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黄昏，我们赶到了日轮仙宫外围。
白月婵一路以仙皇境的神识开路，打开传送通道，绕过了沿途所有的淫族哨点，落脚的地方是一处废弃的猎户石屋，藏在深山山坳里，从外面看毫不起眼，却能远远望见那座悬浮在山巅上的仙宫。
那便是日轮仙宫，如今成为了淫族的老巢。
宫墙被改造成通体漆黑，缭绕着浓重的淫气，隔着这么远，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也压得人胸口发闷。
我站在石屋窗口看了一会儿，那团黑色像一头蛰伏的凶兽，吞着光，也吞着所有靠近它的东西。
沈青璃站在我身侧，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座仙宫，空洞中带着点微光的眸子里映着远处那团黑色，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道：“没想到我几年没回大千仙界，日轮的仙宫竟变成了淫族的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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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中央，白月婵盘坐调息，片刻后睁开眼道：“都过来吧，我们商议下接下来的计划。”
众人围拢过去……
“我的幻月仙法，可以改变身形、外貌，乃至修为气息。我能把修为气息伪装成淫王境，短时间骗过淫族的感知，但撑不了太久，所以进了仙宫之后，动作要快。”
她说着，指尖抬起，一点朦胧的光从她指间漾开，笼罩住全身。
紧接着，她的身形渐渐佝偻下去，脊背弓起，素白的宫裙化作一件宽大的黑袍，连那张清冷绝美的脸都跟着变了，皮肤干瘪，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成了一副枯槁苍老的老者模样。
连气息也跟着变了，不再是仙皇境的气息，而是隐隐透出一股淫王境的压迫感。
在场几人都是一怔。
我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忽然意识到，之后，她要是顶着这副模样，就不能再叫她的名字，连眼神都不能对得太频繁。
“淫鸷已死，淫冕尚不知情。”
白月婵的声音也压成了沙哑的苍老男声道：“我顶着淫鸷的身份，替你们挡下盘问。”
她说着，忽然顿了顿。
那张枯槁的脸上，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她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幻化出来的指节，干瘦，皮包骨头，是苍老的手没错。
“淫鸷生前……也是淫冕麾下最得力的淫王之一，精通涅槃淫傀的改造，身边常有涅槃淫傀伴身。”
“他手下的淫族，认得他的气息，认得他的做派。我扮成他，得扮得像，不能露了马脚……”
屋里静得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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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沈青璃和凌霜月的伪装……
她们本就具备涅槃淫傀的底子，要重新变回受控的模样，难的只是收起那点清醒的痕迹。
沈青璃站在石屋中央，闭上眼……
再睁开时，那双深红眸子里的微光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像烛火被慢慢抽走氧气，最后只剩一潭没有波澜的死水。
她的脊背略略塌下去，肩膀松了，脖颈垂着，连呼吸都变得绵长而均匀，像一具被操控的器物，立在原地，等着被带走。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喉间忽然发紧。
“太像了……”
她盯着沈青璃看了很久，才开口道：“青天，你把自己藏得很好。”
沈青璃依旧垂着头，瞳孔没有焦点，深红的淫纹在烛光下泛着暗光。
她站的地方离我不远，我甚至能看见她锁骨下方胸口处那道纹路的起伏……
她没有看我，可我总觉得，那具伪装成空壳一样的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还在绷着。
“可以了。”
我开口，沈青璃却像没听见我的声音一样，仍静静地立着。
“青璃？可以了……”
直到我第二次提醒，她这才眨了眨眼，那潭死水底下一线光一闪而过，又重新暗了下去。
“我没事。”她轻声道。
“刚才，只是试了试。”
凌霜月却没有她适应得那么快。
她站在原地，试了几次，眼底的冷光总是藏不干净，像水底压不住的火，一闭眼就浮上来。
她索性闭上眼，又睁开，那道冷光依旧清晰。
“霜月……”
“没关系，慢慢来。”
“我知道。”
凌霜月失落的垂下眼……
她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她像是把什么东西硬生生按了下去，眼底终于空了，可那空洞里，还残留着极淡的挣扎，像冻住的水面底下还压着一尾活鱼。
白月婵看着她，抬手，一点黑色在她掌心凝聚，化作一个薄如蝉翼的黑色头套道：
“戴上它吧，时间紧迫，没有再多的时间给你隐藏了。涅槃淫傀本就是带着头套，这头套能遮住你的眼神。”
凌霜月接过头套，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了上去。
黑色的头套贴着她的脸颊，紧紧裹住她的头部，只露出一截脖颈以下赤裸的身子。
头套套上的一瞬，她的身子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闷住了口鼻。
“……看不见了……”
她的声音从头套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头套会遮住你的眼睛。”
“接下来，你只能用神识观察外界。能应付吗？”
