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亡第三十六天。
酉时三刻。
石洞外的暮色从山脊间漫下来，将碎石坡染成了暗金色。
八个时辰。
一刻不差。
灵气帷幕内侧传来了一声清冷的声音。
“进来。”
云逸起身穿过帷幕。
石洞内的光线比八个时辰前暗了许多，只有丹炉底部的灵纹还在发出恒定的暖光，照亮了炉台周围大约三尺的范围，更远处的洞壁全部沉浸在柔和的半明半暗中。
白素贞站在炉台旁边。
换过了衣服。
湿透的白色炼丹袍已经被换成了同款式的干爽新袍，银白色的长发重新梳理过，整整齐齐地垂落在腰际以下。
八个时辰前那个浑身汗湿、狼狈不堪的模样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恢复了丹心仙子端庄气度的高冷面容。
但琥珀色的眼眸在看向云逸时，有一个极其短暂的躲闪。
然后立刻定住了。
“药液基底的静置融合已经完成。”白素贞的声音平稳。
“那第二阶段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就可以。”白素贞转身面对丹炉。
“第二阶段是加入后五味辅材和主药九幽冥莲，将十四味辅药的药液基底与九幽冥莲的核心药力彻底融合，凝练成丹。这个阶段对灵力的精度要求比第一阶段高出数倍。”
“理解。灵力灌注的方式和之前一样？”
白素贞没有回答。
炉内的九色药液发出了细微的咕嘟声，在安静的石洞中格外清晰。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素贞转过身来，面对着云逸。
琥珀色的眼眸直视着他的眼睛，面部表情维持着一贯的冷淡。
但嘴唇动了两下才发出声音。
"第一阶段只需要调和辅材之间的阴阳排斥，纯阳灵力经由两个穴位输入就足够了。第二阶段涉及到九幽冥莲的核心药力——那是生长在九幽冥池底部的至阴灵药，至阴与纯阳的排斥强度是普通辅材的十倍以上，两个穴位的传导面积不够，灵力经由经脉中转时会产生瓶颈，穿透率从九成八降到……"
“降到多少？”
“四成。”白素贞的声音压低了。“四成的穿透率完全不够。至少需要七成五以上才能维持九幽冥莲药力的调和稳定。”
“怎么把穿透率提上去？”
白素贞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约莫十息。
“扩大灵力输入的面积。”
“扩大到多少？”
“……”白素贞的喉结动了一下。
“理论计算的结果是，以你目前元婴初期的灵力密度，要达到七成五以上的穿透率，灵力输入面积需要覆盖我后背经脉主干分布区的至少七成。”
“后背经脉主干分布区的七成。”云逸重复了一遍。“大概是什么范围？”
“从肩胛骨到腰椎，从脊柱到两侧肋下。”白素贞的声音越来越低。“基本上……是整个后背。”
“那需要我用整个手臂贴在你后背上？两只手掌覆盖面积不够吧？”
“手臂也不够。”白素贞说。
然后停了下来。
炉内的药液咕嘟了一声。
“两只手掌的面积大约占后背总面积的一成五。两条手臂加上手掌大约三成。离七成还差一半。”白素贞的语速突然变得很快，像是在念一份技术报告。
“我在静置的八个时辰里翻遍了带来的所有古籍，查找替代方案，灵石阵列、灵纹贴片、灵力导流符、阴阳中转阵，全部不可行，原因和第一阶段一样，非活体介质无法承受太古纯阳灵力的输出强度。”
“所以？”
“所以。”白素贞的眼神直直地盯着炉台上方某一个虚空中的点，没有看云逸。“需要……肌肤直接接触……大面积的。”
说完这句话后，白素贞的下颌线绷紧了。
“具体来说，”声音已经压到了几乎是气声的程度，"你的……上身肌肤，需要直接贴在我的后背上。隔着衣物会降低灵力穿透率至少两成，在第一阶段穿透率够用所以可以隔衣，但第二阶段必须……"
“直接接触。”云逸替她说完了。
白素贞的脸色从冷淡变成了铁青。
“我炼了四百年丹。”白素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四百年里没有任何一炉丹药让我遇到过这种荒唐的技术要求。灵力灌注就灵力灌注，为什么偏偏要肌肤接触，为什么偏偏要大面积，为什么偏偏是后背，这个丹方到底是哪个疯子写的。”
“……”
白素贞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铁青的脸色中慢慢渗进了一丝不太协调的粉红。
