓了一跳。
说了啊,就是跟你一起回楚家呗。但面上只笑着点点头,轻嗯了一声。
再往里走,进包房便熟悉了。父亲表姑姑父在,贺家叔叔阿姨都在,连那两个高挑的银色身影也在,只有主位上那个面容和善的老太太没见过。
小时候,跟着母亲养成的习惯一直没变,楚家特意在花园安置了一排躺椅,我总爱窝在上面晒暖打盹。
困意沉沉袭来,我勉强掀开眼皮,模糊间看见一道高挑身影走近。
生怕对方离开,我立刻攥住他的衣摆,借着倦意跪坐起身,软软地扑进他怀里。
对方明显一惊,愣在原地没有躲闪。
他身形高大,我伸手将他稍稍往下带了带,把脸埋在他颈间。睡意朦胧,口齿含糊地央求:“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别恼我了好不好?”
见他不吭声,我又用脸颊蹭了蹭他的下颌,一遍遍软声央求,还拉着他示意躺下休息。他浑身僵硬,最终还是拗不过我,躺了下来。
我靠在他肩头,本想摸摸他修长手指上我的戒指,却见他并未戴任何饰物。指尖无意间撩到一缕发丝,看清那缕银白时,我瞬间清醒。
哪里是楚妄之,抱着的人分明是贺祁安。两人对视良久,他才猛然起身,扬着下巴,带着一身傲气睨了我一眼,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此后两天,我再没见过他,也再也不敢去花园躺椅上休憩。
数日后,贺家夫妇前来接贺祁珩,一众长辈齐聚议事厅闲聊。听说楚妄之也在里面,我心里挂念,便打算偷偷去瞧一眼。
我平日在外向来张扬,唯独畏惧长辈。望见贺家来人,我羞赧不已,躲在楼梯后悄悄张望。
表姑一眼便发现了我,笑着调侃我躲躲藏藏“哪里来的蠢猫,躲在后面?”,姑父也跟着打趣。
架不住众人逗弄,我扶着屏风再次探出头。贺祁安的母亲笑着朝我招手,“齐家的?早就听说生得漂亮…竟是这般……”。
我又怯又愧,不敢上前,手抓着楼梯间扶手想要再躲回去。
楚妄之冷着一张脸,视线不曾偏向我半分。
贺祁安神色古怪,许是见惯了我往日闹腾的模样,如今见我这般拘谨,眼中满是不屑,别开了目光。一旁的贺祁珩依偎在母亲怀中,睡得正香。
“是来找妄之的?”表姑笑着唤我过去。我看向把玩茶盏、神色冷淡的楚妄之,心知他还在介怀,便摇了摇头,小声道:“我来找贺家哥哥。”
楚妄之当即转头看向我,目光沉沉。我心头一怯,又缩到屏风后,贺家夫妇忍不住笑了起来。
迟迟不见人回应,羞意爬上脸颊,我再次鼓起勇气重申来意。刚说完,转头就撞见贺祁安立在身后。
他抬着下巴,眉眼矜傲,面上满是不耐烦,眼神却格外怪异,刻意避开了我的视线。“找我?”
碍于长辈在场,我拉着他的衣袖往门外走,刚踏出厅门,什么也没说,就跑开了,身后便再度响起了长辈们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