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传送

“偷什么?”

鞠景心下愕然,下意识便欲挣脱。

孰知萧帘容双臂犹如铁箍,大乘期天仙的肉身气力何等强悍,他区区金丹修为,直如蚍蜉撼树,登时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道扯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之中。

“偷人妻,已经偷过许多次了。小相公,便请你……再偷妾身一次罢!”

萧帘容吐气如兰,声音中全无那高高在上的月宫仙子做派,反透着一股卑微到尘埃里的痴缠。

她将那臻首轻轻抵在鞠景的头顶,双臂收紧,似要将眼前这玄衣青年生生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慢慢地、深深地纳入怀内。

“萧姐姐,莫闹!”

鞠景剑眉微蹙,暗暗催动丹田真气,又尝试着挣扎了几下。

他心念电转:“萧姐姐怎生这般强势?方才她要与我划清界限,冷若冰霜;往日在双修之时,她分明是个软糯如酥软泡芙般的温顺妇人,此刻这般死命勒着我,倒叫人捉摸不透了。”

“妾身没有闹。小相公,你……你原谅妾身了么?”

听得鞠景口中又唤回那声熟稔的“萧姐姐”,萧帘容只觉胸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那紧绷的玉容瞬间化作一汪春水。

她卸下了大乘神女的千斤重担,微微侧首,那欺霜赛雪的娇艳面庞贴近鞠景,温软的红唇在他脸颊上细细密密地亲吻起来。

此时此刻,她体内那天魔之种已被多宝真人误打误撞剥离,再无那魔种带来的虚妄滤镜。

眼前这男子,论修为不过金丹,论容貌在修仙界也只算得周正,普普通通,全无那等惊世骇俗的天人之姿。

但在萧帘容心底,这普普通通的凡人却比那九天仙器更为珍贵。

她紧紧拥着他,心头只萦绕着四个字:失而复得。

“额……原谅什么?”

鞠景被她亲得有些发懵,只得顺势调整身位,由着萧帘容从背后将他环抱。

他目光越过萧帘容的香肩,死死盯着远处那缓缓转动的恐怖星盘。

但见那浩瀚星海之中,一头苍银巨龙与一只五彩孔雀正自左冲右突,却被无尽星芒压制得渐渐势弱。

他心系殷芸绮与孔素娥安危,实无暇在这等生死关头儿女情长。

“原谅妾身方才不知好歹推开你;原谅妾身出言无状,说要与你分离冷静;原谅妾身迷茫于小相公的情意,甚至不识抬举地让你莫叫爱称。”

萧帘容那双欺霜赛雪的玉臂环住鞠景精壮的腰腹,脸颊贴着他的后背,言语间满是愧疚。

那多宝真人的诛心之语,加之天魔之种骤然剥离的空虚,当时给她的神魂冲击实在太大。

她身为正道魁首,忽觉自己对鞠景的爱恋竟似一场受人操纵的阴谋,那种贞洁被玩弄、神智被强暴的屈辱感,直叫她道心险些崩塌。

鞠景闻言,嘴角牵起一抹苦笑,朗声道:“我当是什么大事。我既没生气,又何来原谅之说?寻常男女朋友之间,拌嘴吵架本是常理。况且你是受了那魔种催眠,骤然清醒过来,能有这般克制的反应,已是极难得了。这等事若换作是我,知晓自己被人这般暗中拿捏,非得出人命不可。说到底,我还得谢过萧姐姐不杀之恩,饶了我这条小命呢。”

他这番话说得坦荡洒脱,全无半点虚伪。

在鞠景这等带有现代人思维的心智看来,与眼前这灭世的滔天劫难相比,情侣间的误会直如微尘般不值一提。

他此刻满脑子想的,皆是如何破入大阵,阻止那太阴真灵彻底融入周天星斗大阵。

更何况,这等被天魔操控情感之事,本就是他鞠景理亏在先。

代入萧帘容的处境,他只觉这曾高高在上的天下第一美人可怜至极,哪里还生得出半点怒气?

