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相亲

日子就在正旭一如往常的规律生活,以及朝颜每周二、四固定来找 Lucky 玩的模式中重复着。

一个早晨,正旭趁着酒吧尚未营业的空档,穿着一件简单的深灰色休闲薄外套,准备去附近的超市补给一些生鲜。

他与朝颜住得近,原本这只是个地理上的巧合,但在这短短几个月内,这份巧合似乎开始在他们的生活动线中频繁发酵。

“老板!早安呀!”

清脆的呼唤声从街道对面传来。

正旭停下脚步,看着朝颜手里提着两袋早餐,正隔着一条单行道朝他用力挥手,脸上的笑容比早晨的阳光还要灿烂。

他微微皱起眉头,下意识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这条宁静的住宅区巷弄里没有其他人被这声量惊扰。

“……这么大声做什么。”

正旭低声咕哝了一句,虽然嘴上嫌弃,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在原地停留,直到朝颜小跑着穿过马路来到他面前。

看着她因为小跑而微微泛红的脸颊,正旭心中闪过一丝无奈。

对于一向习惯与人保持距离、避免任何突发状况的他来说,这个女人过于主动的善意无疑是一种麻烦,但不知为何,他却没有像对待其他人那样转身避开。

“刚好去买早餐就看到你了!你要去超市吗?Lucky 的罐头吃完了吗?”

“去买店里要用的东西。Lucky 的罐头还够。”

正旭简短地回答,目光落在朝颜手中那两袋份量不小的早餐上。

他没有主动探问她的私事,这是他一贯的原则,但看着她毫不设防地站进自己这条“安全界线”之内,他那份向来只对猫开放的注意力,却罕见地分了一丝到这个人类身上。

“你买这么多,一个人吃得完?”

话一出口,正旭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并非他平时会主动关心的话题,倒像是不经意间泄露了某种连他自己都尚未厘清的好奇。

“哦,这个是帮阿阳和秀秀买的啦!我们等一下要在出版社开会,先帮大家跑腿。那我不打扰你买东西啰,下次见!”

朝颜笑着朝他摆了摆手,随即转身朝着捷运站的方向快步走去。

正旭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目光平静地追随着她的背影。

他想起她跟 Lucky 耐心讲道理时那副认真的模样,又看着她现在充满活力的步伐,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舒展。

尽管对方直率的性格让他感到些许负担与慌张,但那道原本被他上了锁的防线,似乎正被这种毫无心机的日常交集,一点一滴地渗透着。

--晚间九点左右--

酒吧的风铃声响起,最近再熟悉不过的声音也同时出现。

“老板晚安!我带阿阳和秀秀来喝一杯了!”

朝颜与同来的阿阳和秀秀三个人一边打打闹闹,一边熟门熟路的直接走到吧台前的空位入座。秀秀则是抢先开口点单。

“请给我们特调!今天一整天的会议简直要累死人了!等一下回家还要面对两个小屁孩,想到就头痛。”

“辛苦了。不过有那么肯带小孩的老公,还能让你在下班前跟我们鬼混一下再回家,你已经超幸运了好吗!你自己摸着良心说说看,现在有哪个男人愿意在家带小孩,然后让老婆出去工作的?”

“就是啊!我就没办法接受让老婆那么辛苦在外面打拼。”

“所以你这种思想活该到现在都没人要!哈哈哈哈哈…”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都四十了不也还嫁不出去。”

“那是因为我们阿颜看不上你们这种庸脂俗粉好吗!阿颜独自美丽就够了~哼!”

