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噬魂的嘶吼还在花海中呼啸,整片彼岸花海都在那股撕扯般的暗红气浪中翻涌不止。
杜蘅的身影立在漩涡中心,千万鬼影从她的鬼体中奔涌而出,遮天蔽日。
她几乎将整座不完整聚魂阵汲取的地脉阴气都压入了这一式修罗鬼术之中,连她自己都快要被那股力量撑裂。
杀意滔天、魂影横流、混乱无比。
就在这时,她无意间用余光瞥见了花丛中一样东西——
那被凌逸击穿的男童木偶躺在数丈外的花丛间,已经不再是鬼娃娃的形态。
那些暗红色的鬼气从它身上褪尽之后,它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一个粗拙可爱的、漆面斑驳的小木偶。
嘴角上翘的弧度依然天真,眼睛里用墨笔点出的两点神采还亮着,那是她父亲杜用当年亲手刻出并送给她的人偶。
她记得父亲的那双手。
杜用的手指粗短,掌心和指腹全是老茧,握着刻刀时却很稳。
她能记得父亲坐在后院那棵老槐树底下雕木偶的样子,记得木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的样子,记得他用拇指抹去木偶脸上多余的漆料时,那极轻极缓的动作。
“爹,这个男娃娃的眼睛画歪了。”
“歪了才好。人世间哪有那么端正的眼睛?有些歪斜,才有活气。”
那年杜蘅六岁。
她把那只男童木偶抱在怀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总觉得父亲是在哄她。
直到后来她学着自己雕木偶,才明白那句话是真的——太过工整的木偶没有魂,那些看似歪斜的线条里,才藏着呼吸。
她一直留着这只木偶,和那一对的女童木偶一起。近七十年。
可如今它被击碎了。
那些裂纹从被凌逸剑舞贯穿的地方向外蔓延,像一张细密的蛛网爬满了它小小的身躯,漆皮一片片翘起、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
杜蘅看着它,忽然间觉得自己也变成了那样一只木偶。
她记得父亲说过。木偶做得再精巧,也有散架的一天。榫卯会松,漆面会剥,关节会从该动的地方脱落。到那时候,再好的刻刀也修不回来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自己的鬼体此刻明暗不定,如风中残烛一般。
“我……也快要散架了吧……”
因为杜蘅感觉到自己的鬼体正在缓缓崩溃,像是被撑到极限的水囊,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清的裂纹。
这座聚魂大阵从地脉中抽取的阴气,太多了。
酆获城素来被称作鬼城,常年阴盛阳衰,常江的水汽裹着阴气在此处沉积百年、千年,远比杜蘅预想的更加深不见底。
她方才在愤怒中不计后果地将整座阵法的吸纳之力催发到极致,此刻那些阴气正在以远超她承载极限的速度灌入她的鬼体。
但杜蘅顾不上了。
她依然维持着双袖张开、仰首向天的姿势,暗红色的光芒从她周身每一道裂缝中向外涌出。那些鬼影依然在翻飞、盘旋、嘶吼,无序而狂暴。
她看见了父亲的背影。
那日他对被关在卢府柴房的自己说,说他后悔了,说他去求情,她被困在柴房里等了三天,三天后只有两个家丁抬着一卷草席从后院小路出去,草席的边缘渗着暗红色的东西。
活着的时候,她始终没能确认,那卷草席下的人,究竟是不是父亲。
再后来,她便死了。
初化为厉鬼杜娘子时,怨念蒙蔽了灵台,神智混沌如坠浓雾,一时清醒,一时混乱,她也曾想过父母的下落,但思绪总是维持的不长久。
直到日久夜长、凝聚鬼体,再在朔月之夜吸食年轻生魂,攒下几分道行,混沌的灵台才渐渐稳定清明,可那时,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也好。至少,父亲和母亲不必看见她如今这副模样。
而此刻,杜蘅眼里的光正在一层一层地褪去,她的神智正在被那些涌入的阴气冲刷、稀释、淹没,如同被骤雨打散的墨迹,正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扭曲,一如几十年前,刚刚化作厉鬼时的状态。
“阿蘅!”
