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暗流涌动

后厨的烟火气很浓。

三口大铁锅在灶台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夹杂着粥米的香味和腌菜的咸味,在狭窄的空间里翻滚、弥漫、最后从窗棂的缝隙里钻出去,消散在晨曦中。

七八个厨子和帮工正在忙碌。

切菜的刀落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烧火的小厮蹲在灶台前,用火钳夹着柴火往灶膛里塞,火苗“呼”地蹿起来,映红了他满是汗珠的脸。

负责蒸馒头的胖婆子掀开笼屉,一股更浓的热气扑面而来,她用布巾包着手,飞快地把一个个白胖的馒头夹进竹篮里。

钱枫站在后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烟火气。

这是人间最真实的气味。

和昨夜地窖里那股混合了汗水、淫水、精液的骚腥味完全不同——那是欲望的气味,浓烈、黏腻、让人沉溺。

而这里是生活的气味,琐碎、温暖、让人安心。

但他现在没时间感慨。

他需要一个理由进入前堂——一个自然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理由。

送水。

这是杂役最常见的任务之一。

帅府前堂每天早晨都需要有人送热水——供郭靖、杨过这些武林高手洗漱或者泡茶。

平时这个活儿是轮流来的,今天正好可以主动接下来。

钱枫走到后厨的水缸边上。

大水缸里装着昨夜烧好的热水,上面漂浮着几片茶叶——这是为了给水添一点香气。

他找了一个干净的铜壶,用木勺舀了满满一壶热水,然后又在旁边的篮子里拿了几个干净的棉布巾。

“钱小哥,这是要去前堂送水?”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钱枫回头——是后厨的老李头,五十多岁,满脸皱纹,但眼神很和善。

“是的,李叔。”钱枫点点头,“今天轮到我了。”

“嗯,去吧。”老李头摆摆手,“郭大侠和杨大侠应该都在前堂议事,你送过去的时候小心些,别打扰他们说话。”

“知道了。”

钱枫提着铜壶,转身走出了后厨。

晨光已经完全洒满了帅府的院子。

露水在青石板上反射着细碎的光芒,空气里有一股湿润的、带着青草味道的清新感。

几只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地叫着,翅膀扑棱棱地扇动,抖落一串晶莹的水珠。

他沿着回廊朝前堂走去。

脚步很轻。

呼吸很稳。

但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即将揭开谜底前的微妙兴奋感。

小龙女有没有告诉杨过?

答案就在前方。

前堂的门半开着。

钱枫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

有说话声。

两个男人的声音——一个浑厚沉稳,一个清朗洒脱。

郭靖和杨过。

“……蒙古的投石车一旦完工,对城墙的威胁是致命的。”郭靖的声音传出来,带着明显的忧虑,“我昨夜让斥候再探,他们回报说投石车已经组装了七成,最多再有一日就能完工。”

“伯父的意思是——趁他们还没完工,先下手为强?”杨过的声音响起。

“正是此意。”郭靖顿了顿,“但蒙古大营守备森严,贸然突袭风险极大。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突袭是必须的。”杨过的语气很果断,“但不能硬攻。蒙古大营外围有三层哨岗,内围还有武士团巡逻。如果正面冲进去,就算能毁掉投石车,我们的人也会损失惨重。”

“那你的意思是?”

“声东击西。”杨过说,“我带一队轻骑从西面佯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伯父您带精锐从北面潜入,直奔投石车所在的位置。速战速决,得手后立刻撤退。”

“嗯……”郭靖沉吟了片刻,“这个法子可行。但西面佯攻的风险不小,你一个人……”

“伯父放心。”杨过笑了一声,“我又不是真的要和他们硬拼。我只需要制造足够的动静,让他们以为襄阳要大举出击就行了。等他们调兵过来,我早就撤了。”

“那好。”郭靖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决断,“就按你说的办。今夜子时行动。”

“是。”

对话到此暂停。

钱枫在门外听得很清楚。

他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从杨过的语气和说话内容来看——他完全专注于军务,没有任何异常。

如果小龙女告诉了他昨夜的事,以杨过的性格,他现在绝不可能这么平静地和郭靖讨论军事。

他会第一时间去质问钱枫。

或者直接杀过来。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意味着小龙女没有说。

至少暂时没有。

钱枫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框。

“郭大侠,杨大侠,后厨送热水来了。”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带着一个杂役应有的恭敬,但又不过分谄媚。