阿阳习惯性的回嘴,被朝颜恶狠狠的丢了一记眼刀,秀秀在一旁打着圆场,三个人你打我闹的笑成了一团,顿时打破吧台前原本沉静的氛围,让这个空间瞬间变得鲜活。

酒吧的吊灯将吧台前那块空间照得温暖而明亮,正旭手上擦拭着一只马丁尼杯,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那三个笑闹成一团的男女。

他认得那个声音——比平时高了几个分贝,带着与他独处时截然不同的松弛和放肆。

他垂下眼皮,拇指沿着杯缘擦过一圈,确定那只杯子已经亮得能照见人影之后才将它搁上层架。

“所以,特调是给谁的。”

正旭从冰柜里取出一个方冰,语气平淡得像在确认订单,没有接她们方才那些关于老公与单身的玩笑,也不打算让自己的视线在那阵笑闹声中多停留半秒。

但在他将冰块稳稳放入杯中、抬手斟入琥珀色液体的那一刻,他借着侧身的动作,极快地确认了——她今天穿的是那件深蓝色的针织衫。

他认得,上周四她来找 Lucky 的时候也是穿这件。

“我们都要特调。”

听到朝颜的回答,正旭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扫过她身旁那两个笑到眼角泛泪的男女。

他拿起另一只杯子,食指轻推杯底,让它在吧台上转了半圈,然后开始调制第二杯。

动作不急不徐,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清脆而节制。

“三杯,喝不完我不负责。”

正旭说这话时没有看向任何人,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却又维持着吧台后方那份游刃有余的距离感。

他将第一杯推至朝颜面前,杯缘凝着细小的水珠,柠檬皮卷成的装饰稳稳搁在杯口。

“会议开到这么晚,连饭都还没吃吧。”

这句话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自言自语多过问话,但正旭没有否认自己确实记得朝颜早上遇见她时说的话——她帮同事跑腿买早餐,而现在已经过了晚间九点。

“呼~吃过了,会议便当,有够难吃的!所以大半都塞给阿阳解决了,幸好有这个什么都不挑的饭桶在。”

朝颜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吐着苦水,然后一个激灵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怜兮兮的看向正旭。

“被你一问确实觉得有点饿了…有什么可以吃吗?”

“阿颜,你在酒吧问有没有吃的,这不是在为难老板吗?哈哈哈。”

听见朝颜很自然的向正旭讨要食物,秀秀夸张的笑倒在她身上。

正旭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进吧台后方那扇通往休息室的门。

里头传来冰箱门打开又阖上的声响,接着是锅子搁上炉台的轻微金属碰撞声。

约莫五分钟后,他端着一只白瓷盘走了出来,盘上搁着三个还冒着热气的饭团,旁边缀着几片简单的腌萝卜。

“店里不卖吃的。这是我的晚餐,多捏了几个。”

正旭将盘子搁在朝颜面前,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手指却在收回时不经意地擦过盘缘,将它往她的方向又推近了一寸。

他没有看向另外两人,目光只是轻巧地掠过朝颜微启的唇,随即回到手中的吧台布上。

“白饭、鲔鱼、一点酱油。比不上什么大餐,但至少比便当好吃。”

正旭说这话时嘴角几乎没有弧度,但眼角那条浅浅的纹路却泄漏了一丝温度。

那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存粮,冰箱里分明还有三份,他却选择说“多捏了几个”——这个与事实相悖的小小谎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其中的矛盾。

“哇~~太感谢了!好好吃!这下 Lucky 要嫉妒死我了,…嗯嗯好吃,没想到你手艺不错。好羡慕啊,不像我就只会泡面,哈哈哈。”

秀秀眼神怪异的看了看朝颜和正旭,与阿阳的眼神隔着朝颜在空中交会。

“阿颜真幸福,连酒吧老板都可以为你破例。”

“慢点吃。刚刚不是还说不饿?早知道就先带你去吃晚餐再来了。”

阿阳温柔的看着朝颜,顺手拿掉黏在她嘴角的米粒。

正旭的视线在那粒被阿阳指尖捏走的米粒上停留了零点三秒。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顿,只是将那条原本已经折好的吧台布重新摊开、对角拉齐、再次折叠——一个多余到近乎刻意的动作。