凌霜月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道：“能。”
她站在原地，顶着黑色头套，赤身裸体，这才像一具真正的涅槃淫傀。
沈青璃站在一旁，她不需要戴头套，之前淫鸷改造好她时也没有让她带着头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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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轮到我了……
我把自己打扮成被俘者的狼狈模样，头发散乱，衣袍上抹了尘土，双手反缚在背后，用一根特制的绳索捆着。
白月婵检查了一遍绳结，又在我脸上抹了两道灰，退后半步，端详片刻，才点了点头道：“现在像了。”
“大日转轮枪收好了吗？”
我动了动意念，确认储物空间里那杆赤金长枪安静地躺着，点了点头道：“收好了。”
“到了仙宫见到淫冕，我会想办法分散淫冕的注意力。”
“届时，你靠近他，找准时机使用大日转轮枪引动枪意，尽量做到一击毙命。”
“晚辈记住了！”
她看着我，目光在我灰扑扑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忽然道：“林阳，进了仙宫，一切都听我的安排……”
“我让你动手，你再动手。如果事情败露，我若让你们逃走，你们赶紧逃走，我来拖住淫冕。”
我愣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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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外，上官红莲和三大仙子战将、燕青萝站在一起。
白月婵走过去交代道：
“我和林阳、青天、霜月进了仙宫。你们留在外面，等我们的信号……”
“一旦仙宫里传出枪意波动，你们立刻杀进去接应。”
“仙皇大人放心！”
赤炼儿火红的高马尾在风里一甩道：“信号一出，我们必到！”
“知道了。”
花影弯了弯狐狸眼。
“我们又不是没打过仗，什么场面没见过。”
冷凝霜站在一旁，目光落在我身上，依旧带着那毫不掩饰的排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冷冷道：“仙皇大人的命令，我自会遵从。但若你要是拖累了仙皇大人，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道：“寒冰仙子放心，晚辈比谁都希望月婵仙皇大人平安。”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我。
燕青萝站在众人最后面，目光从白月婵身上移开，又落在我身上，最后落在沈青璃和凌霜月身上，眉头拧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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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下去，众人没有再歇。
我靠在石屋的墙角，望着窗外一点点沉下去的夜色。
今夜，就是行动的时候，可我心里没底的地方太多了。
白月婵的走神，沈青璃的沉默，凌霜月藏不住的眼神，还有我注意到燕青萝那一下没出口的欲言又止。
我把这几日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出发前夜，月婵仙宫偏殿外，沈青璃叫住我的那一幕，又浮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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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
那是昨夜的事。
沈青璃站在月光下，深红的长发垂在身侧，深红的淫纹在月色下泛着暗光，她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反常。
“答应我一件事……”
“？”
“如果……我是说如果计划失败……”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很轻：“你答应我，别管我，带着霜月先走……”
我一怔，正要开口，她抬手，按住了我的唇。
“听我说完……”
“我现在是涅槃淫傀之身，这具身体已经被淫族改造过，一旦事情败露，淫族随时可能重新控制我……”
“到那时候，站在你面前的，不再是我，而是被他们操控的一把刀……”
“青璃……”
我喉间发紧。
“霜月不一样。她的残魂还在玉佩里，还有救回来的机会。”
她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你带着她走，别管我，听见了吗？”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深红眸子里映着的月光，良久，才点了点头道：
“好，我答应你……”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却像月光落进水里……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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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回忆里收回神，石屋外，夜色已经彻底合拢。
白月婵第一个站起身，枯槁的身影立在门口，沙哑的声音很轻，却很稳：
“该动身了！”
我伸手，摸了摸怀里那枚贴身收着的玉佩残片，指尖触到温凉的玉面。
夜很深……
远处那座漆黑的仙宫，无时无刻都透着一股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