“进来吧。”郭靖的声音响起。

钱枫推开门,走了进去。

前堂很大,正中央摆着一张紫檀木的长桌,桌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地图——应该是襄阳及周边地形图。

地图的四角用铜制的镇纸压着,上面插着几根小旗,标注着不同的位置。

郭靖站在桌子的左侧。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的武士袍,腰间系着宽腰带,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座山——稳重、厚实、不可撼动。

他的脸上有岁月留下的风霜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坚定,透着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杨过站在桌子的右侧。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左袖空荡荡地垂着——那条被郭芙砍断的手臂。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度。他的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世间万物皆在掌握”的从容感。

两个人——一个是侠之大者,一个是神雕大侠。

站在一起,气场强大得让整个前堂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钱枫走到桌边,把铜壶放下,又把棉布巾整齐地摆在一旁。

“二位大侠请用。”

他说完这句话,准备转身离开——按照规矩,杂役送完东西就该走了,不能在前堂逗留。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杨过开口了。

“等等。”

钱枫的心脏猛地一紧。

但他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常。他转过身,微微低头,用一种恭敬但不卑微的语气问道:“杨大侠还有什么吩咐?”

杨过看着他。

那双眼睛——清澈、锐利、仿佛能看穿一切。

钱枫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是杀气——而是一种“被审视”的感觉。就像站在一个绝顶高手面前,对方不需要出手,仅仅是目光就能让你感到自己的渺小。

但钱枫没有躲闪。

他迎着杨过的目光,保持着平静。

两秒。

三秒。

五秒。

杨过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杂役?钱枫?”

“是的,杨大侠。”钱枫点点头。

“嗯。”杨过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郭靖,“伯父,我之前和您提过的——这个小兄弟丹田里有些特殊的东西。我那天感应到了,但没来得及细问。”

郭靖也看向钱枫,眼神中多了一丝关注:“哦?是什么?”

钱枫的心再次一紧。

但他脸上依然平静。

他早就想好了应对这个问题的说辞——从杨过第一次感应到他丹田异力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回郭大侠、杨大侠。”钱枫缓缓开口,“晚辈自幼体弱,十岁那年曾在江南遇到一位云游道人。那位道人说晚辈根骨特殊,便传了晚辈一套吐纳之法,说是可以强身健体。晚辈修炼至今,倒是身体好了不少,但也不知道那套功法到底是什么来路。”

这个说辞——半真半假。

“根骨特殊”是真的——他的散布型经脉结构确实特殊。

“云游道人传功”是假的——但这是江湖上最常见的奇遇桥段,没人会深究。

“不知来路”是真的——他确实不知道丹田里那股金色力量到底是什么。

杨过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他顿了顿,“那位道人有没有告诉你,你丹田里的那股力量很强?”

“道人只说让晚辈好好修炼,其他的没多说。”钱枫如实回答。

“嗯。”杨过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转向郭靖,“伯父,这小兄弟既然有些根基,不如让他也参与今夜的行动?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钱枫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这是机会。

一个提前介入“突袭投石车”剧情的机会。

如果他能在这次行动中立功——尤其是在保护杨过的过程中立功——那么小龙女对他的“认可度”会直接提升一大截。

但郭靖却摇了摇头。

“不妥。”郭靖的声音很沉稳,“今夜的行动凶险万分,他一个初学武功的杂役去了,只会成为累赘。”

杨过笑了笑,没有坚持。

“也对。那就算了。”

钱枫低着头,没有说话。

但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郭靖拒绝了——这在意料之中。以郭靖的性格,他不会让一个“实力不明”的人参与如此重要的军事行动。

但杨过提出这个建议本身,已经说明了一件事——杨过对他有兴趣。

不是怀疑,而是好奇。

这份好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点。

“如果二位大侠没有其他吩咐,晚辈告退了。”钱枫恭敬地说道。

“去吧。”郭靖摆摆手。

钱枫转身,走出了前堂。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回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

杨过没有异常。

这意味着小龙女确实没有告诉他昨夜的事。

但这只是暂时的安全。

他必须继续观察小龙女接下来的行动轨迹,确保她不会在今天之内改变主意。

同时——他还有一件更紧迫的事情要处理。

黄蓉的避子汤。

钱枫回到后厨的时候,已经是辰时初刻了。

后厨的忙碌程度比刚才更高了一些——早膳马上要开始了,厨子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蒸笼里的馒头已经全部出笼,堆成了小山。

