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怎么这么久了都还没出来？”
守在山洞入口附近的方凌，在那来回踱步。
水雾已经消失好一会儿了，但程浅师徒却迟迟不出，不由让人担心。
他思量片刻，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依照眼下的情形，她们多半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暗自警惕着，一路往前走去，不断深入。
突然间，黑暗中红芒闪烁，两条舌弹极速射而出。
方凌虽有防备，但还是被舌头缠住。
锵的一声，他祭出剑匣中金鳞剑！
只论锋利程度，这把金鳞剑绝对是他这三把神剑里最厉害的。
他挥剑一斩，径直将这两根长舌斩断。
前边发出一声哀嚎，方凌定睛看去，那是一只大蛤蟆。
这只大蛤蟆有两条舌头，此刻被斩断之后，竟又以极快的速度再生。
“看来她们俩是被这家伙给吃了。”方凌暗忖。
这只大蛤蟆的气息可不弱，甚至要比红衫仙姑强一些。
先前它藏得很好，不管是红杉仙姑还是他，竟都没有丝毫察觉。
妖蛤舌头恢复之后，就再次袭来，但这次它不是简单的弹舌，而是吐出妖丹！
方凌丝毫不惧，正要挥剑正面迎击。
妖蛤的内丹虽然强势，但绝对扛不住金鳞剑的正面冲击，硬拼正合他意！
但突然间，他身子一软，手中金鳞剑也哐当落地。
“怎么回事？”他大惊失色，感觉浑身无力不说，就连仙力也难以调转。
他耳边似乎听到了这只妖蛤的笑声，它在嘲笑方凌。
方凌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黑暗中悬浮着一只水母。
它的众多触手，随意得飘荡着。
正是这只水母悄无声息的在他身后偷袭，蜇了他一下。
这两个家伙的智慧远超方凌的意料，它们似乎早就商量好要怎么对付他了。
咻的一声，妖蛤再次吐出舌头，将方凌缠住。
感觉到一阵热气，还有那股子腥臭味，方凌就知自己已经被吞下去，到这妖蛤的肚子里了。
“方凌！你怎么也被吃了！”一旁的程浅惊呼道。
此时她坐在地上，还有一旁的红杉仙姑也是如此。
这是妖蛤的肚子里，它的胃液腐蚀性极强，远不是先前那只变异水蛤的能比。
方凌看向她们，回道：“我看你们半天没有动静，就进来查探，结果被一只蛤蟆和水母暗算……”
“水母？陆地上哪来的水母。”程浅狐疑道。
红杉仙姑睁大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
“有的，有一种水母就偏偏在陆上飘荡。”
“它还有个飘逸的名字，叫做影虚灵君。”她介绍道。
“不过它极为罕见，知道的人也不多。”
“这东西厉害得很，成年的虚影灵君，能够无声无息的靠近目标，要是被它蜇上一下，就会虚脱一阵。”
方凌：“正是如此！”
“若非我被其从背后偷袭，这只妖蛤绝非我一合之敌。”
红杉仙姑：“此妖蛤也非同一般，乃是传说中的通天蛤。”
“它的肉身拥有极强的恢复能力，我刚才好几次要冲破它的肚皮，突围出去，结果都失败了。”
方凌：“我倒是有利剑能够开路。”
“只是现在虚弱无力，不说出剑，就是握剑的力气都没……”
“红杉前辈深谙毒道，不知可有解毒之法？”
她闻言，微微摇头：“这影虚灵君，乃是得天独厚的特殊存在。”
“它的毒至今都没能被攻克，不过它并不会持续太久，毒素消退之后也不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的伤害。”
“但就是在中毒的那段时间，强势得一塌糊涂。”
“要想解毒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
此时程浅似乎也想到了，两人不约而同的相视了一眼。
“此毒虽然难解，但还属于毒素的范畴。”
“我们这一脉的传承中，正有一门毒素转移之法！”红杉仙姑说道。
程浅：“我实力最弱，就由我来吧！”
“反正只是虚弱一阵，没关系的。”
“也好。”红杉仙姑点了点头，默默转过身去。
“那就有劳程仙子了！”方凌看向她。
程浅脸上却不知怎么浮现几抹羞涩，微微低下头轻嗯了一声。
“我先试试能不能直接用手吸出来。”
“你转过身，把背对着我吧？”她说。
方凌立马照做，转过身去。
而后程浅便凑上前，将小手搭在方凌的背后。
她开始运功，方凌还真感觉到她两只手上那一股不同寻常的吸力。
但……好像没什么用，有吸力不假，但太弱了，根本吸不动。
红杉仙姑虽然转过身去没看，但自然是一直留意着的。
她悄然传音给程度，单独和她说：“这样没用，不妨试试从口中吸出。”
“那我再试试。”程浅咕哝道。
她没和方凌沟通，就直接行动了。
方凌猛地一惊，但也明白这是在干正经事，就也老老实实。
程浅持续运功，但还是没什么进展。
“师父，还是不行啊！”她传声给她，“要不……您来吧？”
红杉仙姑闻言，急忙道：“这怎么行！”
“你……你再最后试一试，我教你！”
程浅仔细听着，但脸蛋却越来越红，红得似乎都要冒烟了。
她豁出去了，眼下也不是拘泥这些的时候。
方凌不敢吭声，就只装自己是睡着了，免得大家尴尬。
“师父……我真不行，还是得靠你！”片刻后，程浅哝哝道，再次传讯给红杉仙姑。
此时的红衫仙姑，哪还有平常的淡然气度，整个人懵的很。
但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胃液也越来越多，越来越强，她也只好闭眼冲了。
