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震在汽修厂加了会儿班,等他来到家属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他掏出钥匙走了进去,屋子里很静,客厅里没有人。
这一次,黄震没有像往常那样大摇大摆地往里冲。他站在玄关,眼睛在鞋柜和地板上扫了一圈。他在找,找有没有不属于她的鞋。
他没有找到。玄关的鞋子摆得很整齐,没有任何异常。
黄震脱了鞋往客厅里走,路过茶几时,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
茶几被擦得一尘不染,上面连个水杯都没有。
黄震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他心想,这好像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是刻意清理过什么痕迹一样。
他压下心头的疑虑,推开了主卧的门。
妈妈洗过澡了,穿着一套极其普通的纯棉长袖居家服,正靠在床头看手机。看到黄震进来,她连姿势都没换。
黄震凑过去,厚着脸皮在妈妈的侧脸上亲了一口。
妈妈没有躲,让他亲了,但脸上的表情和身体的反应,明显比前几天他刚从拘留所出来时还要冷淡得多。
黄震有些不甘心,他伸手就去掀妈妈的居家服下摆,半个身子就要往她身上压过去,试图直接在这张床上要她。
但妈妈猛地伸手,用力地挡住了他的胸口,一把将他推开了。
“今天不行。”妈妈看着他,说。
黄震愣住了,手还悬在半空:“为什么?”
“我月经来了。”妈妈面不改色地回答。
黄震看着妈妈的脸,动作僵硬地停在那里。
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在女人堆里打转,而且他跟妈妈保持这种关系也有一段时间了,他对妈妈的生理期非常熟悉。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时间根本不对。
妈妈在撒谎。
但黄震终究是没有敢拆穿她。
因为一旦拆穿,摆在明面上的理由可能会让他更加难堪。
“……行吧。”黄震讪讪地收回手,翻身在床的另一侧躺下,扯过被子盖在身上,“我困了,先睡了。”
他闭上眼睛,背对着妈妈,装作要睡的样子。
但其实,他在黑暗中咬紧了牙关,根本没有一丝睡意。
隔了一会儿,妈妈看他睡了,便也伸手关掉了床头灯,躺下休息。
到了半夜,妈妈起身去厕所。
主卧的门刚一关上,黄震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轻手轻脚地摸到妈妈那边的床头柜,拿起了妈妈放在那里的手机。
手机是有密码锁的。但以前两人在床上厮混完,妈妈偶尔看手机时,黄震在旁边用余光早就偷偷记下了那几个数字。
他手指微微发抖地输入了密码,屏幕解开了。
他点开微信,视线直奔聊天列表。
就在列表的第一个,也就是最新的一条对话,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备注只有两个字:孙强。
黄震的脑袋里“嗡”的一声。
孙强这个名字他是有印象的。
他想起自己以前在一中混日子的时候,班里就有个人叫孙强;而那天晚上在KTV包厢里,坐在沙发的三人组其中之一、看着他搞我妈妈的那个高中生,就叫孙强。
黄震咽了一口唾沫,点开了那个对话框。
对话界面非常干净,上面一片空白,显然聊天记录是被清理过的。
但这其实并不是妈妈为了防他而故意清理的,除了工作上的重要信息,她私人的聊天记录向来是随手就删,这只是一种职业习惯。
但偏偏,有最新的两条消息,她还没来得及删掉。
孙强发来的:“明晚我过来?”
妈妈回复的:“嗯。”
黄震盯着屏幕上这短短的几个字。
这几个字的杀伤力,比直接甩他十个耳光还要猛烈。
他瞬间明白了今天茶几为什么那么干净,明白了鞋柜为什么没有异常,也明白了妈妈为什么会用“来月经了”这种拙劣的借口拒绝他。
因为她明晚要留给那个叫孙强的少年。
黄震拿着手机,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原封不动地放回了床头柜上。
当妈妈从厕所回来,重新爬上床的时候,黄震依然保持着那个背对着她的姿势,呼吸均匀,仿佛睡得很沉。
但其实他并没有。
他就那么大睁着眼睛,一直熬到了窗外泛起鱼肚白。
早上,黄震从床上爬起来。
妈妈已经坐在了梳妆台前,正在进行着最后的简单化妆。
黄震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等他出来的时候,妈妈已经化好妆,站起身,套上了那身威严的浅蓝色警服。
黄震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强挤出一个笑脸,对着穿好制服的妈妈说:“小林姐,那我先走了。”
“嗯。”妈妈淡淡地应了一声。
黄震下了楼,直接去了汽修厂。
这一整天的班,黄震胸腔里的那股邪火越烧越旺,憋得他快要发疯了。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立刻拉着厂里的几个工友,直奔汽修厂附近的烧烤摊,刚坐下就叫了两箱啤酒。
黄震喝得很猛,几瓶酒下肚,酒精麻痹了神经,那股压抑了一天的邪火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开始借着酒劲,跟桌上的工友们大肆吹嘘起来。
“我跟你们说,那个警花姐,你们都知道吧?就那个经常来修车做保养的女警察!”黄震满脸通红,喷着酒气,“那条腿,那身段……操,脱了那身皮,在床上骚得很!”