“我补全的部分是药理和温场的计算。”嘴硬。“灵力灌注方式的要求是原始丹方上就有的，太古纯阳炉火本身的使用规则，不是我写的。”
“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不是白前辈的问题。”
“当然不是我的问题！”白素贞的声音拔高了。
“这是上古丹方的技术限制，我只是在客观陈述事实，不要用那种语气说话，好像我在……好像这是我故意的一样！”
“白前辈，我没有任何那种意思。”
“……够了。”白素贞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
琥珀色的眼眸恢复了冷淡。
“时间紧迫，药液基底不能在空气中暴露超过四个时辰，我们没时间纠结这些。你现在转过身去，面对洞壁，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许回头。”
“好。”
云逸转身面对了洞壁。
身后传来了衣物窸窣的声响。
很轻。
很慢。
炼丹袍的系带被解开的声音，像是丝线从光滑的布面上滑过，发出了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然后是布料离开肩膀的声音。
略微沉重的白色炼丹袍从双肩滑落到手臂，再从手臂滑落到地面，发出了一声柔软的落地闷响。
石洞内安静得能听到丹炉中药液的轻微沸腾声。
以及白素贞略微加快的呼吸。
“……可以了。转过来。”
声音有些紧。
云逸转过身。
白素贞站在炉台旁边，面朝丹炉，背对着他。
白色炼丹袍已经脱掉了。
只剩下一件冰蓝色的薄纱亵衣。
那件亵衣的材质是修士专用的灵蚕丝，比凡间最上等的蚕丝还要细薄三分，半透明的冰蓝色纱料从肩带垂落，像一层带着颜色的薄雾覆盖在皮肤表面。
背面。
白皙的后背在薄纱下清晰可见。
脊柱从颈椎向下延伸，在两片肩胛骨之间形成了一条浅浅的凹槽，肩胛骨的轮廓线条分明但不锋利，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和脂肪，在灵纹暖光的映照下呈现出柔润的玉白色泽。
腰部的弧度惊人。
从肋骨下缘到髋骨上缘的这一段，纤细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与肩部和臀部形成了极端的曲线对比。
腰窝在薄纱的覆盖下若隐若现，两个浅浅的凹陷像是被拇指轻轻按出来的。
亵衣的下摆到大腿中段，但不是这次关注的区域。
整个后背的皮肤在薄纱下微微起伏着，呼吸的频率比正常状态快了至少两成。
“你也要脱。”白素贞没有回头，声音很短。
“我知道。”
云逸解开了道袍的系带，将白色道袍从肩膀褪下，露出了上半身。
元婴期修士的身体在长年累月的灵力淬炼下，每一寸肌肤都蕴含着充沛的灵力，胸膛和腹部的肌肉线条流畅有力，皮肤下方隐隐有金色的灵光在流转。
太古纯阳体被激活后，裸露的上身散发出了一股温和但无法忽视的热量，像是一团被压缩在人形容器中的暖阳，在石洞冷冽的空气中扩散开来。
白素贞的后背在那股热量触及皮肤的瞬间，微微打了一个颤。
“白前辈，亵衣要脱吗？”
“不用！”回答得极快。“亵衣的灵蚕丝面料灵力穿透率在九成九以上，和直接接触没有区别！”
“好。那我过来了。”
“……嗯。”
云逸向前迈了一步。
距离从三尺变成了一尺。
白素贞后背散发出的那股独特的药香在一尺的距离上变得浓郁而清晰，与第一阶段不同的是，失去了炼丹袍的阻隔后，体香中更细微的层次暴露了出来，药香之下是一种极淡的、类似冰雪融化后的清甜气息，那是丹心圣体灵力在皮肤表面蒸腾时产生的天然体味。
半尺。
纯阳体散发的热量已经可以清晰地烘在白素贞的后背上了。
薄纱亵衣下的肩胛骨明显地收紧了。
“白前辈，我贴上来了。”
“……你能不能不要每个动作都报备一遍。”
“不报备的话，突然贴上去你可能会吓到。”
“我是化神后期的修士，我不会被吓到。”
“那我直接贴了。”
“等一下。”
云逸停住了。
“好，白前辈说了算。”
“一。”
停了两息。
“二。”
停了三息。
第四息。
第五息。
第六息。
“白前辈？三呢？”
“闭嘴！我在调整呼吸！”
又过了三息。
“……三。”
云逸向前半步，将赤裸的胸膛贴上了白素贞的后背。
肌肤接触的瞬间。
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接触面上碰撞。