不然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被这只通天蛤消化。
红杉仙姑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深又长，仿佛要把这妖蛤肚子里所有的腥臭空气都吸进肺里，再狠狠吐出去。
她转过身，脚步挪动得有些僵硬，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沼里跋涉。
方凌依旧背对着她们，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程浅已经退到一旁，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都捏得发白了。
红杉仙姑走到方凌身后，她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擂鼓一样敲在耳膜上。
胃液腐蚀的滋滋声越来越清晰，空气里那股酸腐的味道也越来越浓，提醒着她时间不多了。
她睁开眼，眼神里最后那点犹豫也被决绝取代。
“方凌。”她的声音有些干涩，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接下来……得罪了。”
方凌没有回头，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红杉仙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方凌后背的衣料时，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双手按在他的肩胛骨下方，开始运转功法。
那毒素转移之法，她早已烂熟于心，只是从未想过会用在这样的情形，这样的对象身上。
功法运转，她的掌心传来一股吸力，比程浅刚才的强上数倍。
她能感觉到方凌体内那股属于影虚灵君的、阴冷粘滞的毒素，像是有生命一样盘踞在他的经脉深处，抗拒着她的牵引。
吸力持续加大，方凌的身体微微绷紧。
红杉仙姑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是因为费力，而是因为……近。
太近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汗味和淡淡血腥气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背部肌肉随着呼吸的轻微起伏，甚至能透过不算厚实的衣料，感受到他皮肤传来的温度。
不行，还是不行。
掌心的吸力已经催动到极限，那毒素却像是生了根，纹丝不动。
红杉仙姑的心沉了下去。
她知道程浅刚才传音告诉她的那个“最后办法”是什么。
那不仅仅是口对口，更是需要以自身为媒介，运转本门最核心的“引毒渡厄”心法，将毒素从方凌的丹田气海，通过最直接的途径，引导渡入自己体内。
这过程……容不得半点隔阂。
胃液又上涨了一分，几乎要漫到他们脚边。那滋滋的腐蚀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红杉仙姑咬了咬牙。
她是师父，是长辈，是三人中修为最高、见识最广的那个。
此刻，没有别的选择了。
她松开按在方凌背上的手，绕到了他的面前。
方凌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作，一直低垂的眼睫颤了颤，但还是没有睁开，也没有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只是他的呼吸，明显比刚才急促了一些。
红杉仙姑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年轻的脸。
他闭着眼，眉头微蹙，鼻梁挺直，嘴唇因为中毒和虚弱而显得有些苍白。
她从未在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窘迫的情形下，打量过一个男子。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脸上也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一旁。
程浅不知何时已经彻底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着，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在哭。
“方凌，”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你……你别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动。这是……唯一的法子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俯下身。
当她的唇贴上那片微凉的柔软时，红杉仙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师父架子，在这一刻都被这简单直接的触感击得粉碎。