他感觉到秀秀那道带着探究意味的目光,也听见阿阳那句夹带着亲暱的碎念,但他选择不去解读其中的任何一层含义。

“——手滑,多捏了几个而已。不算破例。”

正旭将折好的布巾搁回架上,语气平静得像在否认一件根本没有人正式提出的事。

他端起一只空杯,开始擦拭杯壁上根本不存在的水痕,视线低垂,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

“反正 Lucky 不吃饭团。”

这句在未来很快就会被打脸的话接得极淡,像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却也是一道无声的界线——他把话题轻轻拨回那只猫身上,顺势将自己从方才那个“为她破例”的暗示中抽离开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当他转身将酒杯搁回层架时,指尖比平时多用了一分力气。

“Lucky 就是你最近每天念叨着的那只猫吗?”

秀秀喝了口酒,再次用怪异的眼神审视着朝颜与正旭,然后试探性的询问。

“对啊,牠超级可爱的,我给你看照片。”

朝颜马上拿出手机,积极的展示着自己跟 Lucky 的合照,以及牠各种姿式和角度的照片。

“真的蛮可爱的。”

一边看着照片,秀秀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跟着附和,眼神变得有点复杂的阿阳。

正旭在吧台后方擦拭着一只早已透亮的平底杯,视线低垂,像是对那场围绕着手机萤幕的赞叹声毫无兴趣。

但当朝颜那句“牠超级可爱的”传进耳里时,他擦拭杯缘的拇指停了一瞬——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

他没有抬头,却听见阿阳那句“真的蛮可爱的”语气里那股不太寻常的柔和。

“那张是上周二拍的。”

“真的蛮可爱的。”

突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天气。

他没有看向任何人,目光仍专注在那只杯子上,但这句话的精准程度却让秀秀眨了眨眼,她再次看向朝颜和正旭的眼神若有所思。

“Lucky 那天下午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垂下来晃。你蹲在地板上拍了十几张,牠只给你拍了前面三张,后面就翻身不给拍了。”

正旭终于将那只擦好的杯子放回层架,视线淡淡扫过朝颜的方向,没有停留,却恰好忽略了阿阳那张微微僵住的脸。

他弯下身从冰柜里取出新的冰块,动作从容,仿佛方才那段巨细靡遗的描述不过是顺口一提的日常。

“对啊对啊,想要拍到好照片真的很难,那家伙傲娇到不行,还是我用三包肉条交换,牠才勉强接受的呢~”

朝颜得意的分享着她哄 Lucky 乖乖让她拍到照片的过程。

“哈哈哈~阿颜你又在胡说了,猫哪里听得懂人话。”

阿阳和秀秀不约而同的取笑朝颜,一致认为她又在自我感觉良好了。

“哼哼~你们不懂啦!”

朝颜习以为常的反驳着二人,继续陶醉在 Lucky 的照片分享里。

正旭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将冰块放进杯中,动作从容,像是对这场对话的走向毫无兴趣。

然而当阿阳那句“又在胡说”落地的瞬间,他倒酒的手顿了一下——不是犹豫,更像是在斟酌某个界线的位置。

“——是吗。”

正旭将调好的酒搁在吧台上,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

他没有看向朝颜,也没有看向阿阳或秀秀,只是拿起另一只杯子开始擦拭,视线落在杯面的反光上,像是那句话不经意地滑出口。

“我倒觉得这不叫胡说。”

将擦好的杯子放回架上,正旭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扫过阿阳与秀秀的方向,最终落在吧台某个不属于任何人的空点上。

“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但至少有人愿意花时间跟牠说话——这件事情本身,我认为蛮难得的。”

话音落下后,正旭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弯腰从冰柜里取出柠檬,开始专注地切片。

他没有看向任何人,也没有补充任何解释,像是方才那番话不过是随口一提的评价。

但唯有他自己清楚:他很少在别人面前替另一个人说话——尤其当那个人根本没有开口求助的时候。

“就是嘛,老板懂我!欸,你们也差不多该回家了,不然时间太晚,小心明天会起不来,我可是不用出门,可以尽情赖床的呢~嘿嘿。”

朝颜理所当然的认同正旭的维护,然后一句话把阿阳和秀秀给怼了回去。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啰嗦了?”

