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德尔塔要坐返程的列车回去,所以她没有陪楚落下车,大概也是怕一起下车的话,这小子说不定会拉着她要她去家里做客什么的。
德尔塔这辈子做事还是挺隐蔽的,很少对外人透露自己的存在,都是让自己的人去做,她只负责安排,必要时候才会出面,所以楚落在刚到428封锁线附近的镇落时,便利店的人才会如此警惕他,甚至搬迁过来居住了一两年的普通流民都不知道德尔塔与这个镇落的关系。
当然,德尔塔这么做的目的,有相当一部分考虑是以后可以轻松脱离这里。
重活一辈子,给德尔塔带来的东西,除了重生者的信息优势外,还有静下心来思考的时间。
以前楚落真的劝过她很多次,没有必要执泥于这里,让这里获得新生的唯一办法就是所有人都走掉,不然混乱永远不会在这里停息,秩序永远不会光临在这片废土之上。
而那些曾经的劝言,直到现在才发挥出了作用,让德尔塔去思考这件事。
楚落在下车前,支付了一笔比较昂贵的水价用列车洗浴间洗了次澡,只不过那硝烟之地真的会给到访者附加上某种Buff,照着镜子打理了自己好机会的楚落,总觉得自己沾染了一种乱糟糟的气质,莫名其妙地颓唐又落魄。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去了428一趟,上一辈的肌肉肌肤复苏,所以才会这样的。
甚至就连安检处的安保人员都觉得他有些可疑,只不过对着虹膜、指纹等身份信息确认了一次,发现这确实只是个合法公民后,疑惑着放他过关。
换做是别的乘客,可能就得留下来无理取闹一番,说安检人员对他她的人格不尊重,要求列车站的管理层出来道歉了。
不过楚落可不是那些玻璃心的人,安检人员只是做着自己的本分职务而已。
而且他楚落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处理这种破事,他得赶时间回去。
现在是上午,言如语是今天过来的,如果皆川绫有留言如语吃了午饭再过来的话,楚落觉得自己完全有可能在姐姐到他家之前,把纸条丢掉,昨天他所做的一切就能当做从未发生过。
他后知后觉地拿出手机看了眼,想起来说不定言如语昨天会给他发信息,得赶紧回复一下才行。
只不过见到手机里那上百条红色的不成功来电记录,楚落头有点疼,这都是言如语昨晚的时候打给他的,因为当时没有信号,直到回到信号良好的地区,这些来电提示才会陆续显示出来。
言如语昨晚打了上百通电话给他,中间也有言晚秋、苏澜等人的电话,楚落觉得这已经不是担心能够形容的了,正当他不知道等一下该怎么解释时,手机响了。
是言如语的电话。
楚落深吸一口气,忐忑不安地接通了电话。
楚落!
质问的语气有几分愠怒,声音从手机的听筒中传出来,也从楚落的前方传来——言如语就站在楚落前方十米处的等候座位旁。
姐姐往日那头柔顺的黑色长发此时有些凌乱,发梢粘在眼角,眼袋有些厚,清晰地能看见那熬夜后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分外憔悴。
只不过那双眼睛却全无倦意,泛红啜泪地瞪着楚落。
之前楚落也惹姐姐生气过,但是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
楚落的脑海中闪过疑惑,为什么言如语会在这里?
她是怎么知道在这里会等到他的?
