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墨,晕染开青云宗连绵的山峦。
晚风吹过竹海,簌簌声中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吐纳气息,顾砚舟盘膝坐在洞府的青石上,指尖萦绕的灵气如凝实的银带,丝丝缕缕涌入眉心,顺着经脉缓缓淌向灵海。
这本该是水到渠成的修炼过程,可自从突破炼气五层后,无论他吸纳灵气多久,灵海深处竟似藏着一个无底漩涡,刚聚拢的灵气转瞬便被席卷吞噬,连半分充盈之感都难以捕捉。
他缓缓收功,掌心残留着灵气消散后的微凉,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这诡异的状况已持续月余,起初他以为是突破后的正常反噬,可随着时间推移,灵海的 “饥饿感” 非但没有缓解,反而愈发强烈。
他试过调整吐纳节奏,更换修炼方位,甚至效仿宗门典籍中记载的古法,却始终无济于事。
“玉儿姐,你说这灵海填不满,究竟是何缘故?” 顾砚舟转身看向玉儿,一身浅绿衣裙,指尖捻着一枚莹润的白玉簪,漫不经心地摩挲着。
玉儿闻言走近,指尖轻点顾砚舟的灵海位置,蹙着眉沉吟道:“吸纳灵气的法门,天下修士大同小异,无非是引气、导气、存气三步。能影响灵海存储量的,多半是两样东西 —— 体质与灵根品阶。” 说到 “品阶” 二字,她话音忽的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似有隐情,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顾砚舟何等敏锐,早已察觉到她的异样,却并未追问,只是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的浅笑,轻声道:“玉儿姐不必顾虑,我知道自身情况。”
见他这般通透,玉儿松了口气,随即恢复了往日的爽朗,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这才对嘛。有些丹药、宝物确实能辅助灵气吸纳,比如聚气丹、灵犀佩之类,只是价钱实在不菲,你玉儿姐手里也没多少存货。” 她眼珠转了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你放心,等秘境开启,需从秘境中夺些机缘才能稳固,到时候我陪你好好搜罗一番,保管能找到适配你的好物。”
“那多谢玉儿姐了。” 顾砚舟拱手致谢,眉眼间满是真诚。
“和你玉儿姐客气什么!” 玉儿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话音刚落,竹院外便传来一阵错落的脚步声,轻快中带着几分沉稳。、
顾砚舟抬眸望去,月光下已走来四人:为首的是身着青衫的云鹤,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清俊温润;身侧跟着穿素白衣裙的疏月,眉眼恬淡,眉宇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清冷;旁边是手摇折扇的孟羡书,白衣胜雪,嘴角噙着惯有的浅笑;最后是穿绯红罗裙的 霓裳,裙摆摇曳间,鬓边银饰叮咚作响,平添几分娇俏。
顾砚舟连忙从竹椅上起身,拱手作礼:“云师真人,疏月真人,孟兄, 霓裳真人。”
玉儿早已雀跃着跑了过去,先是踮起脚尖给了云鹤一个轻快的拥抱,声音清脆:“云师姐,你们可算来了!” 随即又移步到孟羡书身边,自然地牵起他的手,指尖轻轻晃了晃,眼底满是笑意。
云鹤真人望着顾砚舟,唇边漾开一抹温和笑意,上前一步自然地牵起他的手,语气轻快:“那我们走吧。”
顾砚舟顺从地应声,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暖。
一旁的疏月真人目光轻轻瞥过两人相握的手,随即悄然倾过头去,望着摇曳的竹影,眼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快得如同晚风拂过水面,转瞬便敛去了痕迹。
…………
顾砚舟坐在白羽背上,身前便是云鹤真人。
白羽振翅间带起阵阵清风,拂过耳畔,云鹤真人转过头,一双眸子盛满慈爱,落在他身上。
顾砚舟被这般目光看得脸颊微微发烫,耳尖也悄悄染上薄红。
“舟儿,给。” 云鹤真人的声音温和,递过一枚玉佩。
顾砚舟伸手接过,玉佩通体莹白,上面精雕着一只昂首的仙鹤,纹路细腻流畅,指尖触碰到的瞬间,有淡淡的水墨金丝悄然流转,转瞬便隐入玉质之中。
云鹤真人凑近,压低声音叮嘱:“这玉佩里,我封入了三道我最大威力的剑气。遇到威胁时,手握玉佩便能甩出剑气。切记!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轻易使用。秘境之中危险重重,这种保命的手段,总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刻才好。”
顾砚舟小心翼翼地将玉佩贴身收好,抬眸看向云鹤真人,眉眼弯起,小声唤道:“谢谢娘亲。”
