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华得到映血剑后,在宗门任务堂发现了一个特殊任务。
那是一枚暗金色的任务玉简,悬挂在任务榜的显眼位置,标记为“宋国求援”。她本来只是随意扫过,却在看到任务地点时,脚步一顿。
云州。秋家庄所在的云州。
她拿起玉简,神识探入,任务详情浮现于脑海:“宋国境内云州一带,近日突现一伙来历不明的魔修,人数约二三十,为首者修为约在筑基后期。该伙魔修行踪诡秘。宋国国君宋策遣使向九幽魔宗求援,请求派遣弟子前往清剿。任务奖励:五百贡献点,另有宋国皇室额外酬谢。”
秋霜华握着玉简,沉默片刻。
云州,秋家庄。
爷爷秋远山已经八十多岁了,虽身体硬朗,但毕竟只是凡人之躯。
若那伙魔修流窜到秋家庄附近……
她忽然有些想念秋家庄了。如今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要等,不如……她收起玉简,转身走向执事堂。
“这个任务,我接了。”执事抬头看了她一眼,他微微皱眉,正要开口提醒这任务可能有危险,却见那秋霜华已经拿着任务令走了出去,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迟疑。
执事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算了,敢接任务的,总归有些底气。
执事堂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站着。
刘琰的目光落在那个正在领取任务玉简的白色背影上。他看着她接过任务令,看着她转身离去,看着她消失在门外。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意。
“秋霜华……”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终于肯出来了。”
距秋霜华大比夺冠已过去几个月了。他一直在等。等一个她落单的机会,可秋霜华去陨星墟的行踪他把握不住,而现在,机会来了。
刘琰转身离开执事堂,步伐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回到自己的洞府后,他打开禁制,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
“宋国云州,秋家庄附近。”他对着玉简低声道,“派人盯住那个区域,一旦发现她的踪迹,立刻回报。不要打草惊蛇……”玉简微微一闪,传讯完成。
刘琰收起玉简,走到洞府深处。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铜镜,镜中映出他的身影——原本筑基圆满的气息,此刻已经彻底蜕变,金丹期的威压虽已收敛,但仍有一丝若有若无地萦绕周身。
几个月前,他还是筑基圆满。
而现在他已是金丹初期。
这突破,是用多少天材地宝堆出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但那又如何?
只要能杀了秋霜华为弟弟报仇,什么都值得。
他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柄漆黑的短刀。刀身不长,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煞气,刀刃上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仿佛无数鲜血凝固而成。
“琨弟,”他盯着那柄刀,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你再等等。很快,很快哥哥就能替你报仇了。“宋国云州……”他喃喃道,眼中寒光闪烁,“秋霜华,这次我看你往哪里逃。”
宋国京城,上京。
秋霜华的飞舟自云层中穿出,缓缓降低高度。
下方是一座典型的凡人皇城,方正规整,街巷如棋盘,正中那座金顶朱墙的宫殿群格外醒目。
她无意惊扰百姓,但更无意在城门排队等候。飞舟径直向皇宫方向落去。
皇宫的侍卫最先发现异常。
“那是什么?!”
“天上有东西!快看!”
“敌袭——!”
混乱刚刚开始,秋霜华的飞舟已稳稳停在皇宫正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距离御阶不过三丈。舱门无声滑开,一道白衣身影飘然而下。
侍卫们本能地围了上来,刀剑出鞘,却没有人敢上前一步。
他们只是凡人,眼前这从天而降的白衣女子,周身那股清冷如霜雪的气息,让他们连靠近都觉得是一种亵渎。
“站住!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皇宫!”一名侍卫统领硬着头皮喝问,声音却有些发颤。
秋霜华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淡淡开口:“九幽魔宗,秋霜华,请宋帝相见。”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平静,仿佛这巍峨的皇宫、这数百侍卫,在她眼中与路边的山石草木无异。
侍卫统领瞳孔一缩,手中刀差点拿不稳。
九幽魔宗!
那是宋国倾尽全国之力也惹不起的庞然大物,是传说中的修仙宗门,是凡间帝王也要跪迎的“上宗仙使”!
“卑、卑职这就通禀!”他转身就跑,连刀都忘了入鞘。御书房内,宋策正在批阅奏章。
今年云州的赋税又减了三成,那伙魔修闹得百姓流离失所,地方官报上来的折子一封比一封急。
他派出的军队有去无回,供奉堂的几个修士也折损了大半,无奈之下,只能向九幽魔宗求援。
也不知上宗会不会派人来……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陛、陛下!天上……不,外面……有个仙子,说是九幽魔宗的人,已经落在正殿前了!”
宋策手一抖,朱砂在奏章上拖出一道红痕。他霍然起身,深吸一口气,大步向外走去。
正殿前的汉白玉广场上,侍卫们依旧围着,却已经退到了三丈之外,刀剑入鞘,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
宋策远远就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周遭是数百侍卫、恢宏宫殿,她却仿佛独立于另一个世界。
白衣胜雪,不染尘埃,墨发如瀑,垂落腰际。
阳光洒落,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却照不进她眼底那抹清冷。
宋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是宋国皇帝,见过无数美人,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应有尽有。
可眼前这女子,让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仙子”。
那不是人间能养出的气质。是超脱,是疏离,是俯视苍生的淡然。
他走近几步,看清了她的面容。
清冷绝俗,眉目如画,肌肤莹白如玉,隐隐透着一种温润的光泽,不似凡人的血肉,倒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成的人偶。
她的眸子极黑极深,看过来时,宋策只觉自己的一切心思都被看穿,无所遁形。
他停在三丈之外,定了定神,整了整衣冠,然后——深深一揖。
“宋国国君宋策,恭迎上宗仙使。”
身后的大臣和内侍们愣住了。皇帝……行礼了?
