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淫仙界，月婵仙宫。
传送阵的光芒散去，脚下传来踏实的触感，那是一整块白玉铺成的平台，边缘浮着云气，再往外是望不到底的天空。
我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让我愣了一瞬，一座通体雪白的仙宫悬在云层之上，建筑如凝脂玉石，飞檐翘角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月婵仙皇的据点和青天仙宫一样，都是建在天上。
燕青萝走在最前头，脚步不停，两名铁卫从宫门两侧迎上来，目光扫过她身后的我们，眉头皱起，其中一人正要开口，燕青萝已经亮出一枚令牌。
“月婵仙皇大人麾下铁卫燕青萝，奉仙皇大人之命下界接人，此行带回的，是青天仙皇大人及她的友人。”
两名铁卫的视线越过她，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就滑开了，随后落向我身后那一排赤身的女修。
然后，两人齐齐愣住了。
当先那人手里的兵刃一抖，瞪大了眼失声道：“青……青天仙皇？”
他认出沈青璃。
也是，青天仙皇的名号，大千仙界谁人不知。
青天仙皇的画像在大千仙界也广为流传，守门的铁卫自然见过，可画像里那个银袍清冷的仙皇大人，何曾是这样一副模样。
此刻的沈青璃就站在这里，不着片缕，深红的长发垂在身侧，深红的淫纹从眼角蜿蜒到锁骨，又遍布全身，异常丰腴的身形十分惹眼。
两名铁卫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身上流连，喉结滚了滚，脸涨得通红，移开一瞬，又忍不住落回去。
没人再看我一眼。从头到尾，我在他们眼里，只以为是燕青萝身后一名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好半晌，当先那铁卫才咽了口唾沫，找回声音道：“这……她们……”
“她们都是被淫族所害，被改造成涅槃淫傀，穿不了衣裳。”燕青萝语气平淡道。
两名铁卫对视一眼，目光却仍忍不住往那排赤裸的身子上来回瞟。
“涅槃淫傀……原来……青天仙皇……竟是这样的……”
那铁卫喃喃，目光顺着沈青璃的腰线往下滑，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
“看够了没有！”
凌霜月开口了。
她赤身站在沈青璃身侧，眼神却冷得像淬了冰：“仙皇大人就算落难，也轮不到你们在这里随意置喙！”
两名铁卫被她这一句噎得面红耳赤，张了张嘴，又对上那双冷眼，话全堵在嗓子眼里。
“够了！”
燕青萝出声，语气平淡道：“月婵仙皇大人自会分辨。”
两名铁卫对视一眼，终究是让开了路。
------
进了宫门，我才看清这处据点的模样。
仙宫很大，回廊曲折，处处透着曾经仙皇居所的底蕴，可如今到处都透着一股拮据的味道，廊下堆着修补过的法器，墙角的玉石上留着刀剑的划痕，几处殿宇门口挂着素白的帘子，像是有灵位供奉。
沿途遇到的修士不多，三三两两，大多穿着简朴的战袍，见了我，先是一怔，随后目光便钉在我身上不动了。
那些目光里有戒备，有审视，还有一种藏不住的敌意。
一个修淫的人，堂而皇之地走在月婵仙宫的廊道上，身后还跟着几名赤身的女修和三具黑色头套包裹头部的涅槃淫傀，任谁看了都会多想。
我听见有人压着嗓子议论。
“修淫的？怎么带这种人来仙宫？”
“燕青萝亲自接的，说是仙皇大人的命令……”
“仙皇大人糊涂了不成？”
我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
赤炼儿和花影在回廊尽头等着我们，烈火仙子还是老样子，火红的高马尾束得利落，手里转着一对烈焰短戟，见了我，上下打量两眼，嗤笑一声。
“哟！小子，还真让你活着回来了！”
花影跟在她身后，紫发垂肩，一双狐狸眼弯起来，上上下下地看我，笑得意味深长。
“比上次见面结实了不少，看来下界这一趟没白跑。”
“两位仙子，别来无恙。”
我拱了拱手。
赤炼儿哼了一声，没接话，目光却不住地往我身后的沈青璃和凌霜月身上瞟，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廊道那头传来。
“燕青萝，你带回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我循声看去。
一名身着冰蓝长裙的女修立在廊柱旁，长发垂落，眉眼冷冽，通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她看着我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