纯阳体的皮肤温度比常人高出至少五度，像是被阳光晒了整个下午的岩石，蕴含着深沉而持久的热量。
热与凉在接触面上交汇，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温度梯度。
胸膛的肌肉线条紧贴着薄纱下的柔软后背，胸骨的硬度与肩胛骨间凹槽的柔软形成了鲜明的触感对比。
白素贞的身体在接触的瞬间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
脊柱猛地弓起，肩膀往前缩了一寸，整个后背的肌肉群瞬间绷到了极致。
“别、别动。”白素贞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不要动，让我……让我适应一下。”
“好。我不动。”
云逸维持着姿势不动。
胸膛紧贴后背。
呼吸洒在白素贞的后颈上。
每一次呼气都带着纯阳体灵力自然外溢的温热气流，拂过后颈那层细密的汗毛，像一根无形的羽毛在极敏感的皮肤上来回扫过。
白素贞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小的颗粒。
“你能不能……不要对着我脖子呼气。”
“白前辈，我比你高小半个头，这个姿势呼气只能到你后颈的位置。”
“那你把头偏到一边去！”
“偏过去会影响灵力输出的均匀度。身体的中轴线需要和你的脊柱对齐才能保证灵力沿经脉主干均匀分布。”
“……”
白素贞没有再反驳。
因为这确实是正确的。
“够了。”大约三十息后，白素贞开口了。
“开始灌注，同时我要启动手诀操控炉火了。在我控制丹炉的过程中你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维持灵力输出就行。听到了吗？不要分心分析我的身体状态，不要报备你感知到的任何变化，不要问我还好不好。”
“明白。”
“重复一遍。”
“不分心分析，不报备变化，不问好不好。”
“……嗯。”白素贞吐出一口气。“那开始。灌注。”
云逸催动了太古纯阳体的灵力。
与第一阶段从两个穴位精准输入不同，这一次的灵力输出是全面性的。
纯阳灵力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运转到上半身的每一寸皮肤表面，然后从胸膛、腹部、手臂等所有与白素贞后背接触的肌肤区域同时渗透出去。
金色的灵力如同温暖的潮水，从无数个接触点同时涌入了白素贞的经脉系统。
第一阶段是两条溪流。
第二阶段是一整片海浪。
白素贞的后背在灵力全面渗入的瞬间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嗯……！”
一声闷哼从紧咬的牙关中泄了出来。
双手的手诀在那一瞬间差点散了。
但白素贞几乎是凭借本能般地稳住了指法，十根手指在短暂的混乱后重新恢复了精确的排列。
“专心……”白素贞低声说。
不知道是在对云逸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第十味辅材被灵力托起，缓缓送入了丹炉。
炉内的九色药液在新辅材加入的瞬间翻涌了起来，但有了第一阶段的经验，白素贞的手诀变换极其流畅，温场在三息之内就重新稳定了。
纯阳灵力经由后背的大面积接触渗入经脉后，传导效率比掌心穴位输入高出了数倍。
灵力覆盖了后背经脉主干分布区的七成以上。
穿透率从掌心输入的四成跃升到了八成二。
超过了七成五的最低要求。
技术上完全达标。
但身体上的反应也同步放大了数倍。
第一刻钟。
白素贞的呼吸开始乱了。
不是像第一阶段那样微微加快的程度。
是彻底失去了节奏的紊乱。
吸气短促，呼气拉长，有时候一口气吸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了一下，然后急促地补吸一口。
胸腔的起伏幅度越来越大，带动着整个上半身在云逸的胸膛前微微晃动。
纯阳灵力从整个后背同时渗透进入经脉，意味着灵力同时经过了后背所有的经脉支路。
包括通往胸部的两条主要支路。
包括通往小腹的三条辅助支路。
包括通往四肢末端的所有末梢支路。
四百年从未被外来灵力触碰过的完璧经脉系统，在纯阳灵力的全面灌注下，每一条支路、每一处窍穴、每一个敏感的经脉交汇点，全部同时产生了强烈的阴阳交感反应。
不是一处在发热。
