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之后她站在客厅里。
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从玻璃和茶几面的缝隙里漏出一圈极细的白光。
那圈白光在她眼里不是光——是那个瘦长脸男人在电话里压着喉咙说"周五晚上"时喉结在声带上碾过去的那一声。
咕噜。
她在莲花寺厕所里听到过的声音——从矮墙上面飘过来,混着痰,混着烟焦油,混着一个她不认识但已经记住了的喉音频率。
他在对着自己的手机话筒发那个声音。
对着她。
他知道她周五晚上有空。
小伟在沙发上嚼橘子——腮帮鼓着,眼睛盯着电视里周星驰从楼顶摔下去的慢动作。
她站起来。
往厨房走。
脚步很稳——每一步的间隔和上楼时一样均匀。
她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
排骨在酱汁里咕嘟咕嘟地冒泡——酱油和冰糖炒出来的糖色挂在每一根肋骨的弧面上,油亮油亮的,浓到锅铲翻动时能拉出极细的丝。
她拿锅铲翻了一下。
酱汁溅在手腕上——烫的。
她没感觉。
把锅铲放回去。
锅铲柄磕在锅沿上——叮——手抖了那么一下。
锅铲差点滑进锅里。
她用手背把锅铲往里推了一点——手指抓锅铲柄的时候骨节发白。
没事。
他只是打了个电话。
电话号码——他怎么拿到的?
她在客运站买票时没留电话。
在黑车上没留电话。
在莲花寺门口买门票时没留电话。
货车司机——她给了二十块,他推回来了。
她没给任何人电话号码。
但电话响了。
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前六位是栖壤镇的区号——她后来查过。
第七到第十一位——她记在了脑子里。
不用本子记。
忘不掉。
他把锅盖盖回去。
转身靠在料理台上——两只手反撑着台面边缘。
围裙还系着——那件米白色帆布围裙,胸前的小猫图案在厨房的白炽灯下看起来像在咧着嘴笑。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
然后解下围裙——手指在后腰摸到蝴蝶结的带子——顿了一下。
上次在莲花寺逃跑之前,她在厕所里蹲着的时候,手指捏的是包的带子,和现在捏的围裙带子是同一种质地——棉的、软的、在指腹下能搓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她把带子拽开了。
围裙从腰上滑下来——她接住了。
挂在挂钩上。
挂钩在冰箱旁边。
冰箱里的压缩机嗡嗡响了一下——启动了。
她站在冰箱旁边。
手按在冰箱门上——冷。
“排骨好了没——”小伟在客厅里喊。
“快了。”
声音从厨房飘出去——脆的、短的、尾音往上的。
她自己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
没有抖。
没有飘。
没有在"快了"的后面拖出一个不该有的尾巴。
她在冰箱旁边站了一下——把手从冰箱门上拿下来——在冰箱门的白色烤漆面上留下了一个淡淡的雾气手印。
手指尖是冰的。
手掌心是冰的。
但手印只在冰箱门上存在了几秒就蒸发了。
周四下午的事——在她脑子里正在被重放。
不是她主动要放。
是那个电话按下了播放键。
她站在灶台前翻排骨的时候,锅铲磕在锅沿那一声叮——和她在莲花寺里听到的那声脚步一模一样。
皮鞋底。
外侧先着地。
右脚比左脚重半拍。
从殿门口走到释迦牟尼——停了——走到文殊——经过——走到普贤——停在她背后大概两米的位置。
她当时跪在蒲团上。
膝盖压在那个不知道被谁跪出来的凹坑里。
后背从尾椎骨往上——一节一节竖起来。
她没敢回头。
但她知道——就和他站在女厕门口等她的姿势一样。
靠着墙。
手插在口袋里。
嘴角那个弧度还没完全收尽。
她把锅铲放下。不想了。不想那个。
但脑子不听她的。
脑子把时间轴倒回了周四下午——她走出女厕门口——瘦长脸靠在男厕门口——她绕过他往平台东侧跑——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平台上空的。
他不在厕所门口了。
她以为他走了。
她以为她跑掉了。
然后她沿着平台东侧的小路往下跑——碎石在脚底哗哗地滑。
她跑到了盘山公路的路肩——举起手——货车停了——她上去了——安全了。
不对。
中间少了一段。