这个疑问刚在脑中浮现,言如语那双泛红的眼睛便已近在咫尺。
她眼眶里蓄着泪,眼尾的薄红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眼,那双修剪成椭圆形的指甲死死掐进掌心,连指节都泛了白。
楚落能看见她脖颈处微微跳动的青筋,那是极力压抑某种激烈情绪时才会显现的痕迹。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等候区,周围是拖着行李的旅客、推着售货车的商贩、正在检修设备的工人,可她却像是完全看不见这些,整个世界只剩下站在十米外的楚落。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黑色长发有几缕粘在唇角,那是之前咬住下唇时留下的,那副模样让楚落的心脏猛地一缩。
“如语。”楚落小心翼翼地说了句,声音在嘈杂的候车厅里几乎被淹没。
但他知道言如语听见了,因为她那双泛红的眼睛猛地锁住他,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有恐慌,还有某种几乎要溢出来的后怕。
楚落看见她粉色的唇瓣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吸了口气,那双沾着泪水的睫毛颤抖着垂下去又抬起。
她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踏得很重,脚上那双浅口平底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双涂着樱花粉色甲油的脚趾在鞋内绷得紧紧的,连趾甲都泛着用力的白。
言如语大步走过来,踮起脚尖紧紧地抱住楚落的脖子。
她的动作快得让楚落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温软的身体猛地撞进怀里,带着淡淡洗发水香气的长发扫过他的脸颊,那双纤细却有力的手臂死死环住他的脖颈,几乎要将他勒得喘不过气。
楚落下意识想要后退,可言如语却像是预判了他的动作,踮起的脚尖更用力地压在他脚背上,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她能感觉到楚落的身体明显僵住了,可她不在乎,她只知道要死死抱住这个人,不能让他再像以前那样突然消失。
她的胸口紧贴着楚落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物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急促、慌乱,如同她此刻的心情。
心中的怒气让她一口咬在楚落的肩膀上。
她咬得极狠,牙齿刺破棉质T恤深深陷进皮肉里,那种触感让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怎么会咬得这么用力?
可身体已经控制不住,那些积压了一整夜的恐惧、不安、愤怒全都顺着这个动作宣泄出来。
她尝到铁锈味在舌尖弥漫开来,那是楚落的血,那种味道让她心脏抽搐,可牙齿却咬得更紧。
她能感受到楚落的身体猛地绷直,肩膀的肌肉瞬间僵硬,可他却一声没吭,只是任由她咬着,那只原本悬在半空的手缓缓落下,轻轻抚上她的后背。
这个安抚的动作让言如语的鼻子一酸,眼泪终于止不住地滚下来,混着血腥味一起流进嘴角。
洁白整齐的银牙刻下一圈牙印。
那圈牙痕深得几乎要见骨,血迹迅速在浅灰色T恤上晕开,晕成一朵诡异的花。
言如语松开口时,牙齿上还沾着血丝,她看着那圈血肉模糊的痕迹,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
她抬起头看向楚落,想从他脸上找到疼痛的表情,可楚落只是垂着眼看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某种深沉的愧疚。
他抬手抹掉她唇角的血迹,动作带着小心翼翼,仿佛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言如语的喉头一哽,她想说什么,可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最终只能发出破碎的哽咽。
她看见楚落的睫毛颤了颤,那双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暗沉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为什么又一声不吭地去了那种地方!为什么!”姐姐不住地质问着。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带着颤抖的尾音。
她的手指攥紧楚落背后的衣料,把那件T恤抓得皱成一团,指甲隔着布料深深陷入他背部的肌肉里。
她踮起的脚尖因为用力太久而开始发酸发麻,可她却不敢松开,仿佛一旦放松楚落就会再次消失。
周围的人群来来往往,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可言如语全都听不见,她的世界里只剩下楚落温热的身体、急促的心跳,还有肩上那个正在渗血的牙印。
她咬得那么深,深到她自己都害怕,可楚落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用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孩。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愤怒——他凭什么这么平静?
凭什么在她担惊受怕一整夜之后还能这样冷静?