是全身。
从后背蔓延到前胸，从前胸蔓延到小腹，从小腹向下……
白素贞的脊柱在云逸的胸膛前弓了一个弧度。
手诀依然稳定。
四百年的炼丹本能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即使身体正在经历前所未有的感官冲击，那双操控灵力的手指依然精准地维持着每一个法印的角度和力度，丹炉中的温场波动被控制在了零点一度以内。
但呼吸是控制不住的。
“白前辈，第十一味辅材准备好了吗？”
“准……准备好了。”白素贞的声音比一刻钟前哑了半个调子。“入炉。”
第十一味辅材入炉。
温场震荡。
手诀变换。
稳定。
第二刻钟。
白素贞开始发出声音了。
很压抑的声音。
不是呻吟，更像是喉咙深处被某种东西堵住后，气流强行挤过时发出的细碎气声。
“嗯……”
很轻。
几乎听不见。
但在这个安静得只有药液沸腾声和灵纹嗡鸣声的密闭石洞中，那声几乎被吞没的气音清晰得像是在耳边低语。
白素贞显然意识到了自己发出了声音。
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嘴唇紧紧闭合。
但纯阳灵力的渗透没有停止。
大面积的肌肤接触让灵力的传导变成了一种持续不断的、无孔不入的浸润，不像掌心输入那样可以在间歇中获得片刻喘息，而是每一个呼吸、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灵力在经脉中不间断的流淌。
那种感觉……
白素贞无法定义那种感觉。
四百年的清修生涯中没有任何一种经验可以作为参照。不是疼痛，不是酥麻，不是任何她在修炼典籍中读到过的灵力反噬症状。
而是一种从经脉深处向外扩散的、温热的、让人想要蜷缩起来的……
什么？
什么东西让人想蜷缩？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
“嗯嗯……”
又一声。
比刚才更响。
牙齿陷入下唇的软肉中，用疼痛来压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但后背贴着云逸胸膛的那一大片肌肤已经开始出汗了。
汗水从毛孔中渗出，在薄纱亵衣和赤裸胸膛之间形成了一层温热的水膜，让原本已经很紧密的贴合变得更加滑腻。
每一次白素贞的身体因为手诀变换而产生微小的前后位移时，后背的肌肤就会在云逸的胸膛上滑动那么一丝一毫。
薄纱亵衣在汗水的浸润下变成了几乎完全透明的状态。
等于没穿。
肌肤贴着肌肤。
只隔了一层比水还薄的汗膜和一层形同虚设的透明薄纱。
云逸能感受到白素贞后背的每一寸肌肤纹理。
肩胛骨的棱角。
脊柱的凹槽。
肋骨的弧度。
腰椎的曲线。
以及灵识中那些正在经历剧烈震荡的经脉支路，纯阳灵力流经每一处窍穴时激起的涟漪。
“第十二味。”白素贞的声音断了一下。“入……入炉。”
第十二味辅材入炉。
温场的震荡比前两味更加剧烈。
白素贞的手诀加速翻转，灵力从掌心灌入丹炉，压制着即将失控的药力排斥。
这个过程需要极度的专注。
但在她不得不分出所有精力控制丹炉的同时，身体对纯阳灵力反应的“压制力”也同步减弱了。
“嗯啊……”
一声明显的喘息。
不再是气声。
是带着尾音的、柔软的、喉咙深处被某种东西挤压出来的声音。
白素贞的肩膀猛地耸起来，后背的肌肉在云逸的胸膛前剧烈地颤抖了两下。
“唔……！”
她咬着牙把接下来的声音全部吞了回去。
但身体的反应不是牙齿能咬住的。
后背的温度已经升高到了烫手的程度。
汗水大量渗出。
肌肤与肌肤之间的距离等于零。
白素贞的整个后背都在发抖。
不是第一阶段那种细微的、可以掩饰的颤抖。
而是从腰椎一直蔓延到肩胛骨的、持续的、无法停止的痉挛性震颤。
“白前辈，你的手诀……”
“我知道！”白素贞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乎要哭出来的沙哑。“我在控制！别说话！”
手诀确实还在正常运转。
那双手指以令人难以置信的意志力维持着每一个法印的精准度，即使身体已经在云逸的胸膛前抖成了一片颤动的热浪。
第三刻钟。
第十三味辅材入炉。
这一味辅材的药性最烈，入炉后的排斥反应比前三味加在一起还要强上数倍。
炉内的药液像是被引爆的火山，十二色的光芒冲天而起，温场在一瞬间崩溃了一半。
“灵力加大！”白素贞厉喝。
云逸将灵力输出提升了五成。