她站在厨房里——手指按在冰箱门把手上——把手上有一道她从来没注意过的划痕。
银色拉丝面上被什么硬物刮了一道极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道划痕看。
脑子里的回放在"她跑到了盘山公路的路肩"那里卡住了。
因为中间确实少了一段。
从厕所到公路——不是直线。
她跑的时候没走平台——平台太空太亮,跑上去会被他看到。
她走了平台侧面那条"小路"——那条她在厕所里想好的路线。
小路是一条绕到莲花寺背后的近道——穿过一片松林,经过一个废弃的香炉,再从一堵塌了一半的院墙缺口翻出去——直接能穿到盘山公路。
她在厕所里蹲着的时候就把这条路线算好了。
近。
不用原路返回——不用经过平台。
安全。
但那条小路要先穿过莲花寺的后殿。
后殿。
百度百科上写莲花寺的大殿早就塌了——现在的偏殿是九十年代在废墟旁边重建的。
旧殿的遗址还在——从偏殿后面绕过去是一片被杂草淹没的台基,台基上剩几根石柱和半堵墙。
还有一尊石佛——文革时被推倒,重修时被扶起来。
扶起来发现佛像背后有一道裂缝,从肩膀裂到腰。
裂缝没修。
住持说"佛自己不想合上"。
没人知道是什么意思。
杨仪敏从女厕跑出来——绕过平台——钻进了那条小路。
松林很密——松针铺了一地,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
冷空气里混着松脂的味道——那股辛辣的清香从鼻腔灌进肺里。
她跑得不快——不是不想跑快。
是松针底下藏着碎石——踩急了会滑。
她跑了几十步——松林到了尽头——前面是那片旧殿的台基。
台基上蹲着一尊石佛。
石佛的脸已经被风雨磨到五官模糊——眼睛是两个浅浅的坑,鼻子只剩一小段残脊。
但嘴角上扬的弧线还在——风雨磨不掉那个弧度。
佛在笑。
背后的裂缝——她绕过佛像时余光扫到了那道裂缝。
从肩膀到腰。
裂缝边缘的石头是深灰色的——比佛表面的浅灰深了好几个色号。
裂缝里塞了一片枯叶——被蜘蛛网黏在了石缝内壁上。
蜘蛛网还在——蜘蛛不在了。
她没多看——继续往前跑。
然后她从佛像背后绕过去。
瘦长脸在佛像后面等着她。
他不是跟过来的——他是抄了另一条路。
从男厕翻过矮墙——从旧殿的另一侧绕到了佛像前面——在佛像背后等。
他知道她会走这条路。
不是猜的。
不是推算的。
是"来过"。
他对莲花寺的地形比她熟——他知道所有从平台通往山路的捷径。
知道绕过石佛是最近的路。
知道石佛背后的空间刚好够一个人站——和一个人被堵。
她绕过去的同一秒——他从佛侧踏出半步。
右手伸出来——手掌直接按住了她的嘴。
掌心压在她的嘴唇上——力道大到她上下门牙磕在了掌心的肉垫上。
他的左手同时从她腰侧绕过去——把她整个人往石佛的方向推。
她往后倒——脚后跟在台基的石板边缘绊了一下。
后背撞在了石佛侧面的裂缝边缘。
坚硬的石头棱角硌进了她的肩胛骨中间——痛。
但没有破皮。
衣服把石棱和皮肤隔开了一线。
他用身体把她压在石佛侧面上。
两个人贴得很近——她能闻到他卫衣领口上那股经年累月的头油味、嘴里喷出来的烟味、手心里淡淡的那层咸腥。
手心里的味道和她在厕所矮墙上闻到的一样——那种没洗过的、被他自己摩擦了不知多少遍的腺体残留味。
她挣扎——两条手臂被他右手按着,她用小臂去撞他的胸口——撞了一下——肉碰肉——软的。
他身上的肉比骨头多——但力气大了她不止一个量级。
她撞第二下时他用膝盖顶着她的腿——不是分开——是顶住。
让她不能踢。
“叫。”他说。
嘴凑在她耳朵边上——气喷在她耳垂上面。
耳洞里那粒极小的珍珠耳钉——早上出门前她自己戴的——在他说话时被气流吹得在她耳垂上晃了一小下。
“叫出来就好玩了——庙里有人。”
她没叫。
不是因为冷静——是因为嗓子锁死了。
声带在听到他说"庙里有人"的同时从喉咙口缩到了气管底部——堵住了。
叫不出来。
她的嘴在他手心里张了一下——嘴唇贴着他掌心——出来的只是一声被闷住的"唔——"。
他的手心很干——干的皮肤在被她的嘴唇碰过后更粗糙,龟裂的茧皮在她嘴唇内侧刮出一道极细的刺痛。
她的牙齿还硌在他的掌心上——上下门牙中间夹着他掌心那块最厚的肉。
他把右手从她嘴上移开——往下移。
手指沿着她的脖子往下——经过锁骨——停在冲锋衣外套的拉链上。
拉链是从下巴拉到胸口的——他拽住了拉链头。
她两只手上去——抓他的手指——指甲掐进他的手背。
掐出了四道白印子——然后一道红印子。
