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海翻腾,浩渺无际。天衍宗剑阁之外的悬崖上,罡风呼啸,卷起千堆雪浪。一艘通体浇筑着玄奥符文的巨大青铜飞舟,静静悬浮于半空之中。
妙华仙子立于飞舟船首,身披一袭纯白无瑕的剑尊道袍,乌黑的长发仅以一根素木簪随意挽作道士髻。
狂风拂过,道袍猎猎作响,勾勒出她那高挑修长的绝世身段。
她神容端庄清冷,剑眉星目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剑意。
天仙级大乘的威压虽未刻意外放,但那举手投足间引动的天地气机,已然压得四周云气纷纷退避,生不出一丝波澜。
甲板下方,东苍临与边惠萍并肩而立,神色肃穆,恭听师尊的临行教诲。
“你们看护好宗门,为师这就出发了。”妙华仙子目光扫过两名爱徒,“如今我天衍宗气象已成,寻常也不会生出什么乱子。”
她有说这话的底气。
证道天仙级大乘,这等惊世骇俗的修为,已然站立在太荒修仙界的绝顶之列。
宗门之内,就算有人心怀叵测,对她推行的新法心存怨怼,也绝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兴风作浪。
若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昔日那权倾一时的李家家主李明义,便是最好的前车之鉴。
回想起当日那场整肃,妙华仙子眼中闪过一道冷芒。
彼时她刚携无上威严回归宗门,宣告推行改革,李明义倚仗家族底蕴,竟敢当众出言顶撞,试图裹挟众意逼宫。
妙华仙子甚至未曾动用绝技“千碎万花”,仅是并指如剑,一道无形无相的太乙剑气破空而出,便在万众瞩目之下,将那不可一世的李明义连同其元婴一并钉死在白玉广场之上。
随后,她冷声列举李家贪墨宗门资源、打压异己的种种罪状。
那一战,杀得宗门上下噤若寒蝉,李家这等顶流豪门登时伤筋动骨,权重一落千丈,沦为二流。
这便是绝对实力带来的从容。规矩,从来都是由强者来书写。有了这份通天修为,她便不必再如往昔那般如履薄冰地担忧天衍宗的未来。
“弟子遵命!”东苍临与边惠萍齐声应诺。两人经历过数次秘境的生死搏杀,早已褪去青涩,处理起宗门杂务来已是驾轻就熟。
妙华仙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长身玉立的东苍临身上,终究还是有些挂怀。
她微蹙剑眉,叮嘱道:“宗门事务繁杂,若遇上难决之事,大可去请教你们师祖。那些牵扯甚广、不好摆在明面上料理的纠纷,交由他老人家出面斡旋便是。”
她这般殷殷嘱咐,实则多半是冲着东苍临。
这徒弟头上顶着“天命之子”的光环,又身负麒麟一族的通天传承,在门中威望日隆,俨然已被各方势力视作未来的少宗主。
木树于林,风必摧之,担子越重,越容易招惹暗箭。
“师尊且宽心,弟子们岂是那等不知天高地厚、妄自尊大之辈?”东苍临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他自然明白师尊的顾虑,当下出言宽慰,意在让师尊放下包袱,安心赴宴。
妙华仙子冷哼一声,凤目中透出几分笑意,却也夹杂着心有余悸的后怕:“你这小子还有脸说?当年不过区区金丹期修为,便敢拔剑直指天仙级大乘的殷芸绮。若非……若非夫君出言相劝,你这条小命早交代了。如今你已踏入化神期,羽翼渐丰,胆子只怕更是包了天。”
东苍临闻言,面上登时有些挂不住,尴尬地向四下里张望了一番。
回想起当年那股子意气用事、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劲,他后背不禁渗出一层冷汗。
