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我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
门外的男人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透过猫眼与我对视。
“我不能让你进来。”我说，“也不能给你水。”
沉默。
漫长的沉默。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理解。”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我心里更难受。
“换作是我……可能也会这样做。”
他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和血迹。
“谢谢你……至少愿意听我说这么多。”
他转过身，面向那片白茫茫的雾气。
“小雨……”他喃喃自语，“哥哥尽力了……”
然后他开始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的身影逐渐被雾气吞噬，轮廓变得模糊，像是一幅正在褪色的画。
我站在猫眼前，看着他消失。
直到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连脚步声都听不到。
我靠在门上，慢慢滑坐下来。
手枪还握在手里，金属的冰凉透过掌心传来。
我做了正确的选择吗？
如果他是伪人，我保护了自己和妈妈。
如果他是人……
我杀了他。
不，不是我杀的。是这个世界杀的。是伪人杀的。是这场该死的灾难杀的。
我只是……没有救他。
这不一样。
对吧？
我闭上眼睛，深呼吸。
空气中有灰尘的味道，有木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
这是安全屋的味道。
这是活着的味道。
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灰白色的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缝，像是干涸的河床。
灯没开，屋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
那光线也是灰蒙蒙的，被外面的浓雾过滤过。
我看了看手机。
10点47分。
妈妈出门一个半小时了。
还有至少两个小时她才会回来。
那个老东西说会有三个访客。
第一个已经来过了。
还有两个。
“第二个会笑……”
笑。
什么样的笑？
开心的笑？嘲讽的笑？疯狂的笑？
“第三个会说真话……”
真话。
在这个世界上，真话是最稀缺的东西。
每个人都在撒谎。
伪人在撒谎，假装自己是人。
人也在撒谎，假装自己还有希望。
我把手枪放在地上，揉了揉太阳穴。
头有点疼。
可能是紧张过度，也可能是没睡好。
我应该休息一下。
但我不敢睡。
万一有人来敲门……
万一妈妈回来……
我必须保持清醒。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凉的，喝下去的时候胃有点不舒服。
我又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雾。
到处都是雾。
白色的，浓稠的，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
它在流动，在翻涌，在呼吸。
我看不到对面的房子，看不到街道，看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雾。
那个老东西说得对。
雾确实更浓了。
“它们在雾中……越浓，越多……”
我打了个寒颤，退后几步。
不要看了。
看多了会发疯。
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电视还开着，但声音被我调成了静音。
屏幕上在播放某个新闻频道，画面是一座燃烧的城市。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
字幕显示：【某市沦陷，军方已放弃救援】
我盯着那些画面，感觉很不真实。
就像在看电影。
一部很烂的末日电影。
但这不是电影。
这是现实。
我的现实。
我把视线从电视上移开，看向茶几上的手枪。
黑色的枪身，冰冷的金属。
十二发子弹。
够杀十二个伪人。
或者十二个人。
在这个世界上，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
我摇摇头，不让自己继续想下去。
想太多会疯的。
我拿起手机，打开和妈妈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出门前发的：
【到了安全的地方会给你发消息，不要担心。】
那是一个半小时前。
她还没发消息。
这正常吗？
应该正常。
她说过，外面信号不好，有时候消息发不出去。
而且她很忙，要找食物，要躲避危险，没时间发消息。
她会没事的。
她答应过我。
我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
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一点。
但脑海中不断浮现那个男人的脸。
林浩。
他说他叫林浩。
他说他有个妹妹叫林小雨。
他说他妹妹腿断了，不能走。
他说他们的食物三天前就吃完了。
这些是真的吗？
还是伪人编造的谎言？
我不知道。
我永远不会知道。
因为我没有给他机会证明。
我拒绝了他。
我让他走进了那片雾里。
如果他是人……
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被伪人杀死。
或者被饥饿杀死。
或者被绝望杀死。
而他的妹妹……
那个叫林小雨的女孩……
她还在12号安全屋等着她的哥哥回来。
她不知道她的哥哥可能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会等多久？
一天？两天？一周？
然后呢？
她会饿死吗？
还是会爬出去找食物，然后被伪人抓住？
我睁开眼睛，用力甩了甩头。
不要想了。
不要想了。
这不是我的错。
我只是在保护自己。
保护妈妈。
这是对的。
这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对。
冷静。
我需要冷静。
在这个世界上，感情是奢侈品。
同情心会害死人。
我必须变得冷酷。
必须变得无情。
否则我活不下去。
妈妈也活不下去。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上。
外面很安静。
没有脚步声，没有说话声，没有任何声音。
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像是某种动物在哀鸣。
我退后几步，靠在墙上。
等待。
这就是我现在能做的一切。
等待第二个访客。
等待妈妈回来。
等待这一天结束。
时间过得很慢。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小时。
我看着手机上的时间一点一点变化。
10点52分。
10点58分。
11点03分。
11点11分。
什么都没发生。
外面依然安静。
雾依然浓厚。
我依然活着。
11点17分。
我听到了声音。
很轻。
很轻很轻。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外移动。
我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脚步声。
很轻的脚步声。
不像林浩那样慌乱急促，而是缓慢的，小心翼翼的。
像是在试探。
脚步声停了。
就在门外。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然后——
咚。
一声。
很轻。
像是在敲门，又像是不小心碰到了门。
咚。
又一声。
比第一声稍微重一点，但依然很轻。
咚。
第三声。
我握紧手枪，慢慢走向门口。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第二个。
来了。
请选择接下来的行动：
【透过猫眼观察来访者】
【隔着门询问对方的身份】
【保持沉默，等待对方先开口】
【拿起手枪，做好战斗准备】
【自由输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