那声音从楚落的耳朵直入大脑,震得他思绪一片空白。
言如语的声音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控诉,那种破碎的、濒临崩溃的语调让他的心脏阵阵抽痛。
他能感受到言如语的身体在颤抖,那种颤抖从她紧贴着他的胸口传来,透过衣物直接传递到他的皮肤上。
她的呼吸急促而不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压抑的抽噎,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混着她泪水的湿意。
楚落的手还停在她背上,他能摸到她蝴蝶骨凸起的形状,隔着薄薄的雪纺衬衫能清晰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有些烫,大概是情绪激动导致的。
她的腰很细,他一只手臂就能完全环住,此刻那截腰肢因为踮脚的动作绷得笔直,腰侧的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
本来还想着有没有什么解释办法的大脑宕机,如同老旧生锈的机器一般,转不动齿轮。
楚落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对不起,想解释那只是个意外,想告诉她以后不会再这样了,可所有的话语在见到言如语这副模样时都变得苍白无力。
他的目光落在言如语脸上,看见她眼下的青黑、红肿的眼眶、还有那未干的泪痕。
她昨晚一定没睡,一定像现在这样哭过很多次,那些眼泪浸湿了她的睫毛,让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变得脆弱不堪。
楚落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的泪,那种温热的湿意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混着泪水的咸涩,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那是他肩上的血,沾到了她的唇角。
这个认知让楚落的心脏猛地一沉,他看见言如语粉色的唇瓣上还留着血渍,像是某种残酷的印记。
楚落垂下头,额头轻轻抵住言如语的额头。
这个动作让言如语的身体僵了僵,但她没有躲开,只是抬起那双泛红的眼睛看他。
两人的呼吸在这一刻交缠,楚落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狼狈、愧疚、茫然。
他的鼻尖蹭过她的鼻尖,这种亲昵的接触让言如语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滚下来一颗,砸在楚落的手背上。
“我……”楚落终于发出声音,可只说了一个字就哽住了。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涩得发疼。
他感受到言如语抓着他衣料的手在微微发抖,那种颤抖顺着他的脊柱一路蔓延,让他的脊椎都跟着发麻。
他想抱紧她,想用更大的力气把她揉进怀里,可又怕弄疼她,最终只是将那只放在她背上的手收紧了些。
言如语的脚尖终于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楚落立刻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的重量接过来。
她的身体软软地靠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呼吸喷在他锁骨上,温温热热的。
楚落能感受到她胸口的起伏,那种因为哭泣而急促的起伏隔着衣物传递过来,她能感觉到她胸前柔软的弧度紧紧贴着他。
这个认知让楚落的心脏跳得更快,可他此刻却没有任何旖旎的念头,只有满心的愧疚和心疼。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言如语的发顶,那个吻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言如语的身体却明显僵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在翻涌,像是愤怒,像是委屈,又像是别的什么。
“你……”言如语开口,声音还是哑的,“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她的手指松开他背后的衣料,转而去抓他胸前的衣服,将那件T恤攥得更紧。
“昨晚……昨晚我打了上百通电话。”她说这句话时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以为……我以为你又像上辈子那样……”她没说完,但楚落听懂了。
上辈子他死得突然,连一句告别都没有,言如语赶到时只见到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种记忆太过深刻,深刻到重活一世的她依旧会被同样的恐惧攫住心脏。
楚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紧,他收紧手臂,将言如语更用力地抱进怀里。
这个动作让言如语发出一声闷哼,大概是碰到了她用力过度而酸痛的肌肉,可她却没有推开,反而更紧地贴上来。
楚落能感受到言如语的泪水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那种湿意渐渐扩散,带着她体温的热度。
他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摩挲,从肩胛骨一路滑到腰际,再回到肩胛骨,如此反复。
这个抚摸的动作让言如语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她不再那么紧绷,而是将整个人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
她的呼吸渐渐平缓,可抽噎的余韵还在,每一次吸气都会带出小小的抽气声。
楚落听着那些声音,心脏像是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她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对不起。”他说,这三个字说得极其艰难,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不会再这样了。”
言如语没有立刻回应。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说:“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听起来格外委屈,“上次答应我要好好待在家里,结果转头就跑去了恒冰岛。”她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盯着他,“楚落,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把妈妈的话放在心上?”这句话问得很轻,可分量却重得让楚落几乎喘不过气。
他看见言如语眼底深处的恐惧——那种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如同黑色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楚落的心脏狠狠一抽,他捧住言如语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有。”他说,声音斩钉截铁,“我一直都放在心上。”