殷芸绮何等霸道残忍,行事全凭心意,若非鞠景这位“小爹”宅心仁厚,他这所谓的天才早化作了枯骨。
“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师尊怎的还挂在嘴边!”东苍临低声叫屈,试图扯开这尴尬的话题。
“怎能不记?”妙华仙子轻叹一声,昔日收徒的回忆涌上心头,神色间多了一抹唏嘘,“当年见你那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为师心中大受触动,只觉你与我年轻时那股子宁折不弯的轴劲如出一辙。本不欲再收徒,单是教导惠萍便颇费心神,最终还是舍不得你这根好苗子,咬碎了牙也要将你们二人栽培成材。更何况,我还指望着你们能承继我冲击天仙级大乘的夙愿。”
说到此处,她自嘲般笑了笑。
世事当真奇妙,她原指望徒弟去攀登那虚无缥缈的巅峰,到头来反倒是自己借着徒弟的机缘,结识了鞠景。
在那徒弟“小爹”的连番助益下,历经生死劫难,最终冲破桎梏,一举化凡为仙,成就了这毕生的梦想。
算起来,并非东苍临仰仗她这师尊,实则是她依靠着徒弟这层因果,方才与鞠景结下良缘,顺道摆平了修行路上所有的艰难险阻。
“恭喜师尊大道得成。”边惠萍圆脸上满是喜悦,笑道,“师尊多年夙愿一朝得偿,多亏了鞠圣子仗义出手。如今师尊处处维护鞠圣子,替他分忧解难,弟子们心底都明白得很。”
妙华仙子听得此言,脸上并无半点忸怩之色。
她本就是磊落爽直的剑修,既然认准了鞠景,便坦坦荡荡地接纳了这份情分,绝不藏着掖着。
“为师的机缘已至,却也盼着你们能各有一番天地。为师能给的指点与资源皆已倾囊相授,往后那些凶险秘境,因着天地法则的排斥,大乘修士难以踏足,余下的路,唯有靠你们自己去搏杀。”
东苍临重重点头,胸中豪气顿生:“那是自然!便是小爹那般通天的人物,在秘境中不也得凭着智计与真本事搏杀?师尊教诲之恩,弟子铭记于心,剩下的关卡,自当提剑斩破!”
“师兄说得在理。咱们天衍宗的剑修,都是从血泊里杀出来的,可不是温室里的娇花。”边惠萍双目放光,战意极盛。
她心下颇为知足。
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能在化神期站稳脚跟便已是不易,如今能拜在天仙级大乘门下,又有这等师兄相互扶持,处境已然比预料中好了百倍。
“也是,都能亲眼看着你们安然出入秘境,如今的天衍宗,又怎会比那些上古遗迹更凶险?”妙华仙子见两名弟子这般豪气干云,心头担忧顿减。
他们都是在刀光剑影中历经过生死考验的,心智坚韧,绝非易折之辈。
“既有师尊威名震慑宵小,又有师祖暗中护持,师尊大可安心参加……参加小爹的婚礼。”东苍临顺势接话,可话到嘴边,忽地顿住,脸色一阵古怪。
他本想称呼鞠景为小爹,却又觉在师尊面前这般顺口叫出,实在有些不成体统,甚至有乱了辈分的嫌疑,登时憋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说不下去。
“你想说什么?”妙华仙子剑眉微挑,锐利的目光落在他那张涨红的脸上。
“这……那个……”东苍临眼神游移,一时竟寻不到合适的措辞。
边惠萍却是个通透活络的性子,见状快语接道:“东师兄怕是顾忌师尊的颜面。毕竟鞠圣子此番大张旗鼓、昭告天下地迎娶明王殿下,这等排场震动太荒。师尊这般前去观礼,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妙华仙子闻言,非但不怒,反而洒然一笑:“我区区一个小妾,操那份闲心作甚?这等操办盛典的大事,自该由北海龙君殷芸绮去头疼,为师又不是正妻,何必自寻烦恼。”
边惠萍听得咋舌:“师尊心境如此豁达,难道就没想过凭着天仙级大乘的通天修为,去争一争那正室的位子?”