罗若的声音从花海另一侧传来,带着哭腔,却依然清晰,“收手吧!再这样下去你真的要魂飞魄散了!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杜蘅的头微微动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睛朝着罗若的方向转了过来,眼瞳深处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点还在跳动,可眼睛里一片浑浊。
她说不出话了。
喉咙里涌上来的只有暗红色的、裹着鬼气的嘶鸣。
那些字句已经被怨恨打碎,混在万鬼噬魂的尖啸中,变成一串断续的、无法辨认的音节。
“杜蘅她已经失控了。”凌逸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被加重了几分,“地脉阴气太多了,她承受不住,现在已经听不见我们在说什么了。”
罗若紧紧握着“潋滟”,咬着自己的下唇。
“我看见了。”她的声音哑着。
凌逸的身形在霜光中微微侧转,银绣剑袍在鬼风中被撕扯着。她将“寒霜”从地面拔出,依旧在维持着冰霜领域,抵抗着嘶吼而来的鬼影。
“若若,我们找一个空隙,一起出手,击散她的鬼体。”凌逸的声音,坚定的飘入罗若的耳朵。
罗若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眼眶里的水光猛地颤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和阿蘅一起放河灯、看戏、吃糍粑的日子。
想起阿蘅蹲在江边放那只歪歪扭扭的纸船时,嘴上说着“玩够了就去投胎”,可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分明有光。
那些日子,到底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她到现在也分不清。
罗若深深吸了一口气,那道吸气声很长,像是下定了决心。随后将清涟真气灌入剑身,水蓝色的光芒在“潋滟”上流转。
“嗯。”
罗若答应道。
虽然只有一个字,但凌逸知道,那一个字的重量,已经足够把罗若心里那根快要崩断的弦重新拉直了。
罗若将目光从杜蘅身上移开,逼着自己去数那些翻涌鬼影之间的空隙——一息、两息、三息。
凌逸的“寒霜”已在侧方压低了剑尖,清涟真气沿着剑刃无声蔓延。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默契地缩短,呼吸也在同一刻沉了下去,只等那一线稍纵即逝的间隙,便要同时挥出全力的一击。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出手的那一刹那——
彼岸花海之中的风停了。
没有任何预兆。
杜蘅的“万鬼噬魂”仍在继续,呼啸的鬼影依然在奔腾,翻卷的气浪与尖啸声铺天盖地,可那原本裹挟着花瓣与碎屑、涌向四面八方的风,却在一息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从天地之间抽走了所有流动的气流,连石蒜花丛中细碎连绵的沙沙声,都在同一刻被掐灭了。
那些被鬼气激流卷上半空的暗红花瓣,忽然失去了托举它们的力道,悬了一瞬,便如同有丝线牵扯般,开始缓缓地、不约而同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它们像是在被某种别的东西召唤。
罗若维持着水幕天华。但她的目光追着那些花瓣飘去的轨迹,看见它们从花海的四面八方缓缓流向半空中某一处。
那些花瓣越聚越多,越聚越密,从零星的数片到成百上千,从纷乱的四散到井然有序的层层叠叠。
它们在夜空中堆叠、排列、聚合,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罗若看着那个轮廓一点一点地成形,她的呼吸越来越轻。
石蒜花瓣聚集的轮廓,像是用千万片暗红的碎玉片拼贴起来的一张脸——长髯垂胸,眉骨高耸,面容肃穆,头顶似乎还压着一顶宽大的冠冕,冕旒的珠串从额前垂落,半遮半掩地挡住了眉眼上方的光线。
那张脸悬在半空中,冷漠地俯视着花海中的一切,目光冷冷的扫过花海中的两人一鬼。
罗若的背脊骤然绷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窜灵台——这道目光的感觉,她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她初入酆获城时,穿过城门雾帘的瞬间,便如针芒在背般挥之不去的窥探之感。
她原以为只是自己清涟真气如山间清泉,润物柔敏。
又身处这座出了名的“鬼城”,偶有孤魂野鬼多看了几眼,便也未放在心上。
直到此刻,那张由花瓣聚成的巨脸悬于半空,冷漠地俯视着一切,她才骤然明白——自己错了。
那盘桓于酆获城中的窥视,从未曾散去,而它的源头,正是眼前这尊不可名状之物。
“吼——吼吼——!”
杜蘅的喉间骤然炸出一声凄厉的鬼啸——那嘶吼压过了“万鬼噬魂”中所有鬼影的尖号,压过了花海中翻涌的鬼风声,直直地贯入夜色深处。
然而那嘶吼,并非冲着凌逸或罗若。
杜蘅那本因吸收太多阴气而变得浑浊的眼底,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刺穿了阴霾,暗红的光芒在瞳孔深处重新凝聚了一瞬,竟透出一线清明。
她死死盯着半空中那张由花瓣堆叠而成的巨脸,盯住那冕旒垂落的轮廓,盯住那双冷漠俯视一切的目光——从肺腑深处,从七十年怨念的最底层,她撕扯出两个几乎破碎的字:
“阴……王……!”