云鹤真人闻言,唇边的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另一边,玉儿与孟羡书各自御剑,并肩飞行。两人靠得极近,低声说笑,言语间满是亲昵,眉眼间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疏月真人和 霓裳真人亦是御剑同行,多半是 霓裳真人开口说着什么,疏月真人偶尔应声答复,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顾砚舟的方向,一瞥而过,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云鹤师姐对那个凡人少年,叫什么来着,对他真好呢~” 霓裳真人眉眼弯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疏月垂眸应声,语调清淡:“顾砚舟。因为他像云师姐凡尘的弟弟,师姐才这般关照,也算他有福气。”
霓裳真人听罢,只是轻笑一声,没再接话。
就在这时,云鹤真人的声音淡淡响起:“到了。”
众人齐齐敛了剑光,落在云栖剑庐宗门大殿前的广场上。
数十名云栖剑庐弟子早已在此等候,身旁还站着云鹤、疏月两位真人的一众师姐。
唯独那离经叛道的如玉真人,此刻并不在其间。
虽说每宗能有一百个秘境名额,可云栖剑庐上下也只凑了不到半数,且皆是筑基以上修为的弟子。
一阵脚步声传来,玄青真人缓步走近。
她已是微微老态的模样,身为云栖剑庐宗主,目光扫过顾砚舟时,只是淡淡一瞥,并未多言,随即转向云鹤真人,唇角漾起浅淡笑意:“那云鹤,你就带着她们去吧。”
顾砚舟下意识往云鹤真人身后缩了缩,脸颊微微发烫,颇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云栖剑庐是女子宗门,他一个少年郎混在其中,实在太过惹眼。
一旁的孟羡书倒是无人侧目 —— 他是宗门里众所周知、曾上门提过亲的人。
云鹤真人察觉到身后人的局促,轻笑一声,柔声安抚:“不必紧张。”
说罢,她转过身,对着广场上的众弟子扬声吩咐:“我和疏月带队在前,你们尽数御剑跟在后面,切记不要掉队,即刻动身,前往梅花谷。”
忽然,一只灵禽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众人面前。
它的羽毛杂乱不堪,白羽间虽掺杂着金丝,两种本应相得益彰的颜色,却因金丝分布得毫无章法,再加上身上好几处光秃秃的无毛区域,瞧着格外难看。
白凤亲昵地蹭到顾砚舟身边,脑袋在他手心里拱来拱去。
顾砚舟弯下腰,抬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头顶,温声劝道:“我们要去一个很危险的地方,白凤还是不要跟来了。”
白凤似是听懂了,耷拉着脑袋,脖颈垂得低低的,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模样。
云鹤看在眼里,白纱掩着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开口道:“让它送行也好,等我们出发后,我再带它归宗便是。”
白凤一听这话,立刻振翅飞起,清亮地啼叫了几声,像是在欢快地应和。
随后,众人便按照预先规划好的阵型,御剑朝着梅花谷的方向疾驰而去。
“那个就是玉儿师姐的定亲对象吧?长得可真叫风度翩翩呢~” 身后一名女弟子凑到同伴耳边,语气里满是好奇。
玉儿耳尖灵敏,闻言当即转过头,对着那名女弟子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随即往孟羡书身边又靠了靠,亲昵地搂住他的胳膊。
后面几位女弟子见状,当即低笑起来,有人打趣道:“玉儿姐还挺护食呀~” 这话一出,笑声愈发清脆热闹。
另一边,疏月和迷裳并肩飞得更近了些。迷裳瞧着眼前的热闹,唇边漾起浅笑,疏月却神色淡然,未有半分反应。
“和云鹤真人同乘的那个少年是谁呀?” 又有一名女弟子压低声音问道。
身旁立刻有人应道:“我在云鹤真人元婴庆典上见过他一面,就是个凡间少年。听说好像是疏月真人出任务时捡回来的,伤养好后就赖着没走了。”
这话轻飘飘传入耳中时,顾砚舟正伸手逗弄着身前的白凤,指尖的动作猛地一僵,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疏月闻言,好看的玉眉微微蹙起,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云鹤真人清冷严厉的声音已然响起:“平常我都是这样教你们背后议论他人的吗?”
一句话落地,原本低声说笑的女弟子们瞬间噤声,个个垂眸敛目,再也不敢多言。
顾砚舟回过神,抬手轻轻拉了拉云鹤真人的衣袖,小声道:“娘亲,我没事的。”
云鹤真人的态度瞬间柔和下来,看向他的眼神满是护犊之意,语气却依旧坚定:“舟儿,我耳里可容不得这些搬弄是非的沙子。”
一旁的迷裳满脸惊讶,连忙凑到疏月身边,压低声音道:“云鹤师姐这对待也太好了吧?”
要知道,云鹤真人向来是宗门里授课最严厉的一位,周身总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反倒是平日里瞧着清冷的疏月真人,待人接物反倒最为温和,其次便是爱热闹的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