大铁锅里的粥也熬好了,浓稠的米香味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钱枫的目光在后厨里扫了一圈。

他在找一个人。

黄蓉。

按照惯例,黄蓉每天早晨都会来后厨一趟——不是为了吃早膳,而是为了检查食材和安排当天的膳食。这是她作为襄阳女主人的职责之一。

但今天——她还没来。

这不正常。

以黄蓉的习惯,她应该在卯时末就到后厨了。现在已经辰时初刻,她却还没出现。

是因为昨夜的事情让她起晚了?

还是因为她正在为避子汤的事情焦虑,所以刻意避开人群?

钱枫走到后厨的角落,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站着。

他没有主动去找黄蓉——那样太刻意了。

他只需要等。

等她自己出现。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就在他开始怀疑黄蓉今天是不是真的不会来后厨的时候——门口出现了一个身影。

青色的罗衫。

高挽的发髻。

碧玉簪。

是她。

黄蓉走进了后厨。

但她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

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影——显然昨夜没睡好。

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想要尽快完成任务然后离开”的急迫感。

她和几个厨子简单地交代了几句话,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但在转身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了角落里的钱枫。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一下。

黄蓉的身体微微一僵。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中闪过了很多东西——惊讶、慌乱、羞耻、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静。

她收回目光,快步走出了后厨。

钱枫没有立刻跟上去。

他等了十秒,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走出了后厨,朝黄蓉离开的方向走去。

他知道她要去哪里。

药房。

帅府的药房在后院的西侧,是一间独立的小屋。

里面存放着各种伤药、补药、还有一些日常用的草药。

负责药房的是一个叫陆无双的姑娘——程英的表妹,也是黄蓉的得力助手之一。

钱枫绕过回廊,远远地看到黄蓉走进了药房。

他没有立刻跟进去。

而是站在药房外十步远的地方,靠在一棵老柳树下,假装在休息。

他的感知力现在已经扩展到了三十步以上——药房里的对话,他能听得一清二楚。

“无双,帮我取一些温补的药材。”黄蓉的声音传出来,语气很平静。

“夫人,是要给谁用的?”陆无双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疑惑。

“城中有几个伤兵,需要调理身体。”黄蓉说。

“哦,好的。夫人稍等。”

一阵翻找药材的声音。

然后——

“夫人,您要的是补气血的,还是补肾阳的?”陆无双问。

黄蓉的声音顿了一下。

“……都要一些。”

“都要?”陆无双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解,“夫人,这两种药材的药性不太一样,如果混在一起用,可能……”

“我知道。”黄蓉打断了她,“你只管取就是了。”

“是。”

又是一阵翻找的声音。

然后陆无双说:“夫人,补气血的药材都在这里了。但是补肾阳的……咱们药房里没有当归和益母草了。这两味药是避子汤的主要成分,上个月给城中的妇人用完了,还没来得及补货。”

黄蓉的声音再次顿住了。

这一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黄蓉的声音响起,但明显比刚才紧绷了一些:

“那……城中的药铺有吗?”

“应该有。”陆无双说,“不过夫人,您要这些药材是为了……”

“不必多问。”黄蓉的声音变得有些冷硬,“你去城中的药铺帮我取一些回来。记住,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陆无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但是夫人,城中的药铺现在都在优先供应军队和伤兵,如果我去取药,掌柜的可能会问用途……”

黄蓉沉默了。

她显然没有想到会有这个问题。

襄阳被围困了这么久,城中的物资极度紧张。

所有的药材都被严格管控,优先供应给军队和伤兵。

如果陆无双去药铺取避子汤的药材,掌柜的一定会问“谁要用”、“为什么用”。

而这些问题——黄蓉没法回答。

她总不能说“襄阳女主人、郭大侠的妻子需要避子汤”。

那样的话,整个襄阳城第二天就会传遍。

黄蓉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明显的焦虑:

“那……那你就说是我要用的。不,不对……你就说是城中某个妇人要用的,但不方便透露姓名。”

“夫人,这样说的话,掌柜的可能不会给……”陆无双的声音里带着为难。

“那你就……”黄蓉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她意识到——无论怎么说,都会留下破绽。

药房里陷入了沉默。

钱枫靠在柳树下,嘴角微微上扬。

时机到了。

他推开柳树,朝药房走去。

药房的门半开着。

钱枫站在门口,轻轻敲了敲门框。

“夫人,有人找您。”

药房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陆无双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长得清秀,穿着一身淡绿色的衣裙,此刻正抱着一个装药材的竹篮,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黄蓉站在药柜前,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她看到钱枫的瞬间,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钱枫?”黄蓉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你来药房做什么?”