他又开始吹嘘前段时间在分局的事:“上次老子打了那个开路虎的傻逼,你们以为老子是怎么全须全尾出来的?还不是警花姐心疼我,连夜找关系把我捞出来的!她现在对我,那是言听计从!”
几个工友平时就觉得黄震这人嘴上没把门,此时看他越说越离谱,都觉得有些尴尬,纷纷劝道:“行了行了,喝多了吧,别拿人家警察开玩笑了。”
“老子没开玩笑!”
黄震红着眼睛,根本打不住。
他甚至觉得工友们是不相信他有这么大本事。
他索性把那天KTV的事也抖了出来:“前段时间在KTV,老子走错包厢,里面坐着三个高中生,都是我以前在一中的同学!也就是那个警花姐儿子的同学!你们猜怎么着?老子一个电话,就让警花姐穿着制服过来了。老子当着那些小崽子的面,把她的警服扒了,就在沙发上把她给办了!她连个屁都不敢放!”
“哎呀震哥,越说越玄乎了,快吃串吧,别乱说话了,小心惹麻烦。”
工友们根本不信,甚至觉得他是在酒精作用下发癫。
黄震看大家还是不信,觉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了,加上心里的那股火气彻底冲昏了头脑。
他猛地一拍桌子,掏出手机:“不信是吧?老子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他调出通讯录,拨通了妈妈的号码。为了装逼,也为了让工友们听得真切,他特意按下了免提键,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
“喂,小林姐!”黄震对着手机大声喊道,语气极其嚣张,“你现在过来一下,我在汽修厂这儿的烧烤摊,快点啊!”
桌上的几个工友都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
很快,手机外放的扬声器里,传来了妈妈的声音。
“黄震,你听好了。以后你再敢用这种口气给我打电话,我让你这辈子都没法在这个城市里混下去。”
“嘟——嘟——嘟——”
说完这句话,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电话被干净利落地挂断了。
黄震呆呆地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桌面上发出忙音的手机。
他原本嚣张的表情僵在了脸上,显得滑稽又可悲。
桌上的几个工友都用一种看小丑的眼神看着他,尴尬得没人敢接话,让他彻底下不来台。
极度的羞愤让黄震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瓶,“砰”的一声砸得粉碎。
“操!那个臭婊子!她他妈早就跟老子搞破鞋了,现在装什么清高!”
“她现在又跟她儿子的同学搞上了,真他妈贱!”
工友们被他的疯状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他:“黄震,你真喝醉了,别胡说八道了!”
“我没醉!”黄震一把甩开工友的手,双眼赤红地咆哮着。
他抓起另一瓶啤酒,对瓶吹了一大口,酒水顺着下巴流进了领口。
“操他妈的,她那个儿子考上省大又怎么样?他妈还不是被我按在胯下操?成绩再好也是个废物!他老妈就是个倒贴的烂货!”
周围的工友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看满地狼藉的酒瓶,又看看像疯子一样的黄震。
没有人附和他的咒骂,也没有人再开口劝他。
在底层混的人,都有一种规避危险的本能。
他们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也看出了黄震现在是个极其危险且随时可能引火烧身的麻烦。
过了几秒钟。
“那什么……我老婆刚发微信催我回去了,有点急事,我先走一步啊。”
一个年纪稍大的工友站起身,掏出一百块钱压在杯子底下,匆匆转头走了。
“哎,我也想起来我电瓶车还在厂里没充电,明天还要用,我也先撤了。”
另一个工友也赶紧站起来。
剩下的人一言不发,像躲瘟疫一样,陆续找借口离开了这张桌子。
最后。
喧闹的烧烤夜市里,只剩下黄震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小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