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不止

中土神州,天衍宗。

卜算台高耸入云,白玉砌就的广场上,此时聚拢了太荒修仙界三宫七宗的数万名高阶修士。

正中央那尊古朴厚重的青铜大鼎嗡鸣不绝,鼎身镌刻的繁复符文尽数亮起,直冲霄汉。

苍穹之上,七彩霞光与青莹奇光交织成一片绚烂云海,浩浩荡荡地倾泻而下。

按理说,这等太荒天地降下的造化奇光,理应尽数归于那端坐在高台正中、闭目参悟的鞠景。

孰料异变陡生,那青莹奇光临近高台时,竟硬生生分出一道支流,越过众人头顶,径直没入天衍宗弟子阵列之中,落在东苍临身上。

全场死寂。

片刻后,这死寂被山呼海啸般的窃窃私语打破。

数万道目光犹如实质的利剑,齐刷刷地刺向东苍临。

疑惑、鄙夷、嫉妒、愤慨,诸般情绪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开来。

众人暗暗思忖:“凭什么?你东苍临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得这上天赐福?”

江湖中人向来重声名、看功绩。

那鞠景少宫主是何等人物?

他行善积德,惩恶扬善,凭一己之力约束那凶威滔天的北海龙君殷芸绮,更在极西之地大瀛海力挽狂澜,阻挡天魔降世,拯救太荒万灵于水火!

他得这天道赏赐,被三宫七宗联名尊为“正道圣子”,满座群雄谁敢说半个不字?

便是一向跋扈的龙宫,也得认这笔账。

可你东苍临呢?

人群中早有人将东苍临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有人冷笑寻思:“这小子能有什么能耐?莫不是靠着他那生母慕绘仙,在凤栖宫里给人家少宫主暖床献媚,换来的恩典?更遑论他那生父东屈鹏,早已修习血煞遁阵屠戮同族,沦为彻头彻尾的魔修。这等德不配位之徒,定是暗中弄了什么见不得光的黑幕!”

面对周遭如芒在背的刺人目光,东苍临面容沉静,身如苍松般挺立,竟是毫无惧色。

他自幼修习剑道,心智坚毅远超常人,这等流言蜚语、恶毒揣测,于他而言不过是清风拂山,无关痛痒。

他心中真正在意的,是自己此番际遇,实实在在地折损了鞠少宫主的威望。

东苍临暗自苦笑。

因着屠龙会暗中窥伺的缘故,他与鞠景被迫在明面上保持敌对之势,不敢表露半分亲近。

但在他心底,早已对鞠景佩服得五体投地。

从蛇窟秘境的交锋,到后来屠龙会的阴谋诡计,再到日月隐匿的天魔大劫,鞠景所作所为,桩桩件件皆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行径。

鞠景不仅救过他师尊妙华仙子的性命,更对他有再造之恩。

他心中早将鞠景视作当之无愧的天命之子、正道圣子。

此时那龟甲爆出的光点入体,东苍临内视丹田,却未觉察到半分修为提升。

他心下大惑不解:“这等祭祀天地的隆重场合,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暗中做局陷害于我?”

他本意是想保全鞠景名声,才处处表现得偏执孤傲。

可如今这天赐祥光分落他身,落在旁人眼里,岂不是天道对鞠景这“天命之子”的身份心存不满?

东苍临双拳暗暗握紧。

鞠景是母亲慕绘仙的倚靠,对母亲情深义重,对他亦是宽厚仁慈。

这等不拘小节的真君子,他东苍临粉身碎骨报答尚且不及,又怎愿成为奸人手中攻讦鞠景的利刃?

却不知,他这番心思纯属多虑。

周遭那些各派修士,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人精。

众人并未顺着这赐福去怀疑鞠景的天命身份,反倒是在东苍临周遭自发地空出一个大圈,将其孤立其中,宛如躲避瘟神。

大家心中已然断定,这定是天衍宗内部有人中饱私囊,搞了见不得人的猫腻。

便在此时,一道素白身影自高台长老席上飘然而下,衣袂翻飞间,妙华仙子已稳稳立于东苍临身前。

她身着素洁道袍,绝美面庞上笼罩着一层寒霜,大乘期剑修的凌厉剑意透体而出,将周遭逼压过来的神识尽数斩断。

人群中,师妹边惠萍也急匆匆挤上前来,立在师兄身侧。

师徒三人在这千夫所指的境地中,倒显出几分宁折不弯的傲骨。

“你们天衍宗,莫非在愚弄孤?”

