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外拍案子是临时接的。
客户说城郊有一片老建筑群，想在拆迁前留下影像记录，说时间很赶，问林晞这周能不能去。
林晞看了看行程，说可以，约了那天下午两点。
沈若说她那天刚好没有班，说她开车送过去，林晞说不用，沈若说城郊的公车班次少，万一拍完赶不上回程，林晞想了一下，说好。
出发的时候天气还好，多云，有风，拍建筑的光线其实刚好，不是正午的直射，是散射的那种，把老墙的纹理拍得很清楚。
沈若把车停在附近的空地，说她在车里等，林晞说你无聊的话去附近走走，沈若说没关系，林晞说那我快一点，沈若说你拍你的不用管我。
林晞拍了两个多小时，拍得很顺，光线从多云变成阴，反而更好，把那些老建筑的质感都压出来了。
她拍完走回停车场，看见沈若坐在车里看书，窗户开了一条缝，外面的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一点，她没有察觉，继续低头看。
林晞在车外站了一下，拿起相机，对着那个窗缝拍了一张，然后敲了敲车窗。
回程的路上，雨开始下了。
起先是小雨，沈若说没关系，打开雨刷，继续开。
然后雨大起来，大到雨刷来不及擦，前面的路模糊了，沈若把车速放慢，林晞说要不要先停一下，沈若说再走一段看看。
没多久，前面塞住了。
雨天路滑，城郊的路窄，前面有一台车轮胎打滑侧了身，把整条路堵住，后面的车一台接一步停下来，大家都不动，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沈若把引擎熄了，说不知道要等多久，林晞说没关系。
两个人在车里坐着，听雨打在车顶的声音，噼噼啪啪，很密，把外面的世界都盖住了。
等了半个小时，前面还是没有动静。
沈若说附近有一家便利店，说她之前路过见过，问要不要去等，林晞说好。
两个人撑了伞，在大雨里跑过去，到的时候还是被打湿了一半。
便利店很小，就是那种城郊才有的老式便利店，货架不多，灯光是暖黄的，带着一种年代感的黄，把整个空间照得很旧，但也很暖。
店里只有她们两个顾客，老板娘坐在收银台后面，是个五十几岁的阿姨，看见她们淋着雨跑进来，站起来说：【哎，这么大的雨，快进来坐。】
她从里面搬出来两张椅子，说：【坐这里，外面还在下，慢慢等。】然后去里面翻了翻，拿出两包热可可，说：【这个还有，帮你们泡一下。】林晞说不用麻烦，老板娘说没事没事，就是热水，一下下，然后就去后头泡去了。
林晞和沈若坐在那两张椅子上，把湿掉的外套搭在椅背上，相机包放在脚边，店里的货架在她们两侧，外面的雨声很大，大到把整个便利店都包住了，包成一个小小的、暖黄的、跟外面的世界隔开的地方。
老板娘把热可可端出来，说：【你们慢慢喝，我去后面看电视了，有事叫我。】然后就去了，从后面传来电视的声音，很低，是台语的连续剧。
雨声很大，便利店的灯很黄。
沈若的头靠在林晞肩上，两个人捧着热可可，不说话，就听着雨声，听着后头的台语连续剧，听着偶尔有车在外面的积水里压过去的声音。
热可可是那种冲泡包的，甜的，巧克力味很浓，不是精品咖啡馆的那种精致，是那种很直接的甜，暖的，从喉咙一路往下。
林晞喝了一口，说：【这个好喝。】沈若说：【你喝什么都说好喝。】林晞说：【这个真的好喝。】沈若喝了一口，说：【还可以。】林晞说：【还可以就是好喝。】沈若说：【逻辑不对。】林晞说：【逻辑很对。】
然后两个人都不说话了，继续喝，继续听雨。
很日常，是那种林晞没有预期到的日常。
被大雨困在城郊的便利店里，喝着冲泡热可可，沈若的头靠在她肩上，外面的雨还在下。
这是一个计划之外的夜晚，但坐在这里，林晞觉得哪里都不想去。
像是已经在一起很久很久了，像是沈若的头靠在她肩上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确认，就是这样。
林晞低头，看了一眼沈若，沈若的眼睛闭着，睫毛在暖黄的灯光里很清晰，嘴角没有弧度，是那种放松了的平静。
林晞把头靠过去，脸颊碰到她的头发，那个头发还有一点雨水的凉。
时间在这个便利店里慢下来，慢到林晞感觉不到它在动。
将近一个小时后，老板娘从后头出来，说：【雨小了。】
林晞抬起头，往外看，雨确实小了。沈若从她肩膀上抬起头，清醒了一点，说：【走吧。】
林晞去跟老板娘道谢，沈若也说谢谢，老板娘笑着送她们到门口，说慢慢走，路上有积水。
两个人撑伞走回停车场。
林晞把伞往沈若那边倾了一点，让她多挡一点雨，沈若把伞的把手往她那边推，林晞说你先，沈若说一起。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下面，走回车边。
拉开车门进去，外面的嘈杂瞬间被隔绝在厚实的钣金之外。
沈若没有急着发动车子，她抽出几张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雨水。
车厢内部的空间狭小，两人的呼吸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因为体温与外界的温差，挡风玻璃与车窗很快就升起了一层乳白色的雾气，将这台车彻底变成了一个私密的茧。
沈若侧过头，看见林晞正看着自己，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沈若伸出手，纤长的指尖轻轻划过林晞微湿的肩膀。
这是一场没有理由的吸引，带着便利店暖黄灯光的余温。
林晞倾身过去，吻住了沈若。
这个吻很轻、很慢，像是怕惊动了玻璃上那些缓慢滑落的水珠。
沈若发出一声低柔的呻吟，身体在副驾驶座上软了下来，主动引导着林晞的手探向自己。
在那片模糊的雾气中，两具女性的身体在狭小的空间里折叠、交缠。
沈若修长的颈部仰起，感受着林晞温热的唇齿在皮肤上游移。
林晞的手指轻柔且细腻，在那片被雨水与体温浸润的湿润中缓慢律动。
那不是爆发性的欲望，而是一种像细雨般绵密、深沉的确认。
沈若抓紧了扶手，脚尖因为极致的快感而蜷缩，她看着车窗外模糊的灯火，在那场温柔的潮汐中，感觉自己正一点一点地融化在林晞的怀里。
后来，雾气慢慢散去，车窗重新清晰，路边的灯把湿透的柏油地照得很亮。
沈若平复了呼吸，声音还带着情动后的余韵：【回去了。】
林晞理了理她散乱的长发，轻声应道：【嗯。】
沈若发动车子，把雨刷开着，细雨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慢慢擦过。 林晞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林晞说：【下次再来这边拍。】
沈若说：【那个建筑群要拆了。】
林晞说：【不是拍建筑，拍这边的夜景，雨天的，刚才路上的积水反光很好看。】
沈若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转过头看了林晞一眼，眼神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那我再送你来。】
林晞侧过头，看着沈若开车的侧脸，路灯的光从她脸上扫过去，一下亮，一下暗。
林晞没有拿相机，就只是在脑子里，把这一刻深深地记了下来。
【好，】她说，【你送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