那是九五之尊,是真龙天子,是天下跪拜之人。
可现在,他弯下了腰,向着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的年轻女子,行了一个只有在祭天大典上才会行的礼。
秋霜华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宋帝不必多礼。”
她的声音清冽如泉,不高不低,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淡然。
宋策直起身,这才敢仔细打量眼前之人。
近看之下,那种超然之感更甚。
她周身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息外泄,但宋策这种在权力场中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眼前这女子,看似柔弱,实则可怕至极。
那是一种让人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的压迫感。
“仙使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请入殿奉茶。”宋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得无可挑剔。
秋霜华点点头,抬步向殿内走去。
经过宋策身边时,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冷香,不是人间任何香料能调制出的味道,更像是雪后初晴时,山巅那缕清冽的风。
正殿内,宋策亲自引秋霜华上座——不是客座,而是与他平起平坐的主位之侧。宫女们奉上最好的茶,宋策挥手让她们退下,亲自执壶斟茶。
“仙使请用茶。此茶名为【云雾】,是我宋国最好的茶,每年只得一斤,朕平日都舍不得喝。”他笑道,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又不失恭敬。
秋霜华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微微颔首:“尚可。”
尚可。宋策闻言,不仅没有不悦,反而暗自松了口气。能让上宗仙使说出“尚可”二字,这茶已经算是没给宋国丢脸。
“仙使一路辛苦,可要先歇息一晚?朕已命人收拾了最好的宫殿……”
“不必。”秋霜华放下茶盏,目光落在他身上,“任务要紧。说说那伙魔修的情况。”
宋策神色一正,点了点头。
他从案上取出一份卷宗,双手呈上:“这是朕派人查探到的所有情报,仙使请过目。”
秋霜华接过,神识一扫,卷宗中的内容便已尽数入脑。
情报很详细:魔修的人数、活动范围、袭击过的村落、疑似首领的特征、甚至有几次交战后幸存者的口述。
显然,宋策在情报搜集上下了大功夫。
“做得不错。”她淡淡道。宋策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喜色。
能让上宗仙使夸一句“不错”,这份情报就没白费。
“仙使有所不知,”他叹了口气,“朕派出的军队有去无回,供奉堂的几个修士也折损了大半。实在没办法,才向上宗求援。云州百姓遭难,朕这个皇帝……心里不安啊。”
他说这话时,眼中确实有几分真切的忧虑。秋霜华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宋帝有心了。”
宋策一愣,随即有些受宠若惊。这位仙使从头到尾都是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能说出“有心了”三个字,已经是极大的认可。
“仙使谬赞,朕不过尽本分而已。”他连忙道,“仙使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宋国虽小,但愿倾尽全力相助。”
秋霜华沉吟片刻,问道:“那伙魔修最近一次出现,在何处?”
“云州西南,青石镇一带。”宋策答得极快,“据报,三日前他们袭击了青石镇附近的一个家族,之后便不知所踪。朕已命人严密监视那片区域,一有消息立刻回报。”
秋霜华点点头,站起身。“我现在就去。”
宋策一愣,连忙起身:“仙使不歇息一晚?天色已晚,那伙魔修行踪诡秘,夜间赶路恐有不便……”
“无妨。”秋霜华已经向殿外走去,脚步不停。
宋策追了几步,又停下。
他看着那道白色背影走出殿门,踏上飞舟,消失在夜空之中,久久没有言语。
“陛下?”贴身内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宋策缓缓吐出一口气,喃喃道:“这就是上宗的仙子啊……”
他见过太多人了,大臣、将军、后宫嫔妃、江湖高人、甚至那些供奉堂的修士。
可没有一个人,能给他这种感觉——那种让人只想跪伏在地,不敢有丝毫亵渎之心的感觉。
她看他的眼神,没有轻蔑,没有傲慢,甚至没有把他当成“皇帝”来看待。
只是……在看他这个人。一个凡人。仅此而已。
“陛下?”内侍又唤了一声。宋策回过神来,忽然笑了。
“朕当了二十年的皇帝,今天才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转身向内殿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传旨下去,今晚的事,谁也不准外传。尤其不准让后宫那些……胡说八道。”
内侍憋着笑,连连点头。
宋策叹了口气,继续向内殿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又想起什么。
“对了,命人多备些极品茶叶、绸缎、珠宝……对了,还有灵果灵药,只要是能弄到的好东西,都备上。万一那位仙子事成之后肯赏脸多留几日,朕总不能空着手款待。”
“是,陛下。”
“还有,让御膳房准备最好的宴席,随时待命。”
“是。”
宋策一边走一边絮叨,全然忘了自己是个皇帝。身后内侍们面面相觑,又心领神会地低下头。
能让这位向来沉稳的皇帝如此失态,那位仙子,当真是……惊为天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