在她看来,自家师尊剑术通神,脾性火爆,这般甘居人下,未免太没志气。
也不知那鞠景到底灌了什么迷魂汤,能教这孤傲剑尊服服帖帖地做个偏房。
妙华仙子敛起笑容:“几位姐姐都在刻苦修行,以求大道。我这做小妾的,自当以她们为榜样,潜心问道。可惜近来被宗门琐事绊住了手脚。至于那等争宠的宅斗把戏,且不说我和夫君各在一派、聚少离多,即便姐妹们相聚一堂,也当是论道切磋才是。”
她轻叹一口气,眼中浮现出赞许:“毕竟同侍一夫,这层羁绊比之寻常的道友更为亲密。大家互帮互助,交流大道经验时毫无保留,全然没有藏私之举。”
她这话绝无虚言。
鞠景那后宅之中,氛围和谐得令人咋舌。
除了殷芸绮牢牢把控着正室威严,孔素娥稳居高位,其余众人皆是和和气气。
若非这般坦诚相待,她这天仙级大乘,想要彻底掌控体内那股磅礴法力,尚需闭关摸索数十载。
这份恩情与扶持,远胜过任何争风吃醋。
“听师尊这么一说,鞠圣子的后宅倒更像是个顶尖的修仙同盟,甚至比寻常宗门还要稳妥可靠。”边惠萍若有所思,心头大受震撼。
她原以为大能的后宅必定是乌烟瘴气、勾心斗角,没料到竟是这般景象。
“确实比宗门值得信赖。宗门之内尚有派系倾轧、利益勾斗,但在夫君的后院,只要不去觊觎那正妻之位,大家便都是相亲相爱的好姐妹。彼此间最大的矛盾,也不过是大被同眠时,谁先拔得头筹罢了。”妙华仙子嘴角含笑,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这等闺房秘事。
她回想起在别苑中的荒唐却又融洽的日子,那等坦诚相见,确是胜过世间无数虚伪的情谊。
“听起来很不错!像是一家人。”边惠萍眼中流露出些许向往。
自打师尊晋升天仙级大乘,她背后的边家对她表面上愈发热络,各种天材地宝流水般送来。
但她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份热情早已变了味,暗藏的全是巴结利用,那份纯粹的血脉亲情早已荡然无存。
相比之下,师尊口中那般互相信任、互为依靠的后宅,确实令人艳羡。
“毕竟是后宅,本就是一家人,关系和睦也是常理。归根结底,还是夫君处事公允,手段了得。”妙华仙子面带柔情,对鞠景的人品推崇备至。
对她而言,能嫁给这样的男人,实乃三生有幸。
“真的有这么好?”边惠萍仍有些不敢相信。
能教她师尊这等心高气傲、宁折不弯的女人如此推崇,可以肯定,这些话绝非仅仅出于晋升天仙的感激,而是真真切切的倾心。
东苍临在旁听得连连点头,趁热打铁道:“当然了!不然我母亲那等刚烈性子,也不可能死心塌地爱上小爹。小爹的人品,是我生平仅见最好的,他恩怨分明,处处为身边人着想,绝对是值得托付终身的好男人。”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余光去偷瞥边惠萍,暗中盘算着若能借师尊之口,将这师妹也送入小爹后宅。
如此一来,不仅能让师妹有个稳固的靠山,自己也能与小爹的纽带更深一层。
妙华仙子何等敏锐,一眼便看穿了这小子的花花肠子。
她心下暗叫不妙,赶忙出言打补丁,以免生出不该有的乱子:“夫君虽好,却也是个极重情义、比较念旧之人。他如今权倾天下,所修的又是那等顶级双修功法,即便如此,你看看他身边,也就那么寥寥几位。寻常女子,他根本入不了眼,更不会随意招惹。所以呀,旁人是没什么机会的。”
边惠萍听罢,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哦。”
她生性务实,本就没有那等虚无缥缈的攀附之心,只将这番话当做寻常闲谈,全未往自己身上联想。
妙华仙子见她毫无失落之态,这才暗暗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庸人自扰。
“时辰不早,为师该走了。”
妙华仙子不再多言,衣袖一挥,脚下那艘庞大的青铜飞舟发出一声震天轰鸣,阵法纹路齐齐亮起。