大量的纯阳灵力从胸膛涌入白素贞的后背，穿透经脉主干，以洪流般的气势冲刷着整个经脉系统，然后从她的掌心如决堤般灌入丹炉。
药液的翻涌被强行压制。
温场重新建立。
十三色药液在纯阳灵力的调和下缓缓恢复了有序的旋转。
但白素贞的身体在那股骤然增大的灵力冲刷下，彻底失守了。
“啊……！”
一声不受控制的喘叫从嘴唇间泄了出来。
不是闷哼。
不是气声。
是一声清清楚楚的、柔软的、带着颤音的喊叫。
白素贞的身体在云逸的胸膛前弓成了一张弯弓，脊柱向前弯曲，臀部不自觉地向后抵了一下，后脑勺几乎靠上了云逸的肩窝。
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前滑落了一缕，拂过了云逸赤裸的手臂。
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只靠云逸的胸膛在背后支撑着才没有瘫倒。
“谁……谁让你……”白素贞的声音破碎得不成句子，每两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次急促的喘息。
“你说加大灵力的。”
“我说的是加大！不是……不是加那么多……啊……”
又一声。
纯阳灵力在增大输出后依然在以稳定的流量渗透着经脉，没有减弱的迹象。
因为不能减。
第十三味辅材入炉后的排斥反应还在持续，纯阳灵力的调和强度低于当前水平，药液就会再次失控。
白素贞知道这一点。
所以即使身体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着想要逃离那股灼热的灵力洪流，即使经脉中的阴阳交感反应已经强烈到了让四肢末端都在发麻发抖的程度，她依然没有说出“停止”。
但她说出了另一句话。
“住手……”
声音很轻。
很软。
像是从嗓子眼深处被某种力量挤出来的，带着鼻音的呢喃。
云逸的灵力输出没有变化。
“你没听到吗……”白素贞的声音比方才更软了。“我说……住手……”
“我知道……所以……”
呼吸紊乱到了极点。
“所以……别、别停……”
声音几乎是气声了。
轻得像是梦呓。
但云逸听到了。
清清楚楚。
住手。
别停。
两个完全矛盾的指令在不到十息的间隔里从同一张嘴里说了出来。
白素贞自己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个矛盾。
或者意识到了，但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力去修正了。
因为炉内的第十三味辅材还在融合，手诀不能停，灵力不能断，温场不能崩。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被纯阳灵力烧灼着，经脉中的阴阳交感反应像一场无法扑灭的大火，从经脉蔓延到了血管，从血管蔓延到了肌肉，从肌肉蔓延到了皮肤表面。
整个后背贴在云逸胸膛上的感觉从“温热”变成了“灼烫”。
但那种灼烫不是让人想逃跑的疼痛。
而是一种让人想要更多的、更深的、更紧密的……
什么？
白素贞的脑海里一片混沌。
“嗯啊……”
又一声喘叫。
这一次甚至不是从嘴里发出的，而是从鼻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颤音的哼声。
手诀还在翻动。
精准度还在误差范围之内。
这是四百年炼丹本能的最后堡垒。
“第十四味。”白素贞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是自己的。“最后一味辅材……入炉……然后是九幽冥莲。”
“白前辈，你还能撑住吗？”
“你不是答应了不问我好不好的吗。”
“我问的是能不能撑住，不是好不好。”
“……一样的。”白素贞的喘息在句子中间插了一个停顿。“能撑住。别小看我。”
第十四味辅材入炉。
最后一味。
紧接着是主药九幽冥莲。
那朵散发着幽蓝光芒的冥莲被白素贞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托起，缓缓送入了十三色药液中。
至阴灵药与十三味辅材融合后的药液基底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排斥浪潮。
丹炉剧烈震颤。
炉壁上的灵纹全部亮到了极致。
“全力输出！”白素贞吼了出来。
