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记者的门牌

他们在废墟里转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什么发现”的那种没有。

是真正的——什么都没有。

房子只剩墙根,街道被野草吞没,那个刻着“大衮”的石板是唯一能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什么的痕迹。

澜生蹲下来,摸了摸那块石板。

边缘被火烧过,发黑。上面的字被什么东西砸过,只剩半边。他把手按在那几个残存的字母上,凉的,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军队清理得很干净。”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维拉站在他身后,正仰着头看那堵熏黑的墙。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扭曲的标记上,看了很久。

“认识这个?”澜生问。

维拉想了想。

“符号。”她说。

“……什么符号?”

“不知道。”她摇头,“但见过。在亚伦先生的书里。”

澜生愣了一下。叔叔的书里——那就是说,这个东西确实和格姆镇那些事有关系。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标记。

鱼。又不像鱼。某种扭曲的、想要模仿什么但又模仿错了的东西。

“走吧。”他说,“这儿没什么了。”

他们沿着原路往回走,经过那些烧焦的房梁,经过那些长满青苔的石堆,经过那段泥泞的草地。

比德尔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回去的车上,澜生一直在想那几份旧报纸。

报纸上有记者的名字。报道印斯茅斯事件的人。如果还有人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应该就是他们。

他回忆那些名字。有几个太普通,记不住。但有一个——

马克·乔治。

那篇长报道的署名。

印在头版下方,字体不大,但他记得。

因为那篇报道写得和别人不一样。

不像是官方的通报,倒像是……亲眼见过什么的人写出来的。

“维拉。”

“嗯。”

“回去之后,需要查个人。”

维拉偏过头看他。

“马克·乔治。”澜生说,“当年报道印斯茅斯的记者。如果能找到他……”

找一个人,比想象中容易,也比想象中难。

容易的是,马克·乔治这个名字还能查到。

他还在世,没有失踪,没有疯,没有死。

难的是,他住在很远的地方,一个叫阿卡姆的小城,离格姆镇好几天的路程。

而且他不再接受采访。

“退休了。”帮忙打听的人说,“早就不见外人了。据说连门都不怎么出。”

澜生把那封信收好。

阿卡姆。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在那儿。叔叔的书房里,有很多从那儿寄来的书。

也许这就是某种联系。

“去吗?”维拉问。

澜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格姆镇的潮音远远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等。

“去。”他说。

他们坐了三天车。

从格姆镇出发,换了两趟巴士,一趟火车,最后是一辆摇摇晃晃的马车。

路越来越宽,房子越来越多,天也渐渐变了——不再是那种永远洗不干净的灰白,开始有了颜色。

到了阿卡姆的时候,正是傍晚。

街道干净,灯火明亮。行人穿着体面的衣服,匆匆走过。商店的橱窗里摆着各种东西,和格姆镇那个破杂货铺完全是两个世界。

澜生站在街角,有点恍惚。

维拉站在他身边,看着那些灯光。她的眼睛微微眯着,不知道是不适应,还是别的什么。

“往哪儿走?”她问。

澜生掏出那张记着地址的纸条。

“橡木街。七号。”

他们穿过几条街,越走越偏。灯光少了,行人少了,路边的房子也旧了。最后停在一栋两层的木楼前。

门牌上写着:七号。

门关着。窗户亮着灯。

澜生走上台阶,敲了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

过了很久,门开了一条缝。一张脸从缝里露出来——老人的脸,头发花白,乱糟糟的,眼睛浑浊,盯着他们。

“找谁?”声音沙哑。

“马克·乔治先生?”

老人的眼睛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从澜生脸上移到维拉脸上——移过那张苍白的脸,那头遮不住的银色长发,那双模糊的眼睛。

停住了。

看了很久。

然后门缝开大了些。

“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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