一声清冷孤傲的断喝,宛如九天惊雷,在卜算台上空轰然炸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凤栖宫宫主孔素娥端坐于主宾玉座之上。

她今日身着一袭五彩织金锦缎宫装,双眸覆着皎月纱,纵然看不见眼神,那股睥睨天下的霸气却已令群山失色。

其身后,隐隐浮现出一道孔雀开屏的宏大虚影,五色神光流转不息。

大乘期巅峰的天仙级威压倾泻而出,犹如十万大山当头压下,在场数万修士无不觉胸口发闷,真气运转滞涩。

这等恐怖气势,昭示着这位明王殿下已然动了真怒。

她这一发难,原本窃窃私语的修士们登时噤若寒蝉。整座卜算台宛如被阴云笼罩,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明王殿下何出此言?”

万众瞩目之下,天衍宗宗主韩宗主身披紫绶仙衣,硬着头皮走上前台。他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中直叫苦不迭。

韩宗主暗自叫屈。

这册封大典,本就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一场戏。

天衍宗精通术算,最擅长这等装神弄鬼的把戏。

他原盘算着,走个过场,弄出个“大吉”之兆,坐实鞠景的正道圣子之名便罢。

这等差事,天衍宗办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几时真指望过天道能有回应?

万一真引动天机,查出些什么不该查的,岂不是引火烧身?

孰料今日这占卜,竟真引得天道降下赐福。

更要命的是,这赐福还劈了叉,落在了自家弟子头上。

原本是为鞠景树立无上神圣地位的典礼,反倒成了一场闹剧。

方才祥光降下时,韩宗主便觉事有蹊跷。

可他当时被青光笼罩,神魂正自参悟道法,无暇他顾。

如今孔素娥兴师问罪,一口咬定是天衍宗在暗中捣鬼,他身为一宗之主,当真是百口莫辩。

孔素娥手中折扇“啪”地合拢,玉指直指韩宗主,语气森寒入骨:“孤的弟子鞠景,为正道出生入死,救月娥仙子于月桂树下,闯天魔宗周天星斗大阵,阻大自在天魔降世于太荒,令星辰日月重归天穹。他立下这等盖世奇功,故得上天垂恩。孤信任你们天衍宗,将大典交予尔等操办。未曾想,你们竟在此等大事上暗藏私心,妄图截留天道恩赐!”

她顿了顿,冷笑连连:“你问孤何出此言?你怎不问问你门下那个东苍临,他有何等不世之功,能获上天赐福?莫不是就凭他当初顶撞了景儿两句嘴?”

孔素娥字字诛心,大有天衍宗若给不出个交代,便要血洗方土山的架势。

“误会!殿下,这实乃天大的误会——”

韩宗主急声分辩,试图将这超出掌控的局面拉回正轨。可台下那些本就愤懑的各派修士,哪里还听得进他的解释。

“明明是册封我正道圣子,你们天衍宗的人凑什么热闹?”

“不错!天衍宗素来标榜卜算通神,信誉卓着,如今竟在这等大典上玩起李代桃僵的下作把戏!”

“中饱私囊,枉为正道名门!今后谁还敢请你们天衍宗卜卦算命!”

有孔素娥这位绝顶大能带头质问,群雄压抑的火气顿时爆发。

若是这祥光落在旁人身上倒也罢了,偏偏落在天衍宗弟子身上。

这摆明了是天衍宗想分润鞠景的造化,借此抬高自家宗门威望。

此等行径,犯了修仙界的大忌。

“本宗在此向太荒天道起誓,本宗绝未做过任何手脚!”