那两个字从她喉间挤出来时,像是被砂石磨过一般,又哑又钝,几乎难以成音。
她周身翻涌的阴气仿佛被这句话重新点燃。
暗红的光焰从她指尖、发梢、袖口的裂隙中同时喷薄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在一层翻腾如沸的血色烈光之中。
她猛地张开双臂,十指箕张,那些原本正四散奔窜的鬼影骤然间被一股无形之力拧转了方向,齐刷刷调转势头,如同被一柄缰绳猛地勒住的千军万马,朝半空中那张巨脸轰然冲去!
“你……竟真……存在……”
杜蘅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从碎裂的喉管中硬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破音和喘息,却反而因此更加沉重。
“我欲抽干此城阴气……触了你的祭……你便坐不住了……?”
“那正好……”
“今日——我杜蘅……便与你——算清所有旧账!!”
最后一句,她几乎是咬碎了词句喊出来的,嘶哑中裹着七十年的恨。
千万鬼影在杜蘅的指挥下,同时撞上那张巨脸的声响,像是整片酆获城的门窗同时被狂风吹开,又同时砸在门框上。
暗红的鬼气在巨脸表面炸开密密麻麻的涟漪,将它的边缘震碎成无数细碎的花瓣,如同被击碎的琉璃在夜风中四散飞溅。
可不过一息之间,那些被震散的花瓣便又重新聚拢回来,从四面八方重新嵌入巨脸的轮廓之中,将它被击碎的部分一点一点地补齐、填平、修复。
那张大脸依然悬在半空中,依然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下方,甚至连冕旒垂落的角度都没有分毫偏移。
杜蘅将全部鬼力凝聚于双袖,两袖齐振,暗红的光柱从她袖口贯出,携着万鬼噬魂残余的余威,重重轰在那张巨脸的正面。
彼岸花海在冲击余波中剧烈震颤,石蒜茎秆成片伏倒,碎瓣如同被狂风卷起的红雪般翻飞于夜色之中,连罗若和凌逸都被那股气浪推得向后滑退了数步。
可那张巨脸纹丝不动。
鬼影再次冲上去撕碎它的轮廓,花瓣再次散开又聚拢。
杜蘅一次次将它击碎,它一次次重新成形,像是一面倒映在水中的月亮,无论投入多少石块,水面总会重新平静下来。
凌逸的眉头动了。
她看见了杜蘅背后的空门。
那张巨脸的出现,像是给杜蘅的疯狂找了一个新的靶子。
她正在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鬼力、所有残存的神智都倾注在攻击那个虚无的阴王幻影之上,对于自己身后的情形已经完全无暇顾及。
“若若。”
凌逸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现在。”
罗若深吸一口气。
她将“潋滟”横在身前,水蓝色的剑光在夜风中被她催亮到极致。
清涟真气如同被煮沸的泉水从丹田深处向四肢奔涌,剑身上的每一道水纹都在亮起,从剑格到剑尖,一寸一寸。
凌逸的“寒霜”也抬了起来。
银白的霜花在剑刃边缘无声绽放,一层覆一层,如同一朵缓缓盛开的冰莲。
她的身形微微下沉,剑尖指向前方,朝向杜蘅大敞的后背。
“苍衍水道·冰冻三尺!”
“苍衍水道·碧波之刃!”
