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氏传媒提供的双人宿舍,厚重的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窗外海城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室内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在墙壁上投下两个拉长的、微微颤抖的影子,如同被困在囚笼中的惊鸟。
上官璎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李桃夭沉重的身体弄回宿舍的。
她小心翼翼地将李桃夭安置在靠墙的床上,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做完这一切,她自己也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巨大的恐惧、茫然和一种被彻底玩弄后的虚脱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她脆弱的神经。
她蜷缩起双腿,双臂紧紧环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细嫩的小腿在昏暗的光线下绷紧,勾勒出无助的线条。
苏见雪办公室里的画面如同最恐怖的噩梦,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李桃夭被屈辱吊起的惨状,苏见雪那冰冷如毒蛇的触碰,还有那诡异莫测的能力侵入身体时带来的、令人心悸的麻痹感和细微的酥麻……那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像无数细小的冰针,顽固地残留在她的四肢百骸,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令人不安的战栗。
【她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上官璎在心底绝望地呐喊。
没有痛苦,没有伤口,却比任何酷刑都更让她后怕。
那是一种未知的恐惧,仿佛在她身体里埋下了一颗无形的炸弹,而遥控器就握在那个魔鬼般的女人手中!
潜伏计划彻底暴露了!
她们的身份、任务,在苏见雪面前如同透明的玻璃!
可为什么?
为什么苏见雪没有当场杀了她们?
没有把她们交给暗潮?
甚至……就这么轻易地把她们放了?
还威胁她们不准泄露?
这不合逻辑!
这背后一定隐藏着更可怕的目的!
苏见雪到底想干什么?
巨大的谜团和无处宣泄的恐惧,让上官璎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立无援。
她该怎么办?
通知慕容姐姐?
可苏见雪用整个上官家威胁她!
而且……慕容姐姐知道了,会不会对她很失望?
觉得她不仅任务失败,还连累了李桃夭?
她甚至不敢想象慕容凛得知这一切后可能的反应。
“唔……”
一声微弱的呻吟从床上传来,如同黑暗中点燃的一丝微光。
上官璎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向床上。
李桃夭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和茫然,随即聚焦,当看清守在床边、满脸泪痕的上官璎时,那双总是带着温柔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浓烈的心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璎……璎璎……”
李桃夭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如同砂纸摩擦。
“你……你没事吧?她……她有没有对你……”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但牵动了身上的伤痛,眉头痛苦地蹙起。
“桃夭姐!你别动!”
上官璎连忙扑到床边,按住她。
“我没事!我没事!苏见雪她……她没对我怎么样……”
她急切地说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你呢?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她颤抖着手,想要去触碰李桃夭手腕上那圈被绳索勒得血肉模糊的伤口,却又不敢,生怕弄疼了她。
李桃夭顺着她的目光看向自己惨不忍睹的手腕,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尽管那笑容因为疼痛而显得扭曲虚弱:
“傻璎璎……别哭……都是……皮外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什么大碍……”
她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凝聚力量。
紧接着,一股微弱却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如同初春萌发的嫩芽,从李桃夭的掌心缓缓浮现。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生命气息——正是她的C阶异能【生机】!
李桃夭将散发着绿光的手掌,轻轻覆盖在自己手腕狰狞的伤口上。
肉眼可见的,那翻卷的皮肉、渗出的鲜血,在绿色光芒的包裹下,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抚平!
新的肉芽以惊人的速度生长,深可见骨的伤口迅速结痂,然后血痂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粉嫩皮肤!
不过短短十几秒,那原本触目惊心的伤口,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疤痕都没有留下!
接着,李桃夭又将手掌移向自己脸颊、脖颈、手臂上那些青紫的淤痕和鞭痕。
绿色的生机之力流淌而过,淤血迅速消散,红肿消退,皮肤恢复光洁。
她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口,在【生机】的力量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迅速愈合,仿佛从未受过伤害。
“看……我说了吧……没事的……”
李桃夭的脸色依旧苍白,气息也有些虚弱,但她的笑容却比刚才真实了许多,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庆幸。
她伸出手,轻轻擦去上官璎脸上的泪水。
“别怕……桃夭姐在呢……”
亲眼目睹这如同神迹般的治愈过程,上官璎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
她紧紧抓住李桃夭的手,仿佛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声音带着哭腔和后怕:
“太好了……桃夭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吓死我了……”
然而,短暂的庆幸过后,冰冷的现实再次袭来。
“可是……桃夭姐……”
上官璎的眼神重新被巨大的迷茫和绝望占据。
“我们的任务……失败了……苏见雪她……她全都知道了……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她无助地看着李桃夭,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回去……向慕容副组长报告吗?可是苏见雪威胁我们……而且……我们什么证据都没拿到……慕容姐姐会不会……很失望?”
“失败?”
李桃夭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她反手用力握住上官璎冰凉的手,眼神灼灼地盯着她。
“璎璎!怎么能说失败?怎么能就这样放弃?!睚眦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上官璎被她突然爆发的情绪惊得一愣。
“你看看我们!”
李桃夭的声音带着一种悲愤和强烈的煽动性,她指着自己刚刚愈合的手腕,又指了指上官璎。
“我们付出了多少?!你……你穿成那样在镜头前……受了多少委屈和羞辱?!我……我差点被她折磨死!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难道就是为了现在灰溜溜地回去,告诉慕容副组长‘对不起,我们失败了,我们被发现了’吗?!”
“可是……明明她都已经识破了我们……”
上官璎被李桃夭的情绪感染,但理智告诉她事实就是如此。
“识破又怎么样?!”
李桃夭打断她,眼神锐利得惊人。
“璎璎,你仔细想想!她既然早就识破了我们,为什么不当场杀了我们?为什么不把我们交给暗潮处置?为什么还要放我们回来?甚至还威胁我们不准泄露?!”
李桃夭抛出的问题,像重锤一样敲在上官璎混乱的心上。是啊……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
李桃夭斩钉截铁,声音带着一种洞悉阴谋的激动。
“她还有更大的图谋!她放我们回来,不是仁慈,而是因为……我们对她还有用!我们留在安氏传媒,留在她眼皮子底下,才能让她达成那个不为人知的目的!这恰恰说明,我们的潜伏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机会!甚至……我们可能已经成为了她计划中的一部分,这本身就是一种‘深入敌后’!”
李桃夭的“分析”带着强烈的蛊惑性,将绝望的处境强行扭转成“深入敌后”的机遇。
她紧紧盯着上官璎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
“所以,璎璎!我们不能走!我们必须留下来!继续潜伏!继续观察!找出她真正的目的!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将功补过!才能不辜负慕容副组长对我们的信任和期望!才能……对得起我们这些天付出的所有牺牲和屈辱!”
“慕容姐姐的……信任和期望……我们的……牺牲和屈辱……”
上官璎喃喃地重复着,眼神剧烈地闪烁着。
李桃夭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她心底那点不甘和倔强。
放弃?
就这样放弃?
那她这些天穿着那些羞耻的衣服和丝袜,在镜头前扭动身体、说着下流话,承受的那些白眼和侮辱……算什么?
桃夭姐为了她,差点被折磨致死……又算什么?
如果就这样回去,她怎么面对慕容姐姐那可能失望的眼神?
她上官璎,岂不是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和逃兵?!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不甘、愤怒和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狠劲,猛地冲上上官璎的心头!
她眼中的迷茫和绝望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