“妾身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会害你呀!小相公……你对妾身方才那般疏远,当真便没有半点生气么?”

萧帘容听得他语气平淡,心头忽地涌起一阵患得患失的幽怨。

她暗暗思忖:“难道在他心里,我便这般无足轻重?所以面对我的绝情与分手,他也能这般浑不在意?”这等小女儿情态,若是叫上清宫那些敬她若神明的弟子瞧见,非得惊掉下巴不可。

但她转念一想,回想鞠景往日里为了护她,不惜与众人翻脸;为了救她脱离旱魃之苦,甘愿损耗本源。

那等将她护在羽翼下的举动,绝非作伪。

鞠景接下来的话,也立时打消了她的疑虑。

“萧姐姐是受害者,我是得了天大便宜的得利者,我有什么脸面生气?再者,眼下火烧眉毛的主要矛盾,是阻止天魔宗那群疯子血祭天下。萧姐姐,你便别抱了,松开手罢。我已下定决心,这便要冲阵进去,陪我夫人一同赴死去了。”

鞠景全没听出萧帘容语气中那丝丝缕缕的幽怨。

她本就修习太极心法,声音素来清冷如冰,此刻纵是撒娇,也带着几分冷意。

鞠景的注意力全在那绞杀一切的星盘之上,脚下太阿剑已然发出阵阵清鸣。

“妾身陪你一起去!若是注定要死,那咱们一家人死在一处便是了。”

萧帘容听了这番直白解释,心头那点郁结登时烟消云散。

她暗想:“是了,他心里怎会没有我?若无我,他又怎会这般顾及我的感受,处处为我开脱?”

“这……萧姐姐,你这是作甚——”

鞠景忽觉腰间力道一松,正待驾驭飞剑冲天而起,却见萧帘容已然飘身上了飞剑,稳稳立于他身侧,那架势竟是要与他一同去闯那十死无生的周天星斗大阵,共赴黄泉。

“方才妾身不是说过了么?什么上清宫的基业,什么女儿的将来,什么向郝宇复仇的执念……眼下统统不及你重要。妾身是你的女人,既然是死局,妾身自当陪小相公一同赴死。”萧帘容那一双清冷的凤眸之中,此刻满是坚毅之色。

若是鞠景执意要死,她这大乘期天仙便舍了这具法身,陪他化作飞灰。

在太荒世界这等弱肉强食的修罗场中,能在必死之局里陪着心爱之人一同陨落,于她而言,竟是一种莫大的解脱。

“萧姐姐——”

“小相公,妾身心中已然定下主意,你莫要再费唇舌劝了。能与你同生共死,妾身心底当真欢喜得很。妾身……好爱你。”

萧帘容不待他出言规劝,猛地低下头,那一对温软的红唇如雨点般落在鞠景的侧脸上、脖颈间,亲个不住。

她这般不管不顾的痴缠模样,倒叫鞠景恍惚间想起了临行前在点翠山别苑,那死死抱着他舍不得放手的慕绘仙。

因为萧帘容心里亮如明镜:这周天星斗大阵一旦闯入,顷刻间便是形神俱灭,此时若不多亲几口,只怕这生生世世,便再没机会亲吻她的小相公了。

“萧姐姐,这才过了多久,你便当真想清楚自己是喜欢我的了?这其中,当真没有别的原因么?”

鞠景被她亲得面上发烫,心底却是满腹狐疑。

萧帘容这态度转圜得实在太快。

天魔之种未被挖走时,她虽也百依百顺,但对鞠景尚有几分矜持,心中还挂念着女儿郝夙蓓,盘算着宗门大计;怎的如今没了天魔之种的暗中拨弄,她反而彻底沦陷,连命都不要了?