两道清喝同时响起。
水蓝与银白的光芒穿过那些正在聚散的暗红花瓣,穿过杜蘅身后那道被她自己撕开的鬼气裂隙,精准地落在了她的后背正中。
水与霜交融的力量在触及杜蘅鬼体的瞬间炸开一圈半透明的气浪。
杜蘅的双手还维持着朝向那张巨脸的姿势,可她的身体已经像是一片被风从树枝上剪落的枯叶,被凌逸与罗若的攻击猛地向前推去,血嫁衣的裙摆在半空中铺开一道暗红的弧。
那些正在攻击巨脸的鬼影在这一刻同时顿住了,如同被剪断了丝线的提线木偶,悬在半空中僵了一息,然后开始成片成片地散落。
暗红的鬼气从它们的轮廓边缘逸散,像是被太阳晒化的残雪,越来越薄,越来越淡,最后只剩下几缕细碎的幽蓝光点散入夜风之中。
杜蘅的鬼体倒在了花丛里。
血嫁衣在她身下铺开,如同一朵被雨淋透的重瓣花,花瓣边缘沾着碎瓣和泥点,泛着暗淡的湿光。
她的红盖头从她半空中滑落,滚出几步远,停在一株被压弯的石蒜根部,像一面被风翻卷后落地的旧旗。
而那对木偶——男童木偶落在她左手边,女童木偶落在她右手边,一左一右,如同两个安静地守在她身侧的旧友。
半空中那张由花瓣组成的大脸依然悬在那里。
它的轮廓依然清晰,冕旒垂落在额前,那个模糊的面容依然没有表情。
它似乎扫了一眼花海中的景象,目光掠过那些被剑气斩断的花茎、那些被霜花冻住的碎瓣、那些正在缓慢消散的暗红鬼气,最后从杜蘅身上一掠而过。
那目光太轻了。轻到像是一片纸灰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没有来得及荡开,便已经沉了下去。
花瓣开始散落。
从冠冕的边缘开始,然后是鬓角的轮廓、下颌的弧度,一片接一片地脱离原本的位置,打着旋儿落回花海之中。
它们落回各自原本生长的位置,嵌回那些被碾断的茎秆之间的缝隙。
花瓣组成的巨脸消失了。
那些花瓣落尽之后,夜空中什么也没有剩下,连一丝暗红色的余烬都没有。
杜蘅躺在花丛中央,血嫁衣的裙摆铺散在她身下,暗红的绸缎上缀着细碎的花瓣和霜痕,边缘处有几道被剑风撕裂的口子,微微卷曲。
红盖头躺在几步之外,像一瓣被风吹落的血色花萼。
她的眼睛睁着,望着那片正在重新合拢的夜空。
那些冲入她体内的阴气正在散去,她的神智也正在从那些翻涌的怨恨中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挣开了缠住脚踝的水草,来到了水面。
罗若握着“潋滟”的手垂落下来。
她站在数丈之外,看着花丛中那道暗红色的身影,看着那双漆黑眼眸,看着那对躺在她身侧的木偶。
有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滚下去,悬在下颌边缘颤了颤,然后跌碎在石蒜花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凌逸也将“寒霜”收回了鞘中。
剑刃归入剑鞘时发出一声极轻的、如同冰棱坠入深水般的清响。
她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目光,看着花丛中那道正在缓慢沉寂的身影。
花落归根,云止风停。
那座杜蘅布下聚魂大阵,终于在她倒下后,阵纹上的暗红光芒一层层褪去,挣扎着亮了一亮,便彻底沉入泥土深处,再也寻不见踪迹。
那些被杜蘅扣下的一魂二魄,仿佛终于等到了解脱的敕令,纷纷从花海上空、从她体内、从那些尚未散尽的暗红光雾中挣脱出来,化作千百道淡蓝的、半透明的细线,朝着酆获城的方向飘去。
那是活人的身体,对自己的生魂,本能的吸引。
彼岸花丛中那些被聚魂阵催发的红光也一并熄灭了。
失去了阴气灌注的石蒜,恢复了它们原本的模样——暗红的花瓣依然是暗红的,只是不再流转那种粘稠如血的微光,只余一层薄薄的、清冷的银粉覆在花瓣边缘,像是霜,又像是露。
酆获城上空那片因聚魂阵而聚集的滚滚乌黑阴云,正在缓缓裂开。
先是一道极细的银边从云层的缝隙中漏出来,像有人用刀刃在墨色的绸面上划开了一道口子;然后那道口子越扩越大,更多的月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如同一匹被抖开的旧银绢,从夜空中无声铺落,漫过常江,漫过城池,漫过那片被血与泪浸透的彼岸花海。
月光,终于在今夜,第一次洒了下来。
洒在杜蘅身上。
她躺在花丛中央,血嫁衣的暗红绸缎已经被露水和泥泞浸透,缀着细碎的花瓣和霜痕,边缘的裂口在月光下泛着毛糙的银光。
她那双漆黑的眼睛还睁着,望着那片正在重新合拢又裂开的夜空。
眼瞳深处那两团暗红的光点已经散了,只剩下淡淡的、如同水面上将熄的灯影一般的微芒。
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那张被胭脂与泪水冲刷过无数次的妆容照得清晰。
眉梢的墨线已经洇开了,颧骨的胭脂也褪了大半,露出底下那张原本十八、九岁的轮廓。
她看着月光,瞳孔中有什么东西在极缓慢地松弛。
她身侧左右,那对木偶安静地躺着。像是两个在月光下打盹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可以安心入睡的夜晚。
风从常江的方向吹来,比方才轻了许多,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
彼岸花的暗红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落在她肩头,落在血嫁衣的裙摆上,落在她微微张开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