韩宗主见群情激愤,赶忙催动浑厚真气,将声音远远传扬出去。

此事关乎天衍宗千载传承的金字招牌,他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认下这等窃取天机的罪名。

台下修士却是不依不饶。

“你们不动手脚,那祥光放着数万人不选,偏偏选你们宗门的人?”

“起初我还当是有奸人栽赃陷害天衍宗。可看看那东苍临往日里狂妄愚蠢的做派,便知这天衍宗上下皆是一丘之貉!”

“韩宗主,你说是有人污蔑,那你倒是把那幕后黑手揪出来给大家瞧瞧啊!”

非议之声愈演愈烈。

众人皆在为鞠景鸣不平。

大劫刚过,修仙界众人对鞠景多少存有感恩之心,自是看不惯这等抢夺功劳的腌臜事。

修仙界虽是弱肉强食,但明面上的秩序与因果仍需讲究,谁也不愿见英雄流血又流泪。

更何况,鞠景背后还站着一位天仙级大乘的护短师尊。

“既然韩宗主自称未动手脚,那便请给天下同道一个心服口服的理由!解释解释,这赐福为何会长了腿,跑到你门下弟子身上!”

孔素娥虽覆着眼纱,但那股如芒在背的杀机却牢牢锁定韩宗主。她行事向来霸道随心,今日若拿不出个说法,她绝不会顾全什么正道大局。

韩宗主大脑飞速运转,急忙道:“妙华仙子,东苍临,你等上前!对眼下这般状况,作何解释?”

他倒非有意推脱,实是想先弄清原委。

妙华仙子闻言,心中焦急万分。她望向徒弟,秀眉紧蹙。她行得正坐得端,确未施展任何手段,可眼下这局势,分明是黄泥掉进裤裆里。

东苍临也是一头雾水。

他暗自思量:自己这等微末道行,哪里有资格与鞠景争辉?

众人联想他搞阴谋诡计,实属人之常情。

可他当真不知这赐福从何而来。

此时,他察觉到高台上的鞠景气势正节节攀升,那九转金丹的浑厚气息已如渊渟岳峙,即将破境而出。

那碎裂的龟甲散发出的余波,更是将众人的注意力牢牢牵引。

东苍临心中毫无嫉妒,唯余深深的叹息。

回想当年在天枢城初见,自己已是金丹剑修,而鞠景尚是个未入修炼门槛的凡人。

这才过去多久?

鞠景的修为境界,已将他远远甩在身后。

“我实不知!不知为何这天道赐福会落于我身!”

东苍临挺直脊梁,声如金石,不卑不亢。他问心无愧,调整了一番神情,目光冷漠地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仍在闭目参悟的鞠景身上。

“你不知道?偏巧这为鞠少宫主求来的赐福,就分润给你了?”韩宗主冷哼一声,转身对孔素娥拱手道:“明王殿下,本宗亦不愿冤枉好人。本宗拟将此子先行收押,待彻查清楚后,定给殿下、给天下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韩宗主面上说得大义凛然,不住地擦着额头冷汗,心中实则已有几分偏袒之意。他扪心自问,连他自己都觉得东苍临这小子大有问题。

孔素娥冷笑一声,玉手在扶手上重重一拍:“有什么交代,不能现在给?既然你们辜负了孤的信任,如今又无力自查,孤今日倒要瞧瞧,你们天衍宗这光鲜亮丽的门面底下,究竟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腌臜事!”

她半步不退,强硬至极。既然定性为窃取机缘,那便不容拖延。

“从大典仪式的筹备,到祭天器物的来源,再到东苍临、妙华仙子这几日的行踪,统统给孤交代清楚,相互印证!这是孤给你们天衍宗最后的机会。让你们自己查,就摆在天下群雄的面上查!”

孔素娥神色冷峻,言辞如铁。

此地虽是方土之山,并非凤栖宫,但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无人敢违逆她的意志,便是东道主天衍宗,也得低下高贵的头颅。

韩宗主面色铁青,倍感屈辱地咬牙点头:“好!我们查!”