“那为什么还要去?”言如语的眼泪又涌出来,这次她没有去擦,只是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那种地方……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你知道我听说你又去了428封锁线附近时,我有多害怕吗?”她的声音开始拔高,情绪再次激动起来,“我怕你像上辈子那样,突然就……突然就没了消息!”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在呐喊,周围有人投来诧异的目光,可言如语全不在乎。
她的手指掐进楚落的手臂,指甲隔着衣物陷进皮肉里,可楚落却感觉不到疼痛,他只看见言如语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恐惧。
楚落深吸一口气,将言如语重新按进怀里。
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后脑,将她整张脸埋在自己胸口,不让她再看周围那些好奇的视线。
他能感觉到言如语的身体在颤抖,那种剧烈的颤抖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震碎。
他的嘴唇贴着她的发顶,一遍遍低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每说一次,他的手臂就收紧一分,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言如语起初还在挣扎,可渐渐地,她的力气似乎用尽了,整个人软软地瘫在他怀里,只有细微的抽噎声还在继续。
楚落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香气,混合着她泪水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那是从他肩上伤口传来的。
那个伤口还在渗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往下淌,浸湿了衣料,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疼吗?”言如语突然闷闷地问,她的脸还埋在他胸口,声音听起来闷闷的。
楚落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她在问肩上的咬伤。
他摇了摇头,想起她看不见,又轻声说:“不疼。”话音刚落,言如语就抬起头,那双红肿的眼睛狠狠瞪着他:“骗子。”她说,伸手碰了碰他肩上的伤口。
她的指尖刚触到那片濡湿,楚落就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其实很疼,咬得太深,连肌肉都被伤到了。
言如语看见他的反应,眼眶又红了。
“明明就疼。”她说着,眼泪又掉下来,“我咬得那么深……怎么会不疼……”她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道伤口,动作轻得如同羽毛,可每一下碰触都让楚落的心脏抽紧。
楚落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指尖从伤口上移开。
“没事。”他说,声音放得很柔,“真的。”他低头看着言如语,看见她哭得红肿的眼睛、凌乱的长发、还有那副脆弱不堪的模样。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酸涩、疼痛,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感在胸腔里翻涌。
他抬起手,用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别哭了。”他说,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眼睛都肿了。”
言如语抓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脸上。
她的脸颊很烫,大概是因为情绪激动,也可能是因为哭得太久。
楚落能感受到她肌肤细腻的触感,还有那微微的湿意——那是未干的泪。
她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指甲轻轻刮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那种细微的触感让楚落的心脏猛地一跳。
“楚落。”言如语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执拗,“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她的眼睛紧紧锁住他,那双泛红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在燃烧,“我要你发誓,发誓不会再一个人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楚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此刻写满了认真和恐惧。
他知道这个誓言对她来说有多重要,重要到几乎成了她的执念。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我发誓。”他说,每个字都说得很重,“我不会再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言如语盯着他看了很久,似乎在确认他话里的真假。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楚落反应过来之前,将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是一片羽毛落下,可言如语的嘴唇很烫,带着泪水的咸涩,还有一丝极淡的血腥味。
楚落僵住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言如语温软的唇瓣贴着自己的,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温热而湿润。
这个吻只持续了几秒钟,言如语就退开了。
她的脸颊泛起薄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可那双眼睛却依旧紧紧盯着他。
“这是印记。”她说,声音有些颤抖,“你答应我的,就不能反悔。”她的手指还抓着他的手腕,指甲微微陷入他的皮肤里,留下浅浅的月牙痕。
楚落能感受到她的心跳透过两人相贴的身体传来,急促而有力,如同擂鼓。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嗯。”他说,声音低哑,“不反悔。”
言如语这才像是终于放松下来,整个人软软地靠进他怀里。
她将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
楚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不再那么紧绷,而是彻底放松下来,连抓着他手腕的手都松了几分力道。
他抬起那只自由的手,轻轻抚过她的长发,将那些凌乱的发丝一点点理顺。
言如语的长发很软,发丝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易碎品。
言如语安静地任由他抚摸,只有细微的呼吸声在两人之间回荡。
周围的人群依旧来来往往,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天,还有人拖着行李匆匆走过。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里紧紧相拥的两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刚刚发生了什么。
楚落将下巴抵在言如语发顶,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远处。
候车厅的玻璃窗外,列车缓缓驶入站台,扬起一阵雾气。