他"嘶"了一声——手停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不是被逗笑。
是"你掐我也没用"的笑——从鼻子里出了半声气,嘴角拉了一道不对称的弧——右边比左边高。
他把她的手从自己手上掰开——一根一根——从食指开始。
她的力气不够。
她拽不住。
他的手指比她粗了不止一号——骨节在掰她手指时咔咔响了两声。
他把她的手指从自己右手手背上全部掰开——然后把她两只手的手腕一起攥住了。
攥在她自己的小腹前面。
一只手攥两只手腕——他的手掌够宽。
她把头往石佛的方向转——脸侧贴着石佛冰冷的表面。
石头上的苔藓刮过了她的颧骨——留下了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青色痕迹。
她的视线越过自己肩膀——看到石佛的侧面。
那尊被风雨磨掉了五官的佛——嘴角还在往上翘着。
她在被一个不认识的瘦长脸男人按在佛身上时——佛在笑。
他的左手从她的拉链上移开了。
往下。
隔着冲锋衣的外层面料——压在她胸口上。
不是摸。
是按。
掌心从她的左胸上方往下压——手指沿着外套的防水面料往下滑——到了腰的位置。
然后继续往下——到了髋骨——停了一下。
他用拇指在她髋骨最外凸的那个点上按了一下——测试。
她僵了一下——髋骨那点皮下脂肪最薄,按下去的时候直接压到了骨头。
痛。
她的身体在他拇指下僵了——但她的腿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他的膝盖已经把她的腿顶到了石佛底部莲花座的那圈石棱上。
石棱硌着她的腿胫骨——硬。
比他的膝盖硬。
他把手指插进了她外套的下摆。
从下摆探进去——碰到了她牛仔裤的腰带。
他的手指在腰带和皮肤之间的那个缝隙停顿了一下——然后在那个缝隙里把指尖蹭进去。
指尖的茧子刮过她的腰侧——那道从肋骨往髋骨过渡的软肉。
她的腹横肌在腰侧猛地收了一下——锁紧——把骨盆锁死。
他感觉到了。
他笑了——还是那种右边比左边高的不对称笑。
“你怕什么——”
她不怕。
不是恐惧——恐惧是面向未来的。
她现在是面向正在发生的事:他的手指正在从她腰带边缘往下探。
食指——中指——无名指——三根手指一起。
指尖的温度比她的皮肤低了将近三度——冷的。
像三根从冰箱里刚取出来的短冰棒贴在她的腰侧往下滑。
他的指尖在她的内裤边缘停住了。
棉质内裤——白色的——早上她自己从衣柜里拿的。
内裤边缘的松紧带在他指尖下往外弹了一下——勒进了她髋骨内侧最软的那道沟里。
他继续往下——指尖碰到了毛发。
她闭了眼。
不是接受——是本能。
闭眼的那零点几秒里她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普贤菩萨的脸。
往下看的。
那个表情。
她说"保佑我儿子平安"。
佛不说话。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不是他主动停的——是他感觉到了一样东西。
同一时刻。学校宿舍。小伟。
周四下午。三点半。杨仪敏在莲花寺旧殿台基上被厕所男人压在石佛侧面的时候——小伟在宿舍里拿出了母杯。
封校还没开始——这是疫情前的一个普通周四下午。
今天下午没课——高三年级期中考试刚结束,教务处给了半天假。
宿舍里四个人都在。
大炮在上铺打游戏——手机横着,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击杀音效从手机扬声器漏出来,一声接一声。
胖子在对面床上看小说——看到什么了——"操"了一声,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到脸上。
眼镜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在画什么。
小伟坐在床沿——被子拉到腰上。
母杯在枕头底下。
发烧的温度隔着枕头套透上来——那点热。
整个上午没人碰它——它在枕头底下自己升温了。
现在轮到他想用的时候——子杯刚脱落没多久,杯底还带着那个小小的凹坑。
他想用——然后他想确认。
他想知道杨仪敏在哪。
不是关心——是查。
他打开观照。
观照里——她在外面。
不是公司。
不是家里。
不是超市。
他从来没在这个灰蓝色背景上看到过那个位置——山。
好多树。
还有一个……庙?