他心中大恨,这次大典本想长长脸,结果脸没挣着,反倒把里子都丢尽了。当着三宫七宗的面,天衍宗这回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妙华长老,你便从实招了吧,莫要再让宗门因你蒙羞了。”

一道阴冷的声音突兀响起。

内门长老李明义自人群中踱步而出,面容冷硬,双目狭长,脸上刻意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惋惜神色。

他本打算在大典结束后再行暗算,可眼下这等千载难逢的落井下石良机,他又怎会错过?

妙华仙子猛地转头,玄精古剑在鞘中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她清冷绝俗的面庞上满是怒意,厉声道:“本座行事光明磊落,未动任何手脚,有何可招?倒是李长老你这般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本座倒要怀疑,是不是你暗中布下陷阱,意图构陷我徒儿!”

身正不怕影子斜,妙华仙子一生修持剑道,心中块垒分明。面对千夫所指,她毫不退缩,凌厉的目光如剑芒般一一扫过在场众人的眼眸。

李明义却是不慌不忙,阴恻恻地说道:“鞠少宫主欲纳妙华长老为妾的消息,如今太荒谁人不知?妙华长老性子刚烈,心中自是一万个不情愿。以你这直率倔强的本性,做出此等出格之事,借大典之机给少宫主使绊子、让他当众难堪,实乃顺理成章之事。”

他这番推测抛出,逻辑倒也严密。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窃窃私语,不少人已然信了这番说辞。

“想来定是东苍临惹下的祸端。圣子好心招他前去,赏赐法宝,他却不知好歹破口大骂。明王殿下雷霆震怒,罚妙华仙子做妾以偿其过。妙华仙子这等宁折不弯的性子,做出截留赐福这等事,大有可能!”

“不错!昔年面对李家和边家联手逼迫,妙华仙子尚且宁死不从。如今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受辱,她岂能咽下这口气?”

“可怜鞠少宫主一片赤诚真心,全喂了狗。妙华仙子这等天仙大能,竟也干出这等争夺晚辈机缘的苟且之事!”

议论的矛头瞬间全数汇聚于妙华仙子的作案动机上。

在修真界这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中,无人觉得鞠景仗势强纳大乘期女修为妾有何不妥。

正如孔素娥昔日拿人命喂养蛟龙,只需收当地人为徒便算了结因果。

明王惩戒冲撞在先的东苍临师徒,这便是修真界的正义。

妙华仙子听得这些风言风语,心中反倒冷笑。

她深知鞠景与东苍临私交甚笃,两人实则亲如父子。

东苍临绝无动机在小爹的受封大典上捣乱,她这做师尊的更是清清白白。

有了这层底气,妙华仙子毫不犹豫地反唇相讥:“李长老这般言之凿凿,本座倒觉得你的嫌疑更大些。毕竟,李长老昔年朝思暮想、求而不得的女人,眼看就要落入他人怀抱,你这心胸狭隘之人,怎会不暗中使些阴损手段,搅黄这桩美事?”

此言一出,人群中登时爆出一阵哄笑。

李明义当年求娶妙华被拒之事,在天衍宗高层并非秘密。

如今被妙华当众揭开疮疤,李明义那张冷脸顿时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这作案动机一摆出来,反倒成了众人眼中的一桩大笑料。

李明义恼羞成怒,脑筋转得飞快。

他深知妙华嫁人之事若深究下去,必会牵扯自身,吃个回旋镖。

于是他眼神一冷,干脆调转枪头,直击东苍临的软肋。

“你那好徒弟的生父,乃是修习血煞魔功的恶徒!他不仅对那魔头父亲多有维护,更不愿接受生母与鞠少宫主结为连理,屡次口出狂言。你作为他的师尊,敢说对这些腌臜事毫不知情?”