她甚至能感觉到方凌身体猛地一僵，然后极力克制着放松下来。
不能停。她对自己说。然后，她开始运转“引毒渡厄”心法。
这心法一旦运转，便不再是简单的接触。
她需要将自己的气息探入，小心翼翼地避开他自身的仙力，找到那毒素盘踞的核心，然后像引线穿针一样，一点点将它勾连出来，再通过两人紧密相连的唇齿，渡入自己体内。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也极其……亲密的过程。
她能感觉到方凌的气息乱了。
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和脖颈上，带着男性特有的灼热。
他的嘴唇起初是僵硬而冰冷的，但随着心法的运转，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建立起来，那冰冷渐渐褪去，反而变得……温热起来。
她的舌尖尝到了一丝淡淡的腥甜，不知道是方凌之前受伤残留的血气，还是那毒素本身的味道。
这感觉太奇怪了。
红杉仙姑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
她修行数百年，清心寡欲，从未与男子有过肌肤之亲，更遑论是这般……唇齿相依。
方凌身上那股强烈的男性气息无孔不入地包裹着她，他的呼吸，他的温度，甚至他喉结偶尔的滚动，都清晰无比地传递过来。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带着慌乱和羞耻的感觉，从两人相贴的唇瓣开始，迅速蔓延至她的四肢百骸。
她的腿有些发软，不得不伸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方凌的肩膀。
方凌的肩膀很宽，肌肉结实。
隔着衣服，她也能感觉到那下面蕴含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心慌意乱。
她感觉到方凌的身体也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毒素被牵引的痛苦，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的手臂动了一下，似乎想抬起来，但最终只是紧紧握成了拳，放在身侧，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变得无比漫长。
红杉仙姑全神贯注地引导着毒素，那阴冷粘滞的东西，像一条滑腻的毒蛇，正顺着她构建的通道，缓慢而坚定地从方凌体内流向她。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一点点恢复，而方凌原本沉重紊乱的呼吸，也开始逐渐变得平稳有力。
这证明方法是有效的。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有效”也在发生。
因为功法的特殊性，这种最深层次的“渡引”，不可避免地会引发一些……身体本能的反应。
红杉仙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方凌的呼吸也越来越灼热，喷在她的皮肤上，激起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扶着他肩膀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微微用力，指尖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
而方凌，他原本紧握的拳头松开了些，那只放在身侧的手，犹豫着，极其缓慢地，抬起来，轻轻覆在了她扶着他肩膀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大，很热，掌心带着薄茧，粗糙而有力。
这个简单的触碰，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红杉仙姑最后的心防。
她浑身一颤，几乎要中断心法的运转。
方凌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震动，他的手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那样覆盖着，带着一种无声的、笨拙的安抚意味。
终于，最后一丝阴冷的毒素被成功渡引过来。
红杉仙姑猛地向后撤开，结束了这个漫长而煎熬的“治疗”。
她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用手背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嘴唇红肿，眼神涣散，脸上布满了不正常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和脖颈。
她甚至不敢去看方凌，也不敢去看程浅，只是低着头，盯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脚尖。