在鞠景的视角看来,今日之事端的是光怪陆离,叫人懵得发指。

他先是拼了命去解救这小老婆,小老婆脱困后却冷着脸说,自己是被魔物催眠才喜欢上他,非要与他冷静决裂;结果这冷静了还没一炷香的功夫,小老婆又飞身回来,说要抛却红尘万丈,死心塌地陪他殉情。

这等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换作谁来也得被晃得头晕目眩。

“想明白了。妾身就是喜欢你!那天魔之种,不过是个让妾身放下道德防线的阶梯罢了。但妾身对你的欢喜,却是实打实发自本心。妾身能真切感受到小相公你对妾身的爱护,自然也能明了自己对小相公的深情。”

这痴缠的美人此刻大胆奔放至极,鞠景一时间竟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身后抱着自己的并非那冰清玉洁的月娥仙子,而是合欢宗的哪位妖女。

这等行径,哪里是拔除了天魔之种?

倒像是将那魔种给炼化吸收了,否则怎会生出这般放荡大胆的做派?

“一直以来,皆是妾身在承受小相公的照拂。小相公一直在帮妾身,从秘境中妾身被天魔操控化作旱魃开始,再到方才你不顾性命冲入大阵救妾身于危难。”

萧帘容的声音渐渐低柔,透着一股历经劫波后的通透:“妾身如今看得分明,妾身喜欢的便是小相公你这个人。绝非因为什么天魔之种的操控,而是小相公你对妻妾的那份毫无保留的宠爱、那份护短,还有这等死而不悔的豪气。”

“小相公若是喜欢妾身,便带上妾身罢。前路便有千难万险,妾身愿与你一肩挑之;便有万劫不复的危险,你的小妾也定要与你一同去蹚。”

这位名震太荒的月娥仙子,此刻竟如小野猫般,轻轻咬着鞠景的耳垂。

那温热的呼吸喷吐在耳畔,湿哒哒、痒丝丝的,直叫鞠景半边身子都酥了,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应对这突如其来的深情。

“萧姐姐,我也很喜欢你的。正因如此,我才更希望在这最后的光阴里,萧姐姐能回去寻郝小姐,母女俩相伴度过。这般珍惜骨肉亲情,萧姐姐到了黄泉路上,也不至于抱憾啊!”

鞠景心下叹息,他实是不明白,萧帘容怎会突然间将生死情爱看得这般透彻。

他却不知,正是他方才那毫不犹豫冲向死阵的背影,砸碎了萧帘容心头所有的顾虑与迷惘。

在这灭世的紧迫关头,天地留给她的时间本就不多,那繁杂的思绪被压缩,反倒让她得出了最为简单明了的结论。

鞠景不愿萧帘容陪自己赴死。

他鞠景自认贱命一条,为了恩情与羁绊可以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但他却做不到视萧帘容的性命如草芥。

这周天星斗大阵乃是绝杀之局,硬闯进去断无半分活路。

这种拉着心爱女人一同去送死的行径,叫他这保有现代底线的灵魂深感不适。

“妾身没有遗憾。倒不如说……这般死法,于妾身而言反倒有几分浪漫。明知十死无生,却能与心爱之人相拥而亡,共赴幽冥,这本就是妾身年少时未入道前的荒唐梦想。毕竟那时,妾身也料不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修成这大乘期天仙。”

萧帘容在鞠景脸颊旁轻轻吹着气,那素来苍白清冷的面庞上,此刻竟绽放出一抹幸福的笑意。

她并非那种盲目的恋爱脑,只是在这漫长的修仙岁月中,她确曾认真思量过自己的归宿。

如今能与爱人一同应劫,印证这情比金坚的誓言,于她而言,已是求仁得仁。

“唉,罢了罢了。便是我赶你逃,你也是断然不肯逃的,反倒会惹你想起郝宇那等薄情寡义之辈。既然如此,那咱们夫妻俩,便一同去会会这灭世的大阵罢!”

