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妤很久没说话,大脑又进入荒芜状态。
方昊带她又挂了号。医生很快开好消肿止痛的药膏。
恍恍惚惚上车、坐车。
她靠在副驾驶椅背上,双眼失焦。
眼前的路模糊不清,两旁的树往后退,时间像循环倒流,妈妈的哭泣和爸爸痛苦的脸,一次次冒出来。
“离婚” “过不下去” “早就不爱” “生理性厌恶” “恶心”……
夏风热气扑来,方思妤被阳光刺得眯了眯眼,恍然回神。
车门已经被爸爸拉开,车早就停在小饭馆前,她抬手挡了一下阳光。
几个熟客路过,寒暄了几句,说老板两天不在,他们都没饭吃了。
说起吃饭,方思妤才感到饿,昨天下午到现在都没吃饭,再加上精神紧绷,更没胃口。
胃部的酸楚比不上心脏的闷痛,人的体感总是先被最疼的地方占据。
回到饭馆二楼的小家,一进门就闻到饭菜的热香,饭桌上有山药排骨汤、红烧肉、炒小青菜,方思妤肚子咕咕叫起来。
周文丽从厨房探出半个身体,看了父女两一眼,她已经换掉连衣裙高跟鞋,穿着凉拖和宽松家居服,头发用鲨鱼夹随意扎在脑后,面色淡然,温柔闲适。
“你们先坐,我把酱牛肉切了就来。”
语气也很平静。
她被爸爸安顿在沙发上,方昊去房间拿了块小毯子,叠成小方块,放在餐桌的座椅上,然后转身回思妤身边,俯下身作势要打横抱起。
方思妤倒吸一口凉气,身体往后仰,看向厨房的方向。
那里传出哒哒的切肉声,半透的磨砂玻璃映出妈妈的身影。
方昊皱眉,直接把她抱起,放到椅子上。
方思妤屏息静气,还好妈妈没有看到。
方昊起身往厨房走去,挽起袖子,露出坚实的男性小臂,青筋鼓起。
他拿出三副碗筷,问周文丽:“爸妈寄来的?”
“嗯,刚才回来就拿到了。”
方思妤乖巧小学生坐姿,看着爸妈一个摆碗筷和端来酱牛肉。爸爸给每个人都盛饭后,坐下来开始吃饭。
妈妈很少做饭,主动做饭等爸爸,能看出带着求和的意味,爸爸还和她像从前一样聊了两句家常。
方思妤几乎以为,离婚风波已经过去了,日子会慢慢回到正轨。
她小口小口吃青菜,悄悄抬起头看两位。
就看见妈妈低垂着头,一片片酱牛肉往嘴里塞,两颊鼓鼓的嚼动,而眼眶是红的,蓄满的泪溢出来,滴到碗里,却没有发出声音。
爸爸不耐烦地转头,放下筷子,去打开冰箱拿了瓶汽水灌下去,喉结滚动,眼眸透出凉薄。
说出的话更冷:“能好好吃饭吗?”
周文丽顿住,手止不住颤抖,眼泪掉得更凶。
方思妤小心地把筷子放下,心脏悬起来,像被吊着,喘不过气了,她开始深呼吸。
她看着妈妈艰难地把嘴里食物咽下去,说:“我们就是因为酱牛肉开始的。”
方昊不为所动:“所以呢?你是想回忆青春了?”