秀秀眼神更加复杂的看着正旭和朝颜,假装生气的也怼了回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对了,前天遇到朝阳,她叫我提醒你周末记得回家吃饭,好像是朝露她老公可能会被外派出国,这样她们一家得搬走不知道多少年。”

阿阳看到朝颜不爽,习惯性的马上道歉,并快速的转移话题到她大妹朝露和小妹朝阳的身上。

“真的吗?!天哪!那我也要去蹭饭,不然要好久看不到朝露了。唉。”

秀秀非常吃惊,也决定要带着全家去李家蹭饭,她特别爱朝颜妈妈的那些拿手菜。

“好啦,我会记得。能不能不要一直提醒我!那根本是去受酷刑,真搞不懂怎么你们比我还像我的那一家人,我根本是捡来的吧。你们快点滚啦!”

朝颜直接趴倒在吧台上,不断的哀嚎叹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正旭静静地将柠檬片摆入盘中,没有打断那群人的对话,但当朝颜那句“快点滚啦”带着半真半假的恼怒脱口而出时,他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对某种氛围的默认。

他看见阿阳起身时仍回头看了朝颜一眼,也看见秀秀临走前朝他点了点头。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三人的酒杯收进水槽。

“——所以这是要去前线打仗的表情吗。”

正旭没有转头,声音从水槽的方向传来,带着水龙头低低的流水声。

他将酒杯放进清洁剂中浸泡,背对着吧台,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随口一问。

“回家吃饭听起来不至于要趴倒在吧台上叹气吧。”

正旭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顺手将一条干布披在肩上。

他没有直视朝颜,只是拿起另一只杯子开始擦拭,但那道问题的尾音悬在空气中,带着一种难得的——接近试探的重量。

“你可不知道,我每次回家就会有厚厚一叠相亲的照片在那边等着我,然后这两个损友不但不帮忙,还完全站在我家人那边一起逼迫我,总是那一套女人最终还是要嫁人才圆满的鬼话,都怀疑我才是捡来的,…啊呀好烦!”

朝颜重新坐直身体,两手揉着太阳穴,对回家吃饭这件事无可奈何却又拒绝不了。

正旭将擦好的杯子倒扣在沥水架上,没有立刻回应。

他从冰箱里取出一壶冰水,给自己的杯子倒了一杯,然后又拿了一只干净的空杯,推到朝颜面前——动作自然,却没有强迫她喝的意思。

“所以他们都不知道——你其实已经有一只很难搞的猫要应付了,不需要再多一个难搞的对象。”

正旭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嘴角那道极浅的弧度微微泄露了些什么。

他没有看向她,目光落在窗外那盏路灯上,保持着一贯不急不躁的节奏。

“不过——如果你真的那么不想去……”

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下一句话的重量。几秒后,正旭放下水杯,转头看向她,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一拍。

“周末我可以帮你留一杯酒。反正 Lucky 那天下午也没事做。”

说完正旭便转身开始收拾砧板上的柠檬皮,动作如常,仿佛那句“留一杯酒”不过是随口一提的平常话。

但这句话里藏着一个没有说出口的邀请——没有承诺,没有期待,只有一个“如果你想避开的话,这里还有一个地方可以去”的暗示。

“你真是坏心…明明知道我逃不掉的。如果我胆敢不现身,不但会被电话追杀,等下次出现还会加倍级的被念,后果太可怕了。不过我倒是可以想办法提早逃走,你,会收留我的吧?嗯?”