定位模糊——Lv2的观照只能感知绑定者的大致方位和环境轮廓。
他收窄——她的心跳。
偏快——快到什么程度?
她在跑?
不是在跑。
她的身体位置没有快速移动——但她的心率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人在挣扎。
恐慌。
不是那种被侵入时的"要来了"的恐慌——是另一种。
更原始。
更急迫。
像身体在被触碰。
被一个真实的、在现场的、不是通过母杯连接的——人在碰。
他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从观照里收到过这种信号。
杨仪敏被侵入时身体反应他很熟悉——腔道自主泌液、子宫颈软化、盆底肌群规律收缩——那些信号是母杯放大之后传给绑定者的。
但现在的信号不是在母杯通道里产生的——是来自她的皮肤。
她手臂上的细毛——竖起来了。
她后颈的竖毛肌——收缩了。
她的手掌——在出冷汗。
母杯把她的身体反应传给了他——这些反应不是由母杯本身触发的。
母杯这次只是一个被动的听诊器——它听到的不是自己制造的动静。
是另一个——真实的、现场的——人的动静。
小伟把母杯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杯口嫩肉在他掌心张开时——他没有和平时一样用拇指压住杯口。
他只是握着——手指紧到杯壁青筋在他掌心里暴跳了一下。
有人在碰她。
他在宿舍的床沿坐着——离那座山隔着将近三个小时的车程。
有人在他不知道的位置——用他不知道的方式——在碰他妈。
不是那些他认识的人——不是室友,不是他自己,不是任何一个他允许过的人。
是一个他不认识的。
一个没有通过母杯的。
一个——真人。
他妈的——他脑子里闪过这个词时没有把它当成一句脏话。
他把母杯握紧了。
杯壁在他紧缩的掌心温度往上跳了零点几度。
不是它在热——是他的手在热。
愤怒。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压出了自己的指纹印——十道白色的压痕,从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各自印上去,在青筋上方形成了两排弯曲的弧。
他应该做什么?
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知道他们在哪。
不知道杨仪敏为什么会在一个四周全是树的灰蓝色野外背景里——旁边还有一个庙。
她一个人去庙里干什么?
她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要去寺庙。
她那天请了假——跟公司说的是身体不适。
身体不适——去庙里烧香——为什么不跟他说?
他想到了。
她怕他知道她去烧香是因为她的"病"——她的那些怪病。
她去找佛帮忙。
她一个人在山上的一座庙里——旁边没有人。
除了一双手。
一双没有通过母杯就碰到她皮肤的手。
他把母杯举起来——举到眼前。
杯口的嫩肉在空气里微微翕张——没有人在插它,但它自己在动。
因为它连着的那个女人——身体的防御系统被激活了。
不是子宫颈在防御看不见的阴茎。
她的整个身体在防御一个真实存在的人——那个人的手正在从她的腰往下往更深的地方滑。
她的恐惧不是来自"为什么有不同的人"——这几天她已经学会了不对"不同的人"问为什么。
她现在的恐惧来自"这个人站在我面前——我能看到他——他在碰我——我和他之间没有那一层'不知道是谁'的隔离"。
这一次不是看不见。
这一次——她知道他在对她做什么。
她眼睁睁地看着。
杨仪敏睁开眼。
瘦长脸的手指在她内裤里停住了。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是因为他摸到了湿。
不是上面——是下面。
更下面。
从宫口外沿渗出来的透明粘液——正在沿着腔壁往下滑。
刚才——就在他把她压在石佛上的同时,她的阴道深处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身体。
不是他的手指。
他的手指才刚碰到毛发——还在外面那层。
那个东西——从里面——从她自己的身体最深处——龟头。
熟悉的温度。
熟悉的弧度。
熟悉的那个在贴到宫口之前会下意识放慢半拍的习惯。
儿子。
她僵住了。
不是因为厕所男人的手指正在她内裤边缘往下探。