云逸的太古纯阳体全力催动。
金色的灵力从上半身每一寸肌肤同时爆发，如同一轮烈日贴在了白素贞的后背上，纯阳灵力以数倍于之前的强度穿透了经脉系统，冲刷过每一条支路，每一处窍穴，每一个细微的灵力节点。
白素贞的全身剧烈痉挛了一下。
“啊啊啊……！”
尖叫从嘴唇间不受控制地迸发出来。
不是压抑的喘息。
不是刻意压低的闷哼。
是完全失控的、喉咙打开的、嗓音颤抖的叫声。
但手诀没有散。
在那声尖叫中，白素贞的十根手指以超越极限的速度变换了十七个法印。
灵力从掌心倾泻而出，灌入了丹炉。
纯阳灵力经由丹心圣体的经脉系统过滤缓冲后，与白素贞自身的阴属性灵力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共鸣。
两种灵力不再是“过滤”和“被过滤”的关系。
而是在经脉中交融合一，形成了一种兼具纯阳调和力与丹心精准度的复合灵力。
这种复合灵力灌入丹炉后，药液的排斥反应被瞬间压制。
九幽冥莲的至阴药力不仅没有与药液基底产生冲突，反而在复合灵力的引导下主动融合了进去。
十四色药液与冥莲药力合为一体。
丹气从炉口升腾。
凝丹。
过程比预期快了整整两刻钟。
白素贞以最后的专注力引导着丹气的凝聚，十根手指翻飞的速度快到了残影的程度，灵力从掌心源源不断地灌入丹炉，控制着温场的最后一轮精调。
丹炉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嗡鸣。
丹成之音。
炉内的所有光芒骤然收敛，汇聚成了一颗拇指大小的、散发着柔和蓝白色光芒的圆润丹药。
还魂醒神丹。
初坯。
白素贞的灵识在第一时间扫描了丹药的品质数据。
药效评估值：九成七。
她预期的最佳结果是九成四。
高出了三成。
“品质……”白素贞的声音已经沙哑到了极点。"九成七……比预期高出三成……阴阳共鸣的复合灵力对药力融合的催化效果远超理论值……"
话说到这里。
手诀松了。
十根手指在最后一个法印结束后同时脱力垂落。
支撑身体的最后一股意志力在丹成的瞬间耗尽了。
白素贞的双腿发软。
膝盖弯曲。
整个人向后倒去。
云逸的双臂在她倒下的瞬间从两侧环了过来，将她接住了。
白素贞的后背靠在了云逸的胸膛上。
头颅向后仰，后脑勺枕在了云逸的肩窝里。
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两人身上，被汗水浸湿的发丝黏在了云逸赤裸的手臂上。
浑身湿透的薄纱亵衣完全贴在了身体上，将前胸那对F罩杯的丰满轮廓毫无遮挡地勾勒了出来，被汗水浸润的冰蓝色薄纱在灵纹的暖光下几乎变成了透明的贴膜，皮肤的颜色和线条清晰可见。
白素贞的眼睛半睁半闭。
琥珀色的眼眸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瞳孔微微放大，焦距在丹炉和虚空之间飘忽不定。
呼吸急促而紊乱。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明显的颤音，胸膛大幅度地起伏着。
全身的肌肉都在细密地痉挛，像是余震一样一波一波地从躯干向四肢末端扩散。
整个人瘫在云逸的怀里，像一团被烈日晒化的冰雪，失去了所有的棱角和锋芒。
丹心仙子此刻的模样与四百年来示人的任何一个形象都截然不同。
“白前辈。”
白素贞的嘴唇动了动。
“这不算……”
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梦中的呢喃。
“什么不算？”
"这不算什么……"白素贞的眼睛闭上了，睫毛在颤抖。
“这是炼丹需要……灵力中转的技术要求……阴阳共鸣的物理反应……跟别的没有任何关系……”
“跟什么别的？”
“……闭嘴。”
声音越来越低。
呼吸越来越平缓。
像是在云逸怀里缓缓滑入了某种介于清醒和昏沉之间的状态。
“是炼丹需要……”最后一句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不是……不是我自己……要……"
声音断了。
白素贞的头颅向一侧微微偏了偏，银白色的发丝滑过云逸的肩膀垂落下去，后颈那片被汗水润湿的白皙肌肤暴露在暖光中。
呼吸变得均匀了。
但身体还是软的。
软得像是一块被太久搁在高温炉边的蚕丝。
瘫在他怀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