朝颜长长的叹了口气,陈述了不到场的可怕后果,随后带着期待的眼神,希望正旭能说出多一点话,好让她拿来当成逃避这场饭局的借口。

正旭的动作停了一拍,指尖在柠檬皮上顿住。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那片柠檬皮丢进厨余桶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才转过身来。

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某种审视般的冷静,却又不到拒绝的程度。

“『收留』这个词太沉重了。店开到凌晨两点。如果你提早逃得出来——这里本来就有一杯酒留给你。话说回来,你那两个朋友——那个阿阳跟秀秀——他们平常都这样帮你决定事情?”

“对啊,我们大学时代就认识到现在,他们俩出入我爸妈家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频繁,跟我全家都超级要好,妹夫们也跟秀秀她老公的公司有合作关系,阿阳的一个表亲还是朝露老公堂弟的太太…,反正他们比我还要像我家的人就是了。最夸张的事情是,他们常常有私下的聚会,可是却没有人会想到要找我,不过我多半也不会去,因为去了简直是找死。”

一提起好友们跟自家人之间的关系,朝颜白眼都快要翻到天边去了。

正旭靠在水槽边缘,双手交抱在胸前,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她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应那段关于家庭关系的描述,而是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消化某个他已经观察到的细节。

“所以你其实不讨厌这样吧。”

正旭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他微微侧过头,那道视线里带着一种看穿却不点破的从容,仿佛他已经从她翻白眼的力道与说话的语速中读出了某种潜台词。

“如果真的那么烦,你早就翻脸了。会留下来的关系——不管是人还是猫——都是因为某种程度上,你允许他们待在这里。”

正旭说完便转身将抹布拧干,铺平在水槽边,没有继续追问或深究的意思。

那句话的尾音落在吧台的昏黄灯光下,像一根羽毛轻轻落地——不重,却让人心里微微一动。

像是在说:我看出来了,但我没有要评价你。

“也是啦。他们都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每次看到他们都开开心心的,我也会很开心,只是我实在没办法那么融入他们的人生标准。”

沉浸在回忆里,朝颜露出很温柔的表情。

没有立刻接话。

正旭低着头,将吧台上最后一只杯子仔细擦干,倒扣在沥水架上,动作不疾不徐,像在给这段对话留出呼吸的空间。

昏黄的灯光斜斜落在他的侧脸上,衬得那道安静的轮廓有种不带压迫的温柔。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有人跑得快,有人走得慢——但不代表走得慢的那个人就错了。”

正旭放下布巾,转过身来,顺手将她那杯还未动过的水往她那边推近了一点。指尖在杯缘上停留了一瞬,像是一个无声的“喝吧”的提示。

“重要的是——你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这就够了。时间也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还是说——你真的打算在这里趴到 Lucky 起床换下一餐?”

“唉,好啦,回家了,晚安~”

朝颜认命的把杯子里的水喝光,然后听话的拿起包包离开。此时已超过酒吧打烊的时间,其它客人也早就都离开了。

正旭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挽留的话。他目送她从高脚椅上滑下来,看着她拿起包包往门口走去,直到她的手搭上门把时,他才开口。

“门不要锁——我待会出去倒垃圾。”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随口交代日常事务,但实际上是一个隐晦的确认:他会在门外看着她安全离开。

他没有送她到门口,保持着那一贯的距离感——不过分亲近,却也不让人觉得冷漠。

“好。掰掰!”

门在朝颜身后阖上,清脆的风铃声响了一声后归于寂静。正旭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扇已经关上的门板上,没有立刻移开。

正旭收回视线,开始收拾吧台上剩余的杯具。

水龙头哗哗流了一阵,他关掉水源,在突然降临的寂静中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甚至记住了她拍猫的日期。

他闭上眼睛,低低啧了一声,像是对自己感到些许不耐烦。

“真是莫名其妙……”

正旭喃喃说着跟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话,但这一次,那句话的尾音里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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