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另一头,孙强把李胖子送上出租车后,自己也重新拦下了一辆车。

车开到一半,他看着窗外不断向后倒退的昏黄路灯,突然出声让司机改了地址。

他报了李胖子家小区的名字。

路上,他掏出手机,给刘波发了条微信。

“在哪?”

刘波秒回:“刚到家。”

孙强打字:“来胖子家。”

对话框顶端一直显示正在输入,然后回过来一个字:“……行。”

孙强先到了。

李胖子刚刚在KTV包厢里吐空了胃,此刻正虚脱地瘫在客厅沙发上,脸色惨白。

孙强走过去,看着他说:“刘波马上过来。”

李胖子艰难地点了点头:“好。”他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我爸妈去云南旅游还没回来,估计是爱上那边了,这两天在群里听说都考虑在那儿买房了。今晚你们就在我这睡吧。”

“嗯。”孙强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刘波到了。

门一关,三个人坐在宽敞的客厅里。没有开大灯,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死一般的沉默,持续了大概有五分钟。

最后,是李胖子打破了安静。他用胳膊撑着沙发,艰难地半坐起来,声音沙哑:“兄弟们,刚才那事儿……咱们谁都不能跟浩然说。”

刘波坐在矮凳上,双手插在头发里,闷声说:“那是肯定的。”

孙强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摸到了一颗在KTV包厢里顺手揣进去的瓜子。他把那颗瓜子拿出来,放在指尖,轻轻捏开。

听到外壳碎裂的细微响声后,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句:“嗯。”

刘波端起茶几上的一杯凉水灌了一口,突然恶狠狠地骂了一句:“操!”

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红血丝:“我刚才回家,在卫生间里用洗面奶洗了三遍脸,感觉脸皮都快搓烂了,他妈的还是觉得脏。”

李胖子靠在沙发背上,脸色依旧惨白。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嘴角止不住的往下撇。

他没有嚎啕大哭,只是在酒精的余威和巨大的心理冲击下,发出了几声压抑不住的小声抽泣。

“浩然他妈那句‘李同学’……”

李胖子一边抽噎一边说,“我这辈子,以后再也不能听了。”

孙强依然什么都没说。他把手里剥出的瓜子仁放进嘴里,嚼碎,咽了下去。

“强子,你他妈倒是说句话呀!”刘波看着像块石头一样的孙强,情绪有些失控。

孙强缓缓抬起头,看了刘波一眼。

“我不知道说什么。”

停顿了几秒,孙强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那片瓜子壳上,又补了一句。

“……她叫我‘孙强’的时候,我答应了。”

客厅里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孙强弯下腰,从脚边拎起一个塑料袋。

那是他在出租车上特意让司机靠边,去便利店买的。

他拿出一瓶啤酒,“呲”的一声拉开拉环。

翻出三个干净的玻璃杯,依次倒满。

他把杯子推到两人面前。

三个人各自端起杯子。没有碰杯,没有说任何互相安慰的话,也没有离别前的散伙感言。他们仰起头,把杯子里的苦涩液体一饮而尽。

这一杯酒,不是庆祝,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承认。

承认他们今晚在这个世界上看到了什么。

承认他们三个人共同目睹了那个不可触碰的禁忌。

承认从今往后,他们要把这件事死死地压在心底,带进坟墓。

喝完酒,李胖子摇摇晃晃地回了主卧。孙强和刘波挤在客房的一张床上。这一晚,三个人谁也没有睡踏实。

早上,孙强是第一个醒的,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他轻手轻脚地穿上衣服,走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掏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我的对话框。

他盯着那两条五天前我们互发的消息,看了一会儿。

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三个字。

“在干嘛”

这三个字在输入框里停顿了两秒钟。然后,他按下了删除键,把它们一个一个删得干干净净。然后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站在阳台上,看着小区的中庭里开始慢慢出现晨练的老人和早起上班的人影,孙强把烟头按灭。

他走回屋里,没有叫醒还在熟睡的刘波和李胖子,拿上自己的外套,悄无声息地开门下楼,打车回家。

孙强坐在出租车上,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打在他的脸上。

他的脑海里,突然回响起了昨天晚上在包厢门口,我妈妈临走时对他说的话。

“你跟浩然关系最好吧?”

“他以前在家里,经常提起你。”

孙强靠在车后座上。

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当这两句话在他的脑海里重新响起的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人,不是他的兄弟,不是我贾浩然。

而是我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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