是因为同一秒钟——她的宫颈被一根她认得的龟头碰到了。
她儿子。
在学校。
在宿舍。
在用那个东西。
他在用的时候——不知道她在被一个真人压在石佛上。
他不知道她在山上。
不知道她旁边有一个瘦长脸、油头、灰色卫衣的男人。
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手指正在从她内裤外面往里面挤。
他只是在用——和他过去几个月里每一次一样。
龟头推进腔道前段——前段的褶皱被撑平——温度比平时高——因为她的身体在外面那个男人的触碰下启动了应激反应。
应激反应把腔道温度推高了将近一度。
他可能感觉到了——感觉妈妈的里面今天比平时更烫——但他不会想到为什么。
杨仪敏在这一秒里——嘴被捂着,后背顶着石佛,胯骨内侧的软肉被手指刮过,阴道深处被儿子的龟头碾过G点。四件事叠在同一秒。
她的盆底肌在龟头碾过G点时不受控制地缩了一整圈。
腔道里的蜜液被挤出来——沿着内壁往下滑——滑到穴口——浸湿了内裤裆部那层棉布。
透明的一小片。
温的。
然后变凉。
瘦长脸感觉到了。
他的手指在她内裤外面碰到了那片刚湿的棉布。
他停了一下——不是困惑——是误读。
他把那片湿润理解成了她的身体在对他产生反应。
他把嘴凑到她耳朵边上——嘴唇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
声音比刚才低了半个调——低到几乎是从嗓子里嗡出来的。
“湿了啊——”
她不是对他湿的。
从暑假开始,那根阴茎每天都在操她——她的宫颈已经学会了在那个特定弧度和温度靠近时提前软半圈。
今天也一样。
今天即使她的后颈在竖毛、大腿在石头边缘硌出了红痕、手被攥在小腹上——宫颈还是松开了。
因为宫颈不认外面的手。
它只是在做这几个月一直在做的事。
瘦长脸不知道。
他以为湿就是同意。
他把手指继续往里推。
食指挤进了她内裤的边缘——指腹贴着她穴口外侧那片最软的嫩肉——从下往上擦了一下。
干的皮肤。
粗糙的茧子。
没有润滑——因为湿的是内裤里面,不是外面。
里面已经湿到透出了。
外面还没有人碰过。
杨仪敏在那根手指擦过穴口外侧的同一秒——阴道深处被儿子的龟头碾过了宫口。
双重刺激——上面的手指粗粝干燥,刮着她的外阴;下面的龟头温暖湿滑,碾着她的宫颈边缘。
她张开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下唇内侧被她自己的门牙咬出了第二道齿印。
上颚在嘴里顶住了舌头——防止自己发出声音。
声音——如果发出声音——她说不出那声呻吟是在回应上面那根手指——还是下面那根阴茎。
她不知道。
她不能知道。
知道了——她就完了。
小伟。在宿舍里。龟头推到了宫口外沿。
他停住了。
观照里——她的心率比他上次看到时还快。
快到什么程度?
一百二以上。
一颗三十六岁平时静息心率不到七十的心脏——现在在往一百三跑。
不是因为他在用。
是因为外面那个人。
他不认识的那个人——还在。
还在碰她。
他能从观照里感觉到她的皮肤在被触碰——他感觉不到那个人的脸、手、体重,但他能感觉到她皮肤上被另一个人的手碰过的位置。
手臂——被抓过。
手腕——被攥着。
腰侧——被手指滑过。
内裤边缘——被往下扯了。
每一个触碰点都在她的体感地图上亮成了红色的报警信号。
他把龟头停在宫口外面。
不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停。
可能是——如果他现在推进去,她就要在同一秒面对两根阴茎。
一根在上面——手指。
一根在里面——他自己的。
他不在乎上面那根手指——他不在乎任何通过母杯以外的人。
他在乎的是——她会受不了。
不是身体受不了。
是脑子。
脑子在同一秒承受两个方向的侵入——他的宫口推进和她穴口被手指刮过——她会崩溃。
她不知道那是儿子和陌生人在同方向还是反方向——她只会感觉到她的身体最深处和最外面同时被撑开了。
那会让她疯掉。
他把龟头从宫口外沿退开了。
退回到腔道中段。
再退——从腔道中段退到前段。
再退——从入口拔出来。
龟头离开杯口时腔道在他拔出的全程里吸着他——不想让他走。
腔壁褶皱在每一次他退出时都追着他的龟头往外走一小截——连体的依恋已经写进了她的平滑肌反射。
但他还是往外退——不是退开——是他从宫口外沿拔到了杯口边缘。
停在那里。
不进去。
也是占有。
不允许自己在这种时候成为压倒她的另一只手。
他把母杯放在大腿上。