方凌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起初有些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清明。
他能感觉到，那股让他虚弱无力的阴冷毒素已经消失了，力量正在重新回到四肢百骸。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向红杉仙姑，看到她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瑟缩，那副从未有过的狼狈模样，让他的喉咙有些发干。
刚才发生的一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那柔软的触感，那交织的呼吸，那近在咫尺的颤抖睫毛，还有最后……手背上那短暂却滚烫的覆盖。
胃液已经快要漫到他们脚边了，腐蚀的滋滋声愈发刺耳。
方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弯腰，捡起了之前掉落在地上的金鳞剑。
剑身入手微沉，熟悉的冰凉触感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他握紧剑柄，感受着体内重新奔腾起来的仙力，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红杉前辈，”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恢复了力量，“多谢。接下来，交给我。”
红杉仙姑没有回头，只是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
她能感觉到，那被渡引过来的毒素正在自己体内发作，熟悉的虚弱感开始蔓延。
她强撑着，走到程浅身边，拉住了徒弟的手。
程浅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红杉仙姑用力握了握，示意她镇定。
方凌不再耽搁，他抬头，看向上方那不断蠕动、分泌着腐蚀性胃液的肉壁，眼中寒光一闪。金鳞剑发出清越的嗡鸣，璀璨的金色剑光骤然爆发！
………………
山洞深处，通天蛤正在呼呼大睡。
今天可是它苏醒以来，吃得最好的一顿，美得不行。
但突然间，一道可怕的剑气纵横，它的肚皮直接被剖开了。
方凌提剑而出，身上的气息重回巅峰！
这次他可不会再给这只蛤蟆机会，大阴阳手一掌接着一掌往下拍。
忽然间，影虚灵君再现，出现在方凌身后。
它抬起触手，正要再次攻击方凌。
但这时，一个法宝袋子突然冒了出来，一把将它兜住。
正是程浅出手！
她和她师父红衫仙姑都躲在方凌的娑罗弥界里，并且时刻关注着外界。
不过红杉仙姑已经虚了，和方凌之前的反应一样。
此次反击，特别要注意的就是这只影虚灵君。
程浅自知任务艰巨，所以精神高度紧绷着，就连眉头都不敢眨一下。
同时她还将九劫冰蚕的能量激发到极限，这才能够催动她师父的法宝千蛛囊。
这千蛛囊，乃是她们手里最强的豢妖袋。
可以用来饲养最强的仙虫，同时也是一件捕虫的利器。
只是此物级别高，程浅使这一次甚至得透支九转冰蚕的一小部分力量。
此刻千蛛囊发威，直接将这只影虚灵君给兜了进去！
方凌察觉到身后的动静，暗自点了点头，这下他就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大阴阳手一下接着一下，直到将这只通天蛤打成肉饼，将它的再生之力耗尽！
这家伙抗揍得很，为了杀死它，他也着实耗费了不少力气。
他招手，将这通天蛤黯淡的妖丹取出，揣进兜里。
“原地休息一会儿人！等会儿再往前看看。”方凌说道，回头看向她们二人。
红杉仙姑点点头，表面看着淡定。
但其实此刻她的内心里早就是白浪滔天了。
方凌能杀出来，自然是亏了她帮忙把影虚灵君的毒吸出来。
不过现在她彻底虚了，得等毒素消退，才能恢复正常。
前方不知还有什么危险，所以方凌这才没急着继续，让她们原地休息。
此时气氛微妙而尴尬，三人都没吭声，就这么枯等着。
直到两个时辰后，红衫仙姑才恢复正常，缓缓起身：“我没事了……”
方凌点点头，立马起身往前开路。
前边的路越来越宽敞。
走了一会儿后，他们来到一座相对宽敞的殿堂。
这里立着九根盘龙柱，十分霸气。
盘龙柱上缠绕着锁链，这些锁链束缚这一副水晶棺，将其悬在半空中。
见此情形，哪怕是红杉仙姑，也不再分神想之前的事了。
这躺在水晶棺里的人，应该就是此间洞府的主人了。
说不定他还活着，那接下来又将是一场恶战。
方凌飞了过去，一只手摁在水晶棺盖上。
“准备，我要开棺了！”他看向不远处的两人，提醒道。
两人一脸严肃，手中各自捏着能够杀虫克虫的东西。
方凌用力，一把推开了棺材板。
在开棺的那一刻，水晶棺里的尸体竟瞬间风化，他似乎早就是一具空壳了。
红衫仙姑莲步轻挪，来到方凌身边。
她仔细看去，在这水晶棺里，发现了一枚鸡蛋大小的虫卵。
“认得出这是什么虫子的卵吗？”方凌问道。
红杉仙姑摇了摇头：“没有，待我回去仔细研究一番。”
“不过我能感觉到，其中蕴含一股极为可怕的能量。”
说着她又专业的祭出器皿，将这颗虫卵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