飞舟化作一道璀璨流光,直冲云霄,转瞬便没入苍茫云海,去赴那场举世瞩目的凤栖宫盛宴。
剑阁外的云台上,狂风渐渐平息。东苍临与边惠萍并肩站立,目送飞舟远去,久久不语。
“东师兄,我要去药堂磨练几日炼丹之术,你可要同去?”边惠萍率先打破沉默。
东苍临摇了摇头:“你去吧。我得回洞府闭关打坐,继续丰盈元婴,争取早日突破化神后期壁垒。丹道一途,于我眼下并无大用。”
两人抱拳作别,各自转身离去,行事作风皆是雷厉风行,绝不拖泥带水。
东苍临走在青石板路上,回头望了一眼边惠萍离去的背影,心下虽有几分未能说媒成功的遗憾,却也迅速斩断了杂念。
修仙一途,逆水行舟,不是人人都有小爹那等在温柔乡中便能修为暴涨的逆天造化。
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唯有忍受无尽的枯燥,凭着卓绝的资质与不懈的苦修,方能求得一丝长生之机。
哪怕是硬砸资源,若无足够的心境与灵根去炼化,亦是徒劳。
回到洞府,东苍临开启了层层防御阵法,盘膝坐于玄玉蒲团之上。
他闭目凝神,体内那神秘浩瀚的麒麟传承功法缓缓运转。
化神期的磅礴灵气在经脉中犹如江河奔涌,每完成一个大周天,泥丸宫中的元婴便会凝实一分。
他资质本就极高,加上天命之子的气运加持,引导灵气循环可谓得心应手,全无一般修士破境时的滞涩与吃力。
洞府之内不计年月,东苍临沉浸在修炼的忘我境界中,不断积蓄着修为进度。
真气在四肢百骸游走,洗伐着肉身。
直到几日后,他隐隐感觉到经脉传来一阵酸胀,元婴也生出一丝疲惫,方才收摄心神,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自入定中醒转。
掐指一算,竟已过了四五日光景。
“闭关数日,也该去查验一番师尊交代的宗门事务了。”东苍临暗自盘算。
修仙宗门本就慢节奏,宗门事务堆积几个月未决亦是常态,真有火烧眉毛的急务,自有分管的长老去处置。
他如今虽顶着预备少宗主的名头,其实也无甚繁杂之事需亲力亲为。
他唯一要做的,便是不停拔高境界,以绝对的实力震慑同侪,成为宗门真正的道子。
就在他准备撤去阵法出关之际,目光猛地瞥见洞府石案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枚通体幽暗的传音玉简。
东苍临心下一凛,随意地将其摄入掌中。神识方一探入,他那张沉稳的面容登时剧变,剑眉拧在一起。
他郑重地握着那枚玉简,反复探查了数遍,确认并非幻术,原本空明澄澈的道心瞬间乱作一团,连继续修炼的心思都被搅得粉碎。
手指摩挲着玉简冰凉的表面,心情如坠深渊,起起落落。
这是一封邀约信。
自打妙华仙子跻身天仙级大乘,他这做大弟子的收到的拜帖如雪片般飞来,多是各大世家企图巴结,或是礼节性的问候。
但这枚玉简却截然不同。
来信之人,竟是东屈鹏!那个懦弱至极、抛妻弃子,令他以为此生再无颜面相见的亲爹。
东苍临胸中气血翻涌,他恨不能即刻捏碎玉简,冲出洞府去寻门内长老,将这暗中潜回的魔头父亲乱剑分尸。
但他随即又按捺住冲动,若是这般大张旗鼓,非但容易打草惊蛇,更怕这疯狗困兽犹斗,伤及无辜。
这等大敌,本该等师尊坐镇宗门时再行计较才最为稳妥。
东屈鹏显然是算准了时机。
他特意挑在妙华仙子动身赴之后才送来书信,定是惧怕那位天仙级大乘的雷霆手段,生怕一旦暴露便死无葬身之地。
毕竟,妙华仙子与鞠景关系匪浅,那份爱恨交织的情愫不足为外人道,东屈鹏为了稳妥,只能做这等见不得光的鼠辈。
“去听听他要做什么,看看他又要玩什么针对小爹的毒计。不过,也须防着他暴起伤人。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还有什么可谈的?”东苍临面罩寒霜,言语间已无半点客气。
他对这个亲爹的底细再清楚不过。
临阵推母入虎口以求自保,后来更是堕魔杀戮同族,此等穷凶极恶、丧尽天良之辈,身上哪里还有半点人性可言?
