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卿钟侧身轻晃躲过横棍,伸手一攥又是给她持着的长棍扯去丢至一旁地上,眉头一皱,沉声道:“腕子上没力气,放外面早被人打的哭爹喊娘,李倩,这都是第几次了,还不长记性?”
李倩面色一恼,再懒得去扯武器架子上的俗铁物件,身子一晃跟着变招顺势递出一拳,“长你大爷的记性!”
岚卿钟胸膛挨了一拳,看着虎虎生风其实没啥杀力,连步子也未晃一下,手腕一带后发先至,掌刀悬停在少女脖颈上,淡淡说了一句,“记死一次。”
李倩面色微恼,很不喜欢这番对自己说教的岚卿钟,呸,叫哥哥都便宜他了,硬是迎着脖颈上横着的手刀不顾,闷头又结实递出两拳,一并齐齐捣出。
岚卿钟面色不变,强行吃下这两拳只是身子微晃,原身内家功夫不是白练的,更何况他自己后面习武也不算懈怠,这些年精进不少,手腕立即变招反攥伸至面前的一只手腕,猛地背身翻转连带着似打了一个结,将少女瘦削藕臂反过来绕过她的后颈压下,让她动弹不得。
李倩身子前倾被扣着一只手腕至背后,气恼不已,当即伸出另一只手去往背后挠去,“放开我——岚卿钟,你这个王八蛋,我去你大爷的,还有没有点良心……”
岚卿钟面色平静,扣着手腕子不松,平静道:“让我看看你今天能死几次。”
“就死两次,行了不?!”
李倩左右可劲挣扎了起来,像头倔驴,视线正对着厢房门槛,而对背后男子维持着现在这个姿势没来由感到一阵别扭,低头咬牙道:“放开我,我不打了,我要洗漱。”
却不知,这本就是岚卿钟有意而为之的。人与人之间的界限只要淌过一次,后续下限便会无休止地往下降,不论男女,都是如此。
一位能寻芳偷心的渣男,或者说在当下世界中,称作偷心贼更为合适些,总是对这些心坎细微处颇有理解,与那些一肚子穷酸墨水的书生拐着弯作情诗差别大了去。
对待不同年龄段身份地位的女子,自然要有不同的方式。
岚卿钟扣着反折腕子不松手,淡淡道:“不打了?”
“我不跟你打了,快松手。”
李倩低着脑袋,只是面色极恼,任谁睡醒后又气没处撒,还得像被催命一样练武都会这样,她自然更不必多说,当下只是可劲耸肩挣扎着,挣得脖颈后反折的那只腕子生疼,见背后男子死不松手,心中没来由泛起一股子酸意,连带着声音也带着一股微颤。
见时候差不多了,岚卿钟缓缓松开攥到泛红指印的腕子,站在一旁,任由她倔驴似的甩开被捏到筋骨发麻的腕子,怒气冲冲快步回到厢房中,估计是怕他瞧见她憋不住流眼泪,过程中一句话也没讲,留年轻供奉独自站在后院中。
岚卿钟躬身拾起地上散落的凡俗铁器一一归纳到武器架上,随后站在一旁静静等着,觉得热劲一过又冷了起来,便拢起袖子兜着双手,面色平静。
李倩的气,通常来的快,去的也快。
她准一会洗漱完出来时,虽还会别扭那么一阵子,气却是已消的差不多了,只是多少有点男子的性子在身上,不愿让亲近之人看去了泪,尤其这泪还是某人导致的。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劲装少女再次从厢房内走了出来,估计只是捧起清水洗了把脸,然后梳理了一下发梢扎了个高马尾,再之后就是等着心里的委屈酸意缓缓平复,不然不至于这么快就出来。
李倩板着脸,无声从年轻男子一旁掠过,大步流星迈过后院门槛,去往前院。
算算时间,差不多该到了饭点。
岚卿钟瞥了风尘仆仆快步走远只剩背影的劲装少女,内心微微思索片刻,随后跟上。吃完饭后,他下午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忙活。
前院灶房内,已有一位汉子系着粗布围兜,站在灶台前操握着锅铲忙活着,菜香味远远飘散。
劲装少女蹑手蹑脚从门槛外溜了进来,熟稔地站在一旁,往锅内探去脑袋,嗅了一阵饭菜香味,不丰盛,也不寒碜,有肉有菜一锅炖,算是省事了,毕竟李氏祖宅内一共才不过双手之数略微出头,就这,还是连带着供奉还有家眷一并算上。
之所以能供得起福禄巷李氏,不是因为家中很有生财之道,不过这么说其实也没啥大问题,归根结底,是因为十几年前青山镇李氏出了一位远游他乡讨生活的,本来没谁对这人当回事,只当做又是一位好些年不见回来一次的渐渐生客,谁曾想,诶,那原本游手好闲的青年还混出了些名堂,听闻生意不小,每一个月都会寄上一笔汇款,折算下来差不多好几两银子吧,这才续上了李氏的阔绰日子,乖乖,没少被镇内嘴刁的妇人背后蛐蛐,那人怕不是去抢钱庄子了?
灶房内忙活的汉子姓李,字不牛。
李不牛便是两位内姓供奉之一,祖上虽归根同源,可到底生母是别处镇子开枝散叶的旁系,听闻只是学了几手拳脚功夫,为人又老实,不适合做生意,开武馆也要赔,没了法子,便只能来到青山镇李氏主脉混口饭吃,挂了个供奉名号,每月拿着微薄俸禄,跟个闲人没两样,反正有口饭吃就行。
论福禄巷李氏真正出力气的供奉,恐怕也就岚卿钟一个人了,还是个外姓的讨不着好,但好在俸禄拿的也要比这两位多不少,算是辛苦钱。
按照一个月来算,大概能有半吊钱?
折合上一世的钱币汇率,大概就是三千块钱左右,放在这生产率极低,底层营收平均八百块上下,相当于一百多枚铜板出头,其实算是更高的俸禄了。
听闻就是一些远处大镇子里的阔绰人家,也开不起这么高的俸禄,咋的,你一个人顶五个人作活啊?
也就是因为岚卿钟与宅院中年纪最大的老人很聊得来,又是忘年交,恰巧那妮子又备受老人喜爱,没法子,天时人和都在,又不是白拿俸禄,他可是有出力的好吧。
李不牛木讷一笑,“再等会,还要炖一下,不然不烂糊。”
李倩点了点头,知晓这样做是为了暖肚子,在冬天好过些,便没再过问,转身溜出了灶房,一眼便瞧见了站在门槛外拢着袖子当门神的年轻男子。
岚卿钟面色平静,与走出来的李倩对视片刻,淡淡道:“去洗手。”
李倩面色一恼,气冲冲又钻回了灶房,头也不回道:“我洗过了!”
岚卿钟平静道:“洗脸顺带的不算,再洗一道。”
劲装少女充耳不闻,站在木讷汉子一旁叽叽喳喳。
岚卿钟声音微沉,“李倩——”
李倩身躯一颤,内心纠结了半晌后,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转过身来,跑去灶房一角的水缸前舀了一瓢子水,双手交替淋着洗漱,还不忘转头气恼道:“我洗行了吧?!”
“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