他的肩膀上还在隐隐作痛,可那疼痛此刻却成了某种提醒,提醒他言如语的恐惧有多深,提醒他不能再让她经历一次那样的失去。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言如语在他怀里动了动,她抬起脸,那双红肿的眼睛看向他。
“我们回家。”她说,声音还是有些哑,但已经平静了许多。
楚落点了点头,松开她,却依旧握着她的手。
她的手指很凉,大概是情绪起伏太大导致的,楚落将她的手指拢在掌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言如语任由他握着,没有抽回手,只是用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疲惫,有后怕,还有某种楚落看不懂的情绪。
楚落抬起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别哭了。”他又说了一次,声音比之前更柔,“我们回家。”
言如语点了点头,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把那些残存的情绪压下去。
她抬手理了理头发,将那些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又用袖子擦了擦脸。
那些动作让她看起来终于有了几分平日的模样,可那双红肿的眼睛和未干的泪痕依旧出卖了她。
楚落看着她的侧脸,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他想说些什么,可最终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牵着她往出口走去。
言如语跟在他身边,脚步有些虚浮,大概是哭得太久耗尽了力气。
楚落放慢脚步,让她能跟上,他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脸上,确认她是否还好。
走出候车厅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言如语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楚落抬起手帮她挡住光线。
这个动作让言如语愣了一下,她抬头看向他,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有什么情绪闪了闪。
“谢谢。”她轻声说,声音还带着鼻音。
楚落摇了摇头,没有松开手,只是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站前广场上回荡。
楚落能感觉到言如语的手指在他掌心微微颤抖,那种细微的颤抖让他握得更紧些,仿佛这样就能将力量传递给她。
言如语安静地跟在他身边,目光垂落在地面上,像是在想些什么。
她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连唇色都比平日淡了几分。
楚落看着她的模样,心脏又沉了沉。
他们走到路边,楚落伸手拦了辆出租车。
他拉开车门让言如语先坐进去,自己才跟着坐进去。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大概是看见言如语红肿的眼睛,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问了地址就启动车子。
言如语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似乎很累。
楚落侧头看着她,看见她眼下的青黑在光线下更加明显,连睫毛都因为未干的泪水而黏在一起。
他的手指动了动,想碰碰她的脸,可最终还是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
车窗外,城市的景色飞速倒退。
楚落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建筑,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想起上辈子最后那段日子,想起自己孤身一人死在那个冰冷的房间里,想起言如语赶来时那双绝望的眼睛。
那些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画面压下去,目光重新落回言如语脸上。
此刻她就在身边,呼吸平稳,身体温热,这一切都提醒着他——这辈子不一样了,他还有机会,还能弥补。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脏稍微轻松了些,可肩上的伤口却还在隐隐作痛,提醒着他言如语的恐惧有多真实。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时,言如语已经睡着了。
她的头靠在车窗上,呼吸绵长,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楚落轻轻推了推她,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还带着未散的睡意和茫然。
“到了。”楚落说,声音放得很轻。
言如语点了点头,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她看起来还是很累,连下车的动作都有些迟缓。
楚落付了车费,下车绕到她那边,拉开车门伸出手。
言如语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一下,然后才将手放上去。
她的手指依旧很凉,楚落握紧了些,扶着她下车。
两人走进公寓楼,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镜面映出他们的身影——楚落肩上还有未干的血迹,言如语的眼睛红肿不堪,头发凌乱,看起来狼狈极了。
言如语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扯了扯,似乎想笑,可那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楚落伸手按了楼层,然后转身看向她。
“你先去洗个澡吧。”他说,“好好休息一下。”言如语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声音。
言如语的目光一直垂落在地面上,像是在看自己的脚尖。
她的脚上还穿着那双浅口平底鞋,涂着樱花粉色甲油的脚趾在鞋内微微蜷缩着,大概是站得太久有些酸痛。
电梯门打开时,言如语率先走出去。
她从包里翻出钥匙,动作有些迟缓,大概是手指还在发抖。
楚落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颤抖的手指试了好几次才插进锁孔,心脏又是一阵抽痛。
门打开的瞬间,屋内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言如语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回头看向楚落。
她的眼神很复杂,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犹豫什么。
楚落走上前,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
“进去吧。”他说。
言如语这才迈步走进去,她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
那双脚很白,脚背的血管在肌肤下清晰可见,脚趾上的樱花粉色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楚落的视线在那双脚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言如语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什么。