杯口还张着——腔道在他离开的那零点几秒里习惯性地收缩了三圈。
收缩后——和空气接触的半秒——杯口合上了。
从入口开始关——一圈一圈地,从外面那粒嫩肉往中心收缩,最后合到只剩针尖大小的微孔。
然后全闭了。
他握着杯。
拇指压在杯底——不是杯口。
杯底那枚新生子杯的胚芽在他拇指下微弱地心跳了一下。
观照里——她的心率没有再上升。
稳在了将近一百三。
但恐惧——那份身体地图上的红色报警信号——从腹腔往上冲了一波。
不是他在用导致的。
是那个人在做什么——他的手动到了什么位置——他的手指从外面擦过了她哪儿——她的恐惧在那一个接触中炸了一瞬。
杨仪敏。
瘦长脸的右手食指从她的穴口外侧往上滑——滑到了阴蒂的位置。
那粒还没被任何直接的触刺激碰过的豆状小体。
还没有充血。
还没有从包皮里探出来。
他的手指在碰到阴蒂包皮的同一秒——她做出了选择。
不是打。
是用头撞。
她把后脑勺从石佛上弹起来——往前猛地一甩——额头正面撞上了他的鼻子。
额头骨是人身上最硬的头骨之一。
鼻梁骨是脸上最脆弱的骨头之一。
她撞的角度刚好——自己的发际线边缘对上了他鼻梁中间偏右的位置。
骨碰骨——咔。
极细极脆的一声。
不是骨折——是鼻软骨被撞偏了位置,鼻中隔的软骨在撞到撞击时被压扁了零点几秒然后弹回来——弹回来的时候软骨边缘擦过了鼻腔内壁的血管。
血从他的鼻孔喷了出来。
不是流——是喷。
鼻动脉在鼻腔前庭的位置破了——血从两个鼻孔同时涌出来。
他右手的手指从她阴蒂包皮上弹开了——本能地去捂自己的鼻子。
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滴在那件起了球的灰色卫衣胸口上——滴在石佛的莲花座上——滴在她冲锋衣的袖子上。
红色的。
热的。
第一滴血喷到她手上时她感觉到了温度——烫的。
他低下头——两只手捂着鼻子。
嘴里骂了一个极难听的脏字——"操你——"。
没骂完。
喉咙里被倒灌回去的血呛了一口——咳出来的是血和唾沫的混合泡沫。
这一咳让他弯了腰。
他弯下去的时候——他攥着她手腕的左手松了。
不是故意松的。
是疼痛让他忘记了要用左手做什么。
她拔出了自己的手。
用膝盖——顶了他的裆。
不是踢——踢的动作太大,脚后跟在碎石地面上站不稳。
是膝——膝盖往上顶。
力道从腰传到膝盖再到他的睾丸。
他闷哼了一声——不是痛到尖叫的程度(她的力气不够大到让他完全失去战斗力),但足够让他上半身往前又弯了几度。
他捂着裆和脸——在石佛和台基边缘之间的缝隙里弓成了一个虾米的形状。
血还在滴——滴在石板上——红色的血滴在灰色石头上,混进了石缝里的青苔。
她跑了。
不是跑向公路——是跑向莲花寺偏殿的方向。
那条小路不敢走了——他在抄她小路的时候说明他对这片地形比她还熟。
跑回偏殿——偏殿门口有那个卖票的老太太。
老太太看到她冲进来——冲锋衣袖子上一片血、手上也有血、脸上有一道青色苔痕、头发全部散了——老太太把手里掰了一半的旺旺雪饼放下了。
嘴张着——那半块饼还在舌头上,没咽。
“——大姐你——”
“报警。求求你——”她说不下去了。
声音在嗓子眼里碎成了两截。
她两只手撑在老太太的木桌上——手还在抖。
桌上的铁皮功德箱被她撑了一下——里面零星的硬币互相撞了一下——叮当。
老太太没动。
她看着杨仪敏——又看向殿门外。
瘦长脸没有追过来。
然后老太太慢慢地把嘴里的雪饼咽下去——用袖口擦了擦嘴角——然后拿起桌上那部老旧的红色座机电话。
话筒的外壳已经泛黄了——话筒线用透明胶带缠了两道。
她拨了三个数字——110。
“喂——”老太太的声音很平。
“莲花寺——后殿——有个男的——”她顿了顿。
看了一眼杨仪敏。
杨仪敏在发抖——两只手互相握着,右手上的血在左手指上被碾成了一片淡红色的膜。
老太太把话筒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把桌上那袋旺旺雪饼往杨仪敏的方向推了一截。
没说话。
电话那头——接警的女人声音稳定到近乎冷漠。
老太太报了地址——"栖壤镇莲花寺,旧殿台基"。
电话挂了。
老太太把话筒放回座机上——话筒磕在机座上——啪——塑料壳裂了一道缝。
她没在意。
“派出所到了要一会儿。”老太太说。
然后重新把雪饼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嘴里慢慢嚼了。
杨仪敏站在木桌旁边——腿在发抖。
不是冷。
是刚才顶出去的那个膝盖——髌骨在撞到他裆部时也承受了一个反冲力,现在膝盖骨里在隐隐发酸。