鞠景真切感受到了萧帘容那九死不悔的决心,当即也不再出言规劝。

更何况,这修仙界终究是实力说话。

他区区一个金丹,实打实是打不过身旁这位大乘期天仙的。

他可没本事像萧帘容之前用阵法困住他那般,强行将她定在原地。

“走罢……”

黯淡星光之下,一位清艳绝俗、身段丰盈的绝代佳人,死死搂抱着一名黑衣劲装的普通青年。

这幅画面在这毁天灭地的背景下,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唯美。

鞠景倒像是一片甘当绿叶的陪衬,将萧帘容那绝世的风华烘托到了极致。

“要不……还是萧姐姐你来带我飞罢?”

鞠景只觉整个人被萧帘容从背后紧紧抱压着,那惊人的丰满紧贴后背,仿佛自己背起了一座沉甸甸的玉山。

这般负重之下,他只觉脚下太阿剑的遁速都慢了三分。

“不。虽说是去赴死,但妾身就是想这般赖着,多陪小相公一会儿。”萧帘容将脸颊贴在他的背上,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她那即将赴死的洒脱心境中,忽地生出几丝好奇,柔声问道:“小相公,你且说说,若是方才妾身一直钻牛角尖,就是不肯服软、想不通这其中的关窍,你待怎生处置?”

“没想过。我方才满脑子皆是如何解决眼前的危机,哪有功夫想这些!”

鞠景轻笑一声,坦然作答。

他可没那么多百转千回的旖旎心思。

这天都要塌了,若是解决不了灭世危机,大家都得化作飞灰,还谈什么儿女情长?

“那……你现在便想一想嘛。反正这危机眼看着也是解决不了啦!”

萧帘容轻轻摇晃着他的身子,此刻的她,全无半点登仙榜第一人的架子,倒像是个情窦初开、缠着情郎讨要甜言蜜语的娇俏小姑娘。

“真要说的话……最开始自然还是要去追你。等你气消了、冷静下来,我再去向你表明心意,向你证明我鞠景行得正坐得端,绝没有利用那天魔之种来暗中操纵夫人你。”

鞠景微一沉吟,倒也认真想了想自己一贯的行事作风,权当是这黄泉路上满足她好奇心的一次闲聊。

“那然后呢?若是妾身冥顽不灵,依旧陷入那屈辱的纠结中迟迟想不通,小相公又打算怎么办?”

萧帘容满心欢喜,像小鸡啄米般在鞠景侧脸上又亲了一口。

从最初的抗拒、不习惯,到后来的沉沦、习惯,再到如今勘破生死本心。

萧帘容此刻望着鞠景的侧脸,只觉心底有一股源源不断的幸福感如甘泉般涌流而出。

“若是那般……那便只好用抢的了!比起偷偷摸摸地‘偷人’,我这人其实更喜欢明火执仗地‘抢人’。到时候我便杀上门去,将你强抢回来!等我有朝一日修成地仙飞升,或是去拜托弱水那疯婆娘,总归有法子将你抢回我身边,把你死死留住!”

鞠景猛地扭过头去,直直对上萧帘容那双清冷的凤眸。

他没有半句虚言,反正横竖都是个死,索性便遵从这心底最深处的本能,将那股属于魔道般的占有欲和盘托出。

“抢?若是妾身抵死不从,偏不愿意呢——”

“管你愿不愿意!反正你是我的女人,那便是我的!我鞠景看中的东西,谁也夺不走。我便算是去求着弱水那妖孽,也定要将你强行收回来!”

鞠景厉声打断了萧帘容的话头。

他本就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正人君子,骨子里带着几分市井的无赖与上位者的霸道。

他认定的女人,那便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萧帘容闻言,登时陷入了沉默。

这般野蛮、强势,甚至透着几分不讲理的鞠景,是她生平仅见。

但奇的是,她心底非但没有生出半点被冒犯的愠怒,反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

蟾宫仙子身为大乘仙尊,自然不会去同情那个假设中“想不通而反抗”的自己。

她此刻那丰腴的美臀已然紧紧贴靠向鞠景,只觉这霸道言语,就像是给那个假设中愚钝不堪的自己,做了一份最为安稳的兜底。

是了,她萧帘容就该被鞠景这个男人霸占、偷窃、威逼,甚至洗脑,永生永世做他的女人!