楚落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他的动作很轻,可言如语却像受惊般猛地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满是未散尽的恐惧。
“没事了。”楚落低声说,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摩挲,“已经没事了。”他说得温柔,可言如语的眼泪却又涌了出来。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抓住他背后的衣料,将脸埋在他胸口,发出压抑的呜咽。
那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可其中的痛苦和恐惧却清晰可辨。
楚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低声安慰。
许久,言如语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那双眼睛已经肿得几乎睁不开。
她看着楚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伸手碰了碰他肩上的伤口。
“疼吗?”她又问了一次,这次的声音更轻。
楚落摇了摇头,握住她的手。
“不疼。”他说,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真的。”言如语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突然凑过来,嘴唇贴在他肩上的伤口上。
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可言如语的嘴唇很软,带着温热的气息,让楚落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伤口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移开。
“对不起。”言如语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咬得太重了。”她的手指抚过那道伤口,指尖微微颤抖。
楚落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
“没事。”他说,看着她的眼睛,“是我活该。”言如语的睫毛颤了颤,眼泪又滚下来一颗。
她低下头,将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来:“不准说这种话。”她的手指抓着他的衣料,攥得很紧,“不准说活该。”
楚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手抚过她的长发,动作温柔。
“好,不说。”他低声答应,声音里带着某种柔软。
言如语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才缓缓抬起头。
她的情绪似乎终于稳定下来,虽然眼睛还肿着,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疲惫和某种深沉的依赖。
她看着楚落,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然后,她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的触感很轻,像是在碰触什么易碎的梦境。
“楚落。”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要好好的。”她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要一直好好的。”楚落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
他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那种温热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某种真实的触感。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低哑,“我会好好的。”他看着她,那双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认真,“我答应你。”
言如语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放心了。
她靠回他怀里,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楚落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渐渐放松,那些紧绷的肌肉一点点舒展下来。
他揽着她,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在哄小孩入睡。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整个房间很安静,只有言如语平稳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楚落低头看着她的睡脸,心脏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愧疚、心疼,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柔软。
他抬起手,轻轻拨开她脸颊上的发丝,指尖在她眼角停留了一瞬,那里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原来是这样 这才是言如语这辈子会忽然多了跟他往来的原因吗,怪不得去年暑假的时候,她执意要进他的家门,然后说什么也要把他带到恒冰岛去。
楚落还以为这辈子会发生这么多变化的原因,不过是蝴蝶效应之类的,让世界的一些细节走向发生了变化。
在文明的世界有言如语拉着他,把他带离那放飞自我的人生轨道,在纷乱地带又有德尔塔驱逐天际报社,切断他能够进来的通道,这还真是
对不起。
除了语言上的道歉,楚落的脑子一片茫然,相比那多余的问东问西,他只能抱住姐姐,用她教的方法来安慰她。
良久,言如语松开银牙,楚落的肩膀留下了一圈带着血丝的牙痕,不过她的手还是楼得很紧,像是怕他又像以前那样,总是在捉摸不定中飘走不见。
楚落能够感觉得到姐姐那微微颤抖的手,那大概是名为后怕的情感。
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那么从容的言如语,原来也会有这么失态又慌张到害怕的时候,而且还是因为他。
昨晚 我真的很怕突然间就又失去了你,一点预兆都没有的,还觉得是很平平常常的时刻,突然就得知你没了的消息,你知道我有多怕吗!
为什么总要不明不白地跑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我知道你之前都是一个人生活,行事是自由自在拦不住,那现在跟我们一起生活难道也让你有什么不满吗!
明明答应过我不乱跑,去哪里都会跟我说的吧?
为什么又一个人偷偷去那种地方!
你答应过我的承诺呢?!
说好见面却只是站在船上挥一挥手,好不容易答应过来一起吃饭,你怎么就以这种方式食言了!
楚落亲吻着姐姐的头发,反复地轻声说着对不起。
他对恒冰岛的生活有什么不满吗?
没有的,一点不好的地方都想不到,他一个人生活了很多年,习惯了能一个人过好就不去打扰别人的日子。
但是现在这种被言晚秋被言如语管着、干预着的生活,又是那么充满安心。
船上那一次是我不好,我有些害怕去见你们 后来答应了一起过年的事,我是认真的,真的想去跟你们见面,一起过年吃饭,只是 不小心发生了一些意外。
我不是故意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