三大仙子战将之一，寒冰仙子冷凝霜。
“寒冰仙子大人。”
燕青萝行了一礼。
“这位是林阳公子，仙皇大人点名要见的人。”
“我知道他。”
冷凝霜冷冷道：“修淫的，还带着一群涅槃淫傀招摇过市，仙宫是仙宫，不是他的淫窝。”
她这话说得极不客气，廊道里几个留守修士都看了过来。
我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够了！”
那声音不高，却压得廊道里霎时安静下来。
一道身影从回廊尽头的殿门里走出来。
那是一名美少妇，看起来比沈青璃年长几岁，容貌清冷绝美，眉目间却带着掩不住的沧桑，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宫裙，裙摆拖地，走得不快，却让在场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了头。
月婵仙皇，白月婵。
“凝霜，退下。”
她走到近前，目光从冷凝霜脸上扫过。
“青萝办事，自有分寸。”
冷凝霜咬了咬唇，终究没再说什么，退后半步，目光却仍冷冷地钉在我身上。
白月婵的视线越过我，落在沈青璃身上。
她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青……天？”
那两个字，她几乎是颤着说出来的。
沈青璃站在原地，深红的长发垂在身侧，深红的淫纹从眼角蜿蜒到锁骨，又遍布全身，异常丰腴的身形十分惹眼，她看着白月婵，那双眼里依旧带着残魂控身下特有的恍惚，却还是开口了。
“月婵……”
白月婵的嘴唇抖了抖，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了沈青璃的手腕。
“真的是你……青萝说你被淫族擒了，被那个淫鸷炼成了涅槃淫傀……我派了多少人去找你，都只带回一个消息，说你已经落在敌人手上……我以为……”
她说着，声音已经带了些许哽咽。
“我以为下一个就是我了。”
沈青璃任由她握着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还活着。”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白月婵眼眶泛红，死死盯着她的脸，又哭又笑。
“当年你下界寻找至阳之精，说是要寻一条对抗淫族的生路，我当你疯了……”
“没想到……还真被你给找到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至阳之精的持有者，就是你？”
“晚辈林阳，见过月婵仙皇大人。”
我拱手行礼。
白月婵看着我，目光里有审视，有感慨，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
“青天选的人，我信得过。”
……
------
接风宴设在正殿，说是宴，其实也不过是几碟灵果和几壶清茶，留守的修士凑了凑，才拼出这一桌。
席间，我把下界大周和小千仙界的情况简要说了下。
大周已复，淫使淫渊被沈青璃诛杀，在小千仙界的淫王淫鸷也是被她所杀，淫界崩解，对淫族的清剿战打完，小千仙界暂时安定下来。
白月婵听得很认真，听到淫鸷死讯时，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良久才放下。
“淫鸷死了，小千仙界算是缓过来了，可大千仙界……”
她摇了摇头。
“没那么容易。”
“请月婵仙皇大人告知现在大千仙界的局势。”我开口询问道。
白月婵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殿外，看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半晌，才开口道：
“淫皇淫冕，你应该有所耳闻了，他盘踞在我夫君日轮仙皇的仙宫，我夫君在几年前身陨，如今那里已成了淫族在大千仙界的老巢，淫冕坐镇其中，麾下淫王、淫将无数，大千仙界人族的仙皇境强者，只剩我和青天了……”
她顿了顿。
“剩下的仙王、仙将，都躲在各处据点里，打游击战，像过街老鼠一样活着，自青天下界，这几年战事每况日下，淫族统治了大半的大千仙界，大千仙界已然危在旦夕。”
我沉默片刻道：“月婵仙皇大人找晚辈来，可是有什么打算？”
白月婵看着我，目光明明灭灭。
“我找你来，是想与你、与青天合力，击败淫族。”
“青天找了你那么久，至阳之精……是我们解开淫化女修淫化的唯一希望，如今淫族势大，大千仙界的人族仙皇一个接一个倒下，若再没有变数，大千仙界的人族，恐怕撑不过三年。”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眼神忽然空了一瞬。
只有一瞬。