她把右手按在膝盖上——掌心把膝盖骨往下压。
血被按在了她自己牛仔裤的膝头——一片暗红色的指印。
派出所的人到了。
一辆白色面包车——侧面喷着"公安"两个蓝字。
车上下来两个穿深蓝制服的男人——一个四十多岁,和一个年轻的。
老警察把现场看了一下——石佛脚下的血迹、挣扎的痕迹。
他把杨仪敏叫到了旁边——问了她名字和地址。
问了那个男人的长相。
他的搭档在旧殿台基另一头找到了瘦长脸——他跑了。
血迹从石佛莲座一直滴到盘山公路路肩——在路肩上停了。
路肩上有一道新鲜的车辙——来接他的人或者他自己拦了车。
老警察在本子上写了"嫌犯逃离"四个字。
然后问她要不要去医院。
她说不要——想回家。
年轻的警察多看了她一眼——看着她的冲锋衣袖子上那片血、她脸上的青色苔痕、她被头发遮住一半的红眼眶。"大姐——那人碰你哪了?"
她张了张嘴。
能说的她说了——他把她按在石佛上、手捂了她的嘴、把手伸进她外套下摆往下——然后她没有再说。
不是不想说——是在往下说的那个节点她忽然碰到了一道她自己过不去的槛。
因为他伸手进她内裤的时候——她的阴道正在被另一个人的龟头碾着G点。
她说不出来。
她能把厕所男人的手指写到笔录里——但写不到"同一时间"和"从里面"。
那个连做笔录的警察和法医都没法验出来——因为所有的证据都在她的身体里。
宫颈软化程度——G点被碾压后的充血——腔壁粘膜表层的分泌液残留——这些证据是物理真实的但无法写进一份派出所的笔录里。
它们只能以"她说"的形式存在——而她说不了。
“没碰里面。”她说。声音很稳。稳到她自己都觉得陌生。
老警察看了她一眼。
他没有追问。
四十年的基层派出所经验告诉他——当受害人自己说"没碰里面"的时候,她就是决定了这件事到此为止。
不管真相是什么,她已经做了她的核算。
他问了她怎么回去——她说自己拦车。
他点了个头。
把本子合上。
然后说——"我们会查的。电话联系。"
她点了一下头。
然后走出偏殿——走过那个卖票老太太的木桌——老太太把最后一瓣橘子推到她手里。
"路上吃。"老太太没看她的眼睛——只是把手往回缩,缩回自己棉袄口袋里。
杨仪敏捏着那一瓣橘子走到盘山公路路边。
举起手。
一辆拉砖的拖拉机停了——司机把砖往旁边推了两块给她让了个位置。
她坐在砖堆上。
橘子瓣在手里握到皮肉的气孔把汁挤了出来。
手指黏的。
甜的。
她没吃。
把橘子瓣塞进了冲锋衣口袋里。
拖拉机在盘山公路上突突突地往下开——发动机的震把砖块之间的细尘震起来——飘在她脸上,和她眼角那层极薄的泪膜混在一起变成了泥。
她用袖子擦了一把。
脸上留了一道灰痕。
她知道老太太报了警。
知道派出所以后会联系她。
知道可能找不到那个人,也可能找到——找到之后会给她打电话。
她没告诉警察那个男人的手机号码——她还没收到电话。
那个电话是第二天晚上才打来的。
她在拖拉机上坐了两个小时。
到家天已经全黑了。
她一进门就把染了血的冲锋衣脱下来——看了一眼——放进洗衣机旁边那盆要洗的衣服底下。
用水泡着。
然后她站在洗脸台前面——对着镜子看。
左边颧骨上那道青苔痕——用手指搓掉了。
嘴唇内侧那道自己咬的齿印——舌头舔一下还有点疼。
她把头发拢回去——用水洗了脸。
然后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闭上眼。
那天晚上——她没有感受到任何侵入。
儿子停了。
在某个时刻——她不知道是哪个时刻——他把那个东西从她身体里拔出去了。
他不是在操她。
今天。
他感觉到她被另一个人碰——然后把龟头退回去了。
他为了保护她——从她身体里退出去了。
她不知道。
但她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压迫从宫口消失了。
不是射了——是退了。
她躺在沙发上——闭着眼——手放在小腹上。子宫在静静跳着。今晚没有再被侵入。她觉得今晚的安静——是因为儿子在学校忙着写作业。
她没有报警。
不是觉得没用——是她没法跟警察解释。
她在脑子里试过。
坐在货车副驾驶上试过。
洗澡时对着瓷砖墙试过。
每一次试着排练那句"警察同志,他摸我的时候我阴道深处有另一个东西在动"——喉咙就自己关上了。
她还没办法把"阴道深处的另一个东西"放到桌面上。
"另一个东西"是她的病。
"另一个东西"是她去莲花寺想求掉的。
她怎么跟警察说——那个来源在她被陌生男人从外面摸的时候,也同时在从里面操她?