“回夫人。”钱枫恭敬地说,“晚辈刚才在后厨听老李头说,药房的药材不够了。晚辈以前在江南的时候,跟着一位郎中学过一些识药辨药的本事。如果夫人需要,晚辈可以去城中的药铺帮忙取药。”

这个理由——完美。

既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主动提出了解决方案。

黄蓉看着他,眼神中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她知道——他听到了。

他听到了她和陆无双的对话。

他知道她需要什么。

但他没有直接说破——而是用一个“帮忙取药”的借口,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黄蓉的手指在药柜的边缘轻轻摩挲着。

她在犹豫。

接受他的帮助,意味着她要把这个秘密交到他手里。

但如果不接受——她今天之内根本没有其他办法拿到避子汤。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黄蓉深吸了一口气。

“无双,你先出去。”她对陆无双说。

“是,夫人。”陆无双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抱着竹篮走出了药房。

药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黄蓉和钱枫。

门被关上了。

黄蓉转过身,背对着钱枫,声音很低:

“你都听到了?”

“是的。”钱枫没有否认。

“你知道我要什么药?”

“知道。”

“你知道那是什么药?”

“避子汤。”钱枫平静地说出了这三个字。

黄蓉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的手指攥紧了衣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你……”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想怎么样?”

钱枫走到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没有靠得太近——那样会让她感到威胁。

“我不想怎么样。”钱枫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想帮夫人解决问题。”

“帮我?”黄蓉冷笑了一声,“你帮我,是想要什么回报?”

“我不要回报。”钱枫说,“夫人需要避子汤,是因为昨夜……我的原因。所以,这是我应该做的。”

黄蓉沉默了。

她没有转过身。

但她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你去城中药铺取药,掌柜的会问你用途。”黄蓉说,“你要怎么回答?”

“我会说,这是我自己要用的。”钱枫说。

“你自己?”黄蓉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讽刺,“一个男人要避子汤?”

“我会说,这是给我在城外的一个相好准备的。”钱枫平静地说,“我和她约好了,今晚趁着夜色出城去见她。我怕她怀上,所以提前准备。”

黄蓉愣住了。

这个理由——虽然有些荒唐,但却完全说得通。

襄阳被围困,但城中还有不少青楼和暗娼。

一个年轻的杂役有相好,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而且,如果他说是“给相好准备的”,掌柜的反而不会多问——因为这种事情在江湖上太常见了。

“你真的愿意这么做?”黄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确定。

“是的。”钱枫说,“但夫人需要给我一些银子——药铺的药材不便宜。”

黄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了钱枫。

荷包很沉——里面至少有十两银子。

“够了吗?”她问。

“够了。”钱枫接过荷包,“夫人放心,我会在午时之前把药取回来。”

“嗯。”黄蓉点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取回来之后,直接送到我的寝居。不要让任何人看到。”

“明白。”

钱枫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的手碰到门闩的时候——黄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钱枫。”

他停下了脚步。

“为什么要帮我?”黄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飘在空气里,“你明明可以用这件事威胁我,让我……让我做任何你想要的事情。但你没有。为什么?”

钱枫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黄蓉的眼睛。

“因为夫人昨夜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夫人说——'没有下次了'。”钱枫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夫人后来又说了'下次'。我知道,夫人心里其实不想结束。既然不想结束,那我为什么要用威胁的方式呢?”

黄蓉的脸瞬间涨红了。

她想反驳——但她说不出话。

因为钱枫说的是事实。

昨夜在地窖里,她确实说了“下次”。

那一刻,她的理智已经被快感淹没了。

“你……你走。”黄蓉别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快去取药。”

“是。”

钱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药房外的空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搞定。

黄蓉的避子汤问题——解决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是真的去城中药铺把药取回来。

这不难。

但他需要抓紧时间——现在已经辰时末了,如果午时之前取不回来,黄蓉的焦虑会达到峰值。

他转身,准备朝帅府大门走去。

但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钱大哥!”