随即她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小口。
“好在，你来了。”
我端着茶盏的手停了一瞬，没说什么，点头道：“晚辈定当竭尽全力！”
席间，沈青璃一直没有说话，她坐在白月婵身侧，垂着眼，偶尔抬头看白月婵一眼，又低下头去。
白月婵的目光落在殿门旁伫立的那三具戴着头套的涅槃淫傀身上，眉头微动，却没说什么。
“月婵。”沈青璃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你认得她们吗？”
白月婵怔了怔，又看过去。
三具涅槃淫傀静静伫立着，黑色头套罩住她们的整个头部，只露出脖颈以下赤裸的身子。
“听淫鸷说她们都是原仙王境的女修，不知为何被擒，他把她们改造成涅槃淫傀后就一直带在身边。”我接口道。
“淫鸷死后，我用秘法暂时控制住了她们。”
白月婵沉默了半晌道：“仙王境的女修……也被他们擒去了吗？”
沈青璃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林阳，把她们的头套都摘了吧。她们顶着这副模样，不像话。”
我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们曾是大淫仙界的人族仙王，如今却顶着淫族象征的头套示人，连脸都不露，确实不像话。沈青璃与她们应该相识，所以看不过去。
我也早觉得淫族的头套碍眼，之前就动用至阳精气驱散了凌霜月和上官红莲头上由淫化魔气化作的头套。
“好！”
我站起身，走到三具淫傀面前。
至阳精气从指尖渡出，触及黑色头套的刹那，那层黑如烟墨的物质无声消融，一缕缕黑气散进空气中，露出底下三张艳丽的面容。
当先那张脸，雍容贵气，金色长发垂落肩头，眉目如画，带着成熟妇人的风韵。
第二张脸清冷如霜，鸦青长发贴着面颊，眉眼锋利，是副英气逼人的女将相。
第三张脸温婉端方，深紫长发披散，五官柔和，大家闺秀气很重。
她们的眼睛都是空的，没有焦点，像三具精美的人偶。
身后传来茶盏落地的声响……
我回过头，白月婵已经站了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三张脸，嘴唇发抖：
“玄星仙王……青鸾仙王……紫霄仙王！”
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是她们……她们还活着……当年三位仙王一夜之间失去音讯，我们都以为她们已经身陨了，没想到……没想到她们竟是被淫族擒了去，改造成了涅槃淫傀……”
她说着，眼眶已经红了。
沈青璃走到她身边，按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白月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平复了些道：“三位仙王这副模样，不好再露在人前。”
沈青璃看向我，点了点头道：“林阳，你先把她们收进你的淫界里吧。”
“好！”
我应了一声，张开淫界通道……
意念一动，三具被我操控的涅槃淫傀就走进淫界通道，进入了我的淫界中……
------
散席后，燕青萝领着我们去偏殿安顿。
偏殿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几间厢房连着，足够住下，凌霜月和上官红莲选了靠窗的两间，三具涅槃淫傀被我收在淫界里，沈青璃却没有回房，而是站在偏殿外的栏杆边，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出神。
我走到她身边，站定……
“在想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道：“你觉不觉得，白月婵今天有点不对劲？”
我一愣：“月婵仙皇大人不对劲？”
她蹙着眉，声音压得很低：“重逢的时候，她抓我的手，哭了，那是真的高兴，可后来席间她看我的眼神……有一瞬，她好像不认得我一样。”
“还有她说到人族撑不过三年的时候，整个人走神了一瞬，我坐在她身侧看得真切，她像是没听见周围的声音，过了几息才回神。”
我回想了一下，席间白月婵确实有过那么一瞬的恍惚，当时我以为是说起日轮仙皇之死让她伤怀，没有多想。
“仙皇境的神魂稳如磐石，怎么可能随便走神。”
沈青璃压低声音道：“我跟她相识这么多年，从没见她这样过。”
晚风从云海那头吹过来，掀起她深红的长发。
她靠在栏杆上，声音很轻。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走神……仙皇境不应该发生这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