若非玉简末尾提及了一句“为父已觅得良机,欲与你联手对付鞠景”,东苍临早就将其丢入火盆,权当没瞧见。
但既然牵扯到了小爹的安危,东苍临便有些迟疑不定,最终决定走这一遭。那老魔虽境界暴涨,但他东苍临手底下的保命底牌也不在少数。
约定的地点设在山下闹市的一家客栈。东苍临换上了一袭灰布长衫,敛去周身剑气锋芒,乔装打扮一番后,悄然出了宗门。
闹市街衢上人头攒动,喧嚣声不绝于耳。东苍临凭借玉简中的暗号,步入客栈,径直上了二楼最深处的一间幽静包厢。
推门而入,屋内光线昏暗,圆桌旁已端坐着一人。那人头戴破旧斗笠,身披宽大灰袍,将身形遮掩得严严实实。
东苍临反手将门关死,指尖暗扣剑诀,正欲出言喝问,那灰袍人已然缓缓抬手,摘下了头顶的斗笠。
昏黄的灵火映照下,露出一张颧骨高耸、布满风霜的脸庞。那眉眼轮廓,赫然与东苍临有着五分相似。
“临儿,这一刻,为父可是等得好苦!”中年汉子眼眶微微泛红,眼角竟挤出一抹湿润,端的是一副慈父久别重逢的苦情做派。
东苍临心头宛如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当然,这不是出于骨肉相连的感动,而是源于棘手的麻烦与戒备。
就在对方摘下斗笠的刹那,他敏锐的神识捕捉到了一缕深邃如渊、透着隐秘魔气的威压。
那股气息之强悍,绝非合体期修士所能拥有!
“爹……您都去了哪里?您的修为……竟已是大乘期了?”东苍临强行收敛心神,装出一副既震惊关切的模样,将心头翻涌的万千思绪死死压下,直击要害。
东屈鹏见儿子这般反应,虚荣心登时得到了满足。
他挺直了腰板,傲然一笑:“被你看出来了。不错,爹历经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总算证得了地仙级大乘的果位!临儿,咱们爷俩报仇雪恨的日子,终于有指望了!”
他本指望能从儿子眼中看到仰慕与崇拜,以此重塑家主的威严。
然而,东苍临心底却唯有鄙夷的冷笑。
地仙级大乘?
在自家那能一剑诛仙的师尊面前,这等修为简直不堪一击,更遑论去招惹底蕴深不可测的小爹。
“报仇?”东苍临故作茫然,压低声音问道,“报什么仇?找谁报仇?”
东屈鹏闻言,面皮猛地一阵抽搐,伪装出的慈父模样瞬间被怨毒所取代。
他咬牙切齿道:“还能有谁!自然是鞠景那个欺世盗名的小畜生!他当众羞辱于我,强夺你母亲,令我东家颜面扫地。此等夺妻淫母的血海深仇,之前爹一直在暗处潜伏隐忍,便是为了等待今日这个千载难逢的时刻!”
他盯着东苍临的眼睛,试图用这番言语挑起儿子心底的复仇之火。
殊不知,东苍临心中如明镜一般通透。
当年鞠景在众人面前大肆羞辱他,实则是为了撇清关系,免得他被屠龙会盯上,那是一份救命的恩情。
而这亲爹,自己懦弱无能将妻子拱手相送,如今却跑来大谈夺母之恨,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嗯?”东苍临双目圆睁,双手紧握成拳,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这副怒发冲冠的模样,倒有一多半是被东屈鹏这无耻的嘴脸给恶心出来的。
东屈鹏却以为计谋得逞,见儿子兴致被调动,当下凑近了几分,阴恻恻地抛出了底牌:“临儿,爹已得了一个势力庞大的神秘组织相助。我们已布下天罗地网,定要在鞠景那小畜生尚未修成天仙级大乘之前,将他狙杀!”
他越说越是激动,狂热的目光在昏暗的包厢内闪烁,仿佛已然看到了大仇得报的那一刻,浑然未觉对面的儿子,正以看小丑般的冷厉目光,审视着这出注定败亡的闹剧。
正是:
仙舟破云赴北冥,剑阁新秀守玄庭。
丧家之犬化魔返,假借骨肉欲逞凶。
父子相逢藏异梦,屠龙暗网布太荒。
笑看天骄将计就,还报小爹恩义长。
这东屈鹏自以为得计,搬出所谓“夺妻之恨”的冠冕堂皇之词,试图拉拢儿子入伙同谋,却不知东苍临早已将底细看得分明,一颗心全向着鞠景这“小爹”。
面对这等已然堕魔、修为暴涨至地仙级大乘的生父,东苍临究竟会如何虚与委蛇、套出那屠龙会的全盘底细?
那神秘莫测的屠龙会,又究竟在大婚之路上布下了何等凶险的天罗地网?
鞠景与孔素娥的婚宴,是否会掀起一番血雨腥风?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