钱枫回头。

一个穿着淡黄色衣裙的少女正朝他跑过来。

双眸清澈,笑容灿烂,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郭襄。

“钱大哥,我找了你好久!”郭襄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你答应我的叫花鸡,今天可不能反悔!”

钱枫看着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差点忘了这茬。

“襄儿,今天可能不太方便……”他刚开口。

“不行!”郭襄打断了他,鼓着腮帮子,“答应了人家就不能反悔!我昨天特地跟洪伯伯学了新的裹泥法,今天一定要做给你吃!”

钱枫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叹了口气。

“好吧。”他说,“但我现在有点急事要出城一趟。等我回来,咱们再做叫花鸡,行吗?”

“出城?”郭襄眨了眨眼睛,“去哪里?”

“城中药铺。”钱枫随口说道。

“那我陪你去!”郭襄立刻说,“反正我也没事,而且我对城中的药铺很熟,可以帮你带路!”

钱枫愣了一下。

这……

倒也不是不行。

有郭襄带路,他确实能更快找到药铺。而且,郭襄是郭靖的女儿,药铺掌柜的看到她,肯定会给面子,药材也更容易拿到手。

但问题是——他要取的是避子汤。

带着郭襄去取这种药……

算了。

反正他的说辞是“给相好准备的”,郭襄应该不会多想。

“那好吧。”钱枫点点头,“走吧。”

“耶!”郭襄高兴地跳了一下,然后拉着钱枫的袖子就往帅府大门跑。

钱枫被她拉着,心里有些无奈。

但同时——他也在思考另一件事。

小龙女。

她现在在哪里?

她今天一整天会不会和杨过提起昨夜的事?

他需要找个时间,再确认一次。

襄阳城的街道在晨光中显得有些萧条。

战争的阴影笼罩了这座城市太久,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在叫卖,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

钱枫和郭襄并肩走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

郭襄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她说昨天大宴上看到的那些武林高手,说杨过大哥哥的神雕有多威风,说她想学打狗棒法但娘亲不让她学……

钱枫只是偶尔应一声,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

他的注意力并不在郭襄的话语上——而是在观察周围的环境。

襄阳城虽然被围困,但城防依然森严。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巡逻的士兵经过,他们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城墙上的箭楼里,弓箭手正在换班,箭矢在箭壶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远处,蒙古大营的方向,隐约能看到一些黑色的烟柱——那是蒙古人的炊烟。

战争,随时可能爆发。

“钱大哥,你在想什么?”郭襄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没什么。”钱枫摇摇头,“只是在想,这场战争什么时候能结束。”

“会结束的。”郭襄的语气很坚定,“爹爹说了,只要襄阳不破,蒙古人就永远打不进中原。我们一定能守住的。”

钱枫看着她明亮的眼睛,点了点头。

“嗯,一定能守住。”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很快,他们来到了城中最大的药铺——“济世堂”。

济世堂的门面很大,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面写着“悬壶济世”

四个大字。药铺里飘出一股浓浓的草药味,混合著苦涩和清香,在空气中弥漫。

郭襄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掌柜,我来了!”她朝柜台后面喊道。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从后堂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戴着一副老花镜,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哎哟,是襄儿小姐啊。”王掌柜笑着说,“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小店?”

“王掌柜,我陪我朋友来取点药材。”郭襄指了指钱枫。

王掌柜看向钱枫,眼神中多了一丝打量。

“这位小兄弟是……”

“帅府的杂役,钱枫。”钱枫拱了拱手,“王掌柜,我想取一些药材。”

“哦,请说。”王掌柜拿出一个小本子和毛笔,准备记录。

钱枫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我需要当归、益母草、红花、桃仁、川芎各二两。”

王掌柜的笔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钱枫,眼神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小兄弟,这些药材……是避子汤的配方啊。”

钱枫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尴尬的表情。

“是的。”

“给谁用的?”王掌柜问。

“给我的一个相好。”钱枫说,“她在城外,我今晚要出城去见她。怕她怀上,所以提前准备。”

王掌柜听完,哈哈大笑了两声。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他摇摇头,“行,我给你配。不过这些药材现在都紧俏得很,价格可不便宜。”

“多少钱?”