若是那个愚蠢的自己胆敢抗拒,那鞠景就理所应当将她强行擒回后宫,狠狠责罚!

“对了,弱水姐姐呢?她不是跟着你一同走了么?”

鞠景忽地想起一事,开口询问。

提起那大白兔,萧帘容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犹豫,正不知该如何之上,那原本如烈日般刺目的太阳真灵光芒,以及那森寒冷冽的星芒,竟在同一时间黯淡了下去。

“发生了什么变故?”

鞠景惊疑不定地望着远处那庞大的阵法结界。

他虽不懂阵法,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周天星斗大阵的恐怖威压正在急剧衰退。

他心头猛地一跳,暗自祈祷:“但愿是师尊和夫人在阵内寻得了破局之法!”

“阵法的供能减弱了。太阴真灵与太阳真灵这两大阵眼,必定是出了大岔子。小相公,我们现下还冲阵进去么?要不……且在此观望片刻?”

萧帘容身为太荒顶尖的阵法大师,虽未曾窥得这等仙家上古杀阵的全貌,却也一眼看穿了症结所在。大阵的核心阵眼,出问题了。

且说一刻之前,大瀛海深处,扶桑古木那足以容纳山川的巨大树干内部。

此地本是太阳真灵与太阴真灵按太极之理运转的核心阵眼。此刻,却乌压压地聚拢了一大批人影。准确地说,是一大批面带惊惶之色的树妖。

“你们这般负隅顽抗,又有何用?便算你们借着这传送阵,将这些未曾种下天魔之种的废物传送出大瀛海,待得我主降临、天魔灭世之时,他们依旧是逃不脱形神俱灭的下场!”

天魔宗宗主杨夏林一袭黑袍,面容阴鸷森冷。他立于大阵一侧,望着那树干中心密密麻麻的树妖一族,直气得咬牙切齿。

在他对面,站着一袭红衣的曲沐霞。

“不试上一试,怎知这天底下没有一线生机?宗主大人,你若是不想我此刻便玉石俱焚、引爆自身,最好站在那儿莫要轻举妄动!”

曲沐霞声音娇媚入骨,却透着斩钉截铁的寒意。

她这般性感妖娆的美人,此刻已然将生死彻底置之度外。

在见识了弱水那等高维天魔的残酷后,她心底最后的一丝底线被激发——她只想为树妖一族,保留下这最后一点干净的火种。

“你敢!”

杨夏林闻言,直气得目眦欲裂,险些一口老血喷将出来。

曲沐霞此刻所站的位置,正正卡在太阴真灵与太阳真灵交汇的绝对阵眼之上。

她本就是被选定承载魔王降临的极阴容器,体内蕴含着与大阵息息相关的气机。

若是她在此处自爆元神,那狂暴的真灵之力一旦失控,这筹谋了数百年的周天星斗大阵,必将毁于一旦!

“我孤家寡人一个,有何不敢?横竖左右是个死,无非是死得难看些,落个尸骨无存罢了。只是不知,宗主您这谋划了数百年的通天大计一旦泡汤,会是个什么销魂滋味?”

曲沐霞红唇微挑,全无半点被大乘期天仙威势压迫的惶恐。

她素来聪慧圆滑,深谙这博弈之道。

她料定杨夏林投鼠忌器,绝不敢拿魔王降临的大事来赌。

她这条贱命,此刻便是拿捏这位天魔宗主的无上利器。

“你们这群蠢物!自己选择不融合天魔之种也就罢了,如今我主即将降临,要赐予我们树妖一族无上荣耀,带领我们毁灭这旧世界、重塑乾坤!大敌当前,你们却在此横生枝节!圣女,你不觉着自己这般行径,太过自私了么?”

杨夏林见硬的不行,只得强压怒火,试图用那种族复兴的大义来道德绑架曲沐霞。

树妖一族世世代代蛰伏于此,不就是为了这有朝一日的翻身么?