李明义这番话用心险恶,故意用了含糊其辞的说法。

“知情”二字,既可指截留天赐,亦可指东屈鹏堕落魔道。只要将妙华一脉与魔道挂钩,便能将其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妙华仙子双眼微眯,瞬间洞悉了这言语中的阴毒陷阱。她目光转向高台上的鞠景,复又转回李明义身上,清冷的眸子里多了几分戏谑之色。

“李长老这番高论,当真令人大开眼界。”妙华仙子朗声道,字字清脆如珠落玉盘,“鞠圣子的正房夫人,乃是北海龙君殷芸绮殿下。圣子对龙君殿下情深义重,多有维护。怎么,李长老今日拿维护魔道做文章,莫不是在指桑骂槐,暗指鞠圣子行事不端?”

这一招借力打力,使得妙妙至极。

相较于鞠景与魔道至尊的结合,东苍临那点家事不过是小打小闹。

妙华仙子直接扯起鞠景这杆大旗,将李明义逼到了死角。

李明义张口结舌,冷汗直流。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当众非议鞠景与北海龙君的姻缘。

“够了!”

韩宗主见这两位长老你来我往、明争暗斗,惹得台下群雄看笑话,且这矛头竟隐隐有指向鞠景的势头,赶忙出声喝止。

“此事既然你师徒二人皆是获利方,遭人怀疑亦在情理之中。本宗今日便请出‘天机镜’,照彻乾坤,务必查清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暗中捣鬼!”

此言一出,天衍宗众长老大惊失色。

“宗主三思!天机镜乃镇宗仙宝,用一次便损耗一分本源!”

“不错!天机镜关乎宗门气运,非修仙界生死存亡的大事,岂可轻易动用!”

“宗主,不如先派人仔细排查。哪怕承认是我天衍宗筹备有误,也好过耗费天机镜的代价啊!”

反对之声此起彼伏。天机镜乃是天衍宗立宗之本,为了查明区区一道赐福的去向便动用此等底牌,实属杀鸡用牛刀。

韩宗主须发皆张,厉声怒喝:“都给本宗闭嘴!事关我天衍宗千载清誉,谁若再敢阻拦,便作那幕后黑手的同党一并拿下!我天衍宗今日定要向天下同道证明,我们卜算若有误,必刀刃向内,立行立改,绝不姑息养奸!哪怕耗损天机镜,也在所不惜!”

他心知肚明,如今动摇的已非修仙界,而是天衍宗的立宗根本。若不借此大会彻查清楚,重新赢回正道各派的信任,天衍宗危矣。

“那倒是不必了,韩宗主。勿要动用天机镜。”

就在天衍宗众人被宗主强压得噤若寒蝉之际,一道温润清朗的嗓音自高台上传来,宛如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化解了场中剑拔弩张的肃杀之气。

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高台之上,鞠景已然收敛了周身青莹奇光。

他缓缓睁开双眼,金丹九转巅峰的浑厚真气内敛于身,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浑然天成的大道气象。

他嘴角含笑,目光平和地望着天衍宗宗主。

韩宗主急切道:“圣子莫要怜惜我宗宝物。我天衍宗定要自证清白,绝不能让那奸佞小人的诡计得逞。本宗誓要揪出这害群之马,还宗门一个清白!”他此刻比鞠景还要着急上火,迫切想揪出那个让他们丢尽颜面的罪魁祸首。

鞠景长身而起,青色宽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他负手立于高台边缘,俯瞰着台下数万修士,目光最终越过重重人群,落在了东苍临的身上。

他微微一笑,嗓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透着一股从容:

“正道圣子可以只有我一人,谁说天命之子,便只能有一人?”

看官你道,鞠景这一声轻描淡写的宣告,落在卜算台数万修士耳中,直如平地起惊雷,掀起滔天巨浪!

正是:

造化无常降九霄,玄机暗敛惹喧嚣。

群英空费猜疑意,剑首平白受折腰。

谁定天机唯独占?双星并耀太荒潮。

圣子从容翻覆手,一语乾坤定法条!

鞠景抛出这“天命不止一人”的惊世之论,究竟要如何堵住这天下悠悠众口?

他将东苍临架在这风口浪尖之上,又藏着何等深不可测的算计?

东苍临这等宁折不弯的剑修,又当真会顺水推舟认下这第二位“天命之子”的名头么?

欲知这太荒风云如何翻覆,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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