操她的人是她儿子。
袭击她的人她只见过不到一小时。
一根从外面——凉的、糙的。
一根从里面——温的、熟悉的、龟头停在那片刻后自己退出去了。
她没法解释为什么第二根最后没进来。
也没法解释为什么她能分辨出两根的差别——分寸、温度、那个她生他之前就知道的迟疑弧度。
不能报警。
这三个字在她脑子里落下去的时候没有声音。
和医院那句"一切正常"一样——落下去,然后被后来的一件又一件事盖住了。
她已经有了一堆不能拿出给人看的事实。
医院。
出租车。
超市。
莲花寺。
衣柜里叠衣服的时候她偶尔会想起来——最底下的那一件从没被穿过,但一直在那里。
她知道它在。
叠衣服的时候手会绕着它走。
至少今晚——排骨炖好了,儿子回来了,电视还开着。她把那件衣服继续压在底下。
几个月后。
周五晚上。
小伟在客厅里嚼橘子。
她挂了电话——从厨房里转身——把那盘红烧排骨端到茶几上。
筷子。
两只碗。
盛饭。
她把排骨最好的那几根夹到小伟碗里。
然后坐在他旁边。
电视里的周星驰被一群人追着跑——小伟笑了。
她把碗端起来。
没夹菜。
米饭的热气蒸在她脸上——她的嘴唇绷着那条极细的裂缝——被米饭的热气蒸软了。
她把碗放低了——搁在腿上——然后夹了一块排骨。
咬了一小口。
嚼了。
然后嚼第二下。
嚼到一半——她嚼到了一个脆的东西。
软骨。
她把软骨吐在纸巾上——用纸巾包住了。
“不好吃?”小伟没抬头——在啃排骨。
“好吃的。”她说着——把纸巾丢进茶几底下的垃圾桶里。
筷子从碗里碰到下一块排骨——夹起来——放在小伟碗里。
然后站起来——说去厨房倒水。
走进厨房——手撑在灶台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打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盖住了所有不想被听到的声音。
客厅里。
小伟在吃排骨。
手机亮了一下——是眼镜发的微信,一条链接和一行字。
他把手机翻扣在茶几上——和母亲刚才扣手机的动作一模一样。
屏幕暗下去。
电视里周星驰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光投在他和她的脸上。
他看了一眼厨房方向。
她还没有出来。
他把筷子放下,看着茶几上那盘排骨。
没有动。
厨房水龙头还在流。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
她把水关了。
用围裙擦干净手——围裙上那只小猫被水痕串过双眼,湿的。
她把围裙挂在挂钩上。
回到客厅,步子很轻。
坐下——把毯子拉到脚上。
脚趾在毯子底下又蹭了一下。
冰的。
接过儿子递过来的一瓣橘子——橘络已经替他拆掉了。
他把最大的那颗留到最后剥给了她。
她接过去——塞进嘴里。
甜的。
他把排骨盘往她的方向推了半寸。
她靠在沙发上。屏幕上的周星驰站了起来——没死。窗外下着雨。声音小到几乎不存在。
电视自动熄屏——客厅里只剩一圈模糊的淡黄。
路灯闪了一下——灭了。他睡着了。她没叫他回房间——伸手把他校服外套往上拉到他肩膀。然后躺回去。
明天再想。明天换手机号。
今晚排骨凉了可以在锅里温过。橘子还剩下三四颗。儿子明早醒来——她还可以说"臭死了,去洗脚。"
她把他的外套拉好。几分钟后——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