这圣女不帮忙倒也罢了,怎的还倒戈相向?

“复兴种族?咯咯咯……”曲沐霞掩嘴娇笑,笑声中满是嘲弄,“宗主啊宗主,你们一个个赶着去给那天魔当血食而不自知,还在此做着春秋大梦!你们这些种了魔种的,定会比逃出去的族人死得更早、更惨!至于你口中的大敌?若非你们去招惹那北海龙君和明王殿下,人家正道大能吃饱了撑的,会打上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曲沐霞早已对弱水那番降维打击般的揭露深信不疑。

往日里她对杨夏林尚有几分敬畏,如今看穿了这骗局,满心只想救出那些未被污染的同族,对这执迷不悟的宗主,自是半点情面也不留。

“一派胡言!罢了,你们既要自绝于圣化之道,本座也懒得拦你们。这传送阵你们自管用,不过……圣女,你必须给本座留下!”

杨夏林暗自盘算。

若是逼急了曲沐霞,太阴太阳真灵双双暴走,那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开来,连他这大乘天仙也难逃一死。

更何况,迎魔王降临,终究是缺不得她这具容器。

权衡利弊之下,杨夏林只得捏着鼻子做出退让。

“那便多谢宗主成全了。沐霞自会留下,若是不亲眼盯着,谁知宗主大人会不会在这传送阵上动什么手脚呢?”

曲沐霞微微一笑,那一双妙目流转间,直如春日杏花般风情万种,端的是迷醉人眼。

这等浑然天成的媚态,便是方才那想要被鞠景“偷人”的萧帘容,也是万万学不来的。

“曲姑娘,此地凶险万分。要不……还是由周某留下断后罢。”

一直默然立于一旁的周柏洛,忽地踏前一步。

这位上清宫弃徒,望着已然心存死志的曲沐霞,眼中闪过一抹不忍。

他生性刚硬固执,最见不得这等女子替人受过的场面,当即主动请缨,欲要替她做这人质。

曲沐霞闻言,偏过头去望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绝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释然:“周道友,你这木头脑子怎的还不开窍?他们要的是我这具极阴容器,不是你这硬骨头。你能不计前嫌,将我从那牢笼中解救出来,沐霞已是感激涕零了。你且快走,帮我照看好这些不成器的树妖族人,便算是还了我的恩情了。”

“……好吧!曲姑娘,保重!”

周柏洛深知她所言非虚,当下也不再矫情,双手抱拳,深深行了一礼。

随即身形一展,向着树冠中心滑翔而去,落入那一群金丹、元婴期的树妖之中,手握剑柄,严阵以待。

古语有云:天圆地方。

这太荒天地的太阳真灵,缘何能日复一日从东方升起,又于极西落下?

皆因这扶桑古木的内部,自上古时期便篆刻着一座庞大无匹的跨州传送大阵。

随着曲沐霞打出法诀,那古老的传送阵轰然运转。

无尽的法力如长鲸吸水般被强行抽取。

那原本用于镇压正道大能的周天星斗大阵,因力量被分流,登时黯淡了下来。

“吼——!”

“唳——!”

便在星盘大阵力量衰退的刹那,一声震动九霄的苍凉龙吟,与一道清越穿云的孔雀清鸣,自那星阵最深处冲天而起!

原本已陷入绝境、即将被星盘彻底绞杀的苍银巨龙与五彩孔雀,猛地挣脱了束缚。那压制在她们法相之上的阵法伟力,赫然出现了巨大的破绽!

正是:

星盘黯淡生机现,龙凤长吟破死局。

休言天魔算无遗,造化由人不由期!

那苍银巨龙与五彩孔雀借着大阵法力衰退的千载良机,究竟能否一举撕裂这十死无生的星空牢笼?

鞠景与萧帘容这对决意同生共死的鸳鸯,又将在这毁天灭地的劫局中掀起何等风浪?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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