“八两银子。”

钱枫从怀里掏出黄蓉给他的荷包,数出八两银子放在柜台上。

王掌柜收了银子,转身去后堂取药。

郭襄站在一旁,眨了眨眼睛。

“钱大哥,你有相好啦?”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

“嗯。”钱枫随口应道。

“她长得好看吗?”

“还行。”

“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不方便说。”钱枫说。

郭襄撅了撅嘴,似乎有些不满。

但她没有继续追问。

很快,王掌柜从后堂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药包。

“药材都在这里了。”他把药包递给钱枫,“回去之后,用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喝下去。记住,要在事后两个时辰内喝,效果最好。”

“多谢王掌柜。”钱枫接过药包,转身准备离开。

但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王掌柜忽然又叫住了他。

“小兄弟,等等。”

钱枫回头。

王掌柜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钱枫。

“这是我自己配的固本培元丸,对男人的身体很有好处。”他笑着说,“年轻人嘛,总是精力旺盛,但也要注意保养。这瓶药送给你了,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

钱枫愣了一下,然后接过了瓷瓶。

“多谢王掌柜。”

“不客气。”王掌柜摆摆手,“襄儿小姐能带你来,说明你也是帅府的人。咱们都是自己人,不必客气。”

钱枫和郭襄走出了药铺。

街道上的阳光已经很强烈了——现在已经是巳时初刻,距离午时还有一个时辰。

“钱大哥,咱们回去吧。”郭襄说,“回去之后,我就给你做叫花鸡!”

“好。”钱枫点点头。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但钱枫的心里,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药已经拿到了。

接下来,他需要在午时之前把药送到黄蓉的寝居——而且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这不难。

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小龙女今天一整天的行动轨迹。

她有没有和杨过提起昨夜的事?

她现在在哪里?

她在做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直接关系到他接下来的计划能否顺利进行。

回到帅府的时候,已经是巳时末了。

钱枫和郭襄在帅府大门口分开——郭襄去后厨准备做叫花鸡的材料,钱枫则借口说要去杂役房放东西,然后绕了一个圈,朝黄蓉的寝居走去。

黄蓉的寝居在帅府的西北角,是一个独立的小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现在还不是桂花开放的季节,但树叶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显得生机勃勃。

钱枫站在院门外,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用感知力扫了一下院子里的情况——黄蓉在里面。

她一个人。

没有其他人。

钱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很安静。

只有风吹过桂花树叶的沙沙声。

他走到寝居的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夫人,是我。”

门很快就开了。

黄蓉站在门口,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期待。

“药拿到了?”她问。

“拿到了。”钱枫把药包递给她。

黄蓉接过药包,打开看了一眼,然后松了一口气。

“多少银子?”

“八两。”

黄蓉点点头,转身走进房间,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荷包,递给了钱枫。

“这是剩下的银子,你拿着。”

“多谢夫人。”钱枫接过荷包,然后说,“夫人,王掌柜说,这药要用三碗水煎成一碗,趁热喝下去。最好在……在事后两个时辰内喝,效果最好。”

黄蓉的脸瞬间又红了。

“我知道了。”她低着头说,“你走吧。”

钱枫没有立刻走。

他看着黄蓉,忽然开口问道:

“夫人,昨夜……你后悔吗?”

黄蓉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没有抬头,但她的声音很轻:

“我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道。”黄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我知道那是错的。我知道我不应该那样做。但是……但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钱枫等了几秒,然后轻声说:

“但是夫人的身体很诚实,对吗?”

黄蓉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恼怒。

“你……你走!”

“是。”钱枫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他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黄蓉的好感度应该又涨了。

虽然她嘴上说“走”,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

她对他的依赖,正在一点一点加深。

而伦理崩坏——也在一点一点攀升。

钱枫走出了小院,沿着回廊朝后院走去。

他需要找到小龙女。

确认她今天一整天的行动轨迹。

但就在他走到后院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看到了她。

小龙女。

她站在后院的竹林边上,背对着他,面朝着竹林深处。

她的身影依然像一幅水墨画——白衣、黑发、纤细的身姿,在竹影中若隐若现。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杨过站在她身边。

两个人正在说话。

钱枫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立刻收敛气息,躲到了回廊的柱子后面。

然后——他用感知力,捕捉他们的对话。

“龙儿,你昨晚在竹林里到底发现了什么?”杨过的声音传来,语气很温柔,但带着一丝坚持。

小龙女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开口了。

“过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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