周文丽闭上眼睛,嘴唇紧抿着,轻轻抽噎,连身体都在颤。
方思妤不知所措,她有种想吼,想大声哭的冲动,但那股气冲到喉咙就散了,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方昊单手插兜,在手机上迅速点了几下。
没几秒,周文丽放在桌面的手机亮屏,一条短信弹出来。
方思妤看了一眼,目光聚焦,短信是什么旅行什么航班,还有标大的时间字体。
方昊坐下,给方思妤夹菜,“好好吃,别想我们的事。”
他转而看向周文丽:“去散散心吧,你不是一直想去都城?多久都可以,我给你转了十万,不够再说。”
“你不介意我去?”周文丽擦了擦眼睛,诧异又感激的看着他。
“不介意。”方昊脸上没什么表情。
方思妤眼睛眨了眨,机械的往嘴里赛了几粒米饭,咬住筷子,她看见妈妈盯着手机屏幕,把短信逐字逐句看了好几遍,神情专注,眼中有她从未见过的光彩。
方思妤愣了一下,想问问他们在说什么,又害怕打破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平静。
饭后方昊收拾洗碗,方思妤提起书包走去房间,主卧门没关,周文丽在收拾行李,脸上还有笑容,可能她自己都没察觉。
方思妤的心安定了些,爸妈二十多年的感情不是说散就散的,至少爸爸还会哄妈妈。
刚才饭桌上妈妈哭成那样,爸爸转钱让她去散心,应该是不忍心吧?
方思妤洗漱换了睡衣和短裤,拿出药膏就对着镜子擦药,屁股两边都是紫红的痕迹,因为皮肤太白而显得触目惊心。
“思妤!”
门突然被打开,方思妤急忙拉上裤子,打了个冷颤。
周文丽笑容僵住脸上,目光移到方思妤的臀部,看着她对镜别扭的姿势,还有刚从裤腰放下来的手。
门被用力关上,反锁,周文丽的笑瞬间退去。
方思妤后退了一步,屁股撞到书桌,她难受的闷哼一声。
又来了……那种眼神,仿佛她干了什么很不堪很羞耻的事。
“是爸爸弄的?”周文丽皱起眉,大步过来,弯腰就要拉下方思妤的裤子。
“不是!”方思妤死死抓住裤腰,“是不小心摔倒了,有点淤青,我有挂号开药的记录……”
她眼睛湿了,祈求的看着妈妈,十分委屈憋闷。
周文丽看了一眼床上散乱的单子和检查报告,看见她离开医院不久后,方思妤的外科挂号单,松了一口气,把手收回来,脸上重新浮起笑。
方思妤胸腔起伏,哽咽求她:“妈妈,不要随便脱我裤子。”
“对,对不起,思妤,妈妈只是怕你受伤害。”许是她心情好,语气很温柔,方思妤被抱住。
“思妤……妈妈很欣慰,就算是妈妈要脱你的衣服裤子,你也会拒绝。”
“你很棒,知道吗?”
方思妤稍微推开妈妈,她只是怕妈妈审视的目光,像在翻来覆去找一件物品有污渍的地方。
妈妈拉着她的手说:“妈妈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要把门反锁好,每天跟妈妈聊天和视频,尽量和你爸保持点距离,他对你没有边界感,但是你长大了,他是男人,虽然他说一直把你当小孩,可……”
“妈妈,别说了好不好。”方思妤打断她,把她往门边推,“你快去收拾行李吧。”
周文丽像是想起什么,在门边抓住把手时问她:“我穿这身好看吗?我穿去都城好吗?”
“好看!”
方思妤随口回她,她终于出去,门再次被关上。
她把门反锁了,面对门呆呆站着,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梗住不上不下的,咽口气都难。
她知道妈妈说的是什么意思,妈妈会反复叮嘱,却从不直接告诉她,为什么要那样防着爸爸,为什么她长大了爸爸是男人,她就不能被爸爸牵手拥抱。
她知道。
妈妈没有说的,是乱伦二字。
可她是爸爸的小孩,爸爸只是想和自己的小孩亲近,除了亲她抱她,没有做过任何过分的事。
方思妤把自己关在房间很久,直到日落后,房间亮起灯,书桌台灯也打开了,她趴在书桌写暑假作业,门被咚咚咚敲响。
“思妤。”
爸爸在外面叫她。
方思妤从椅子站起来,小跑去开了门,以为爸爸是叫她吃晚饭的,但爸爸直接挤了进来,反手将门锁上。
“她去美容院了,会很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