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无咎?”秋霜华眸光骤然一凝,清冷的眼底深处似有寒冰凝结。这个名字,她从未忘记,是悬在她父母与她这一脉头顶最锋利的剑。
“正是。”陈锋确认道,神色更显肃然,“厉无咎师兄乃是血煞峰当代首席,圣子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其势如日中天。而刘家那位常年闭关的老祖,乃是化神期的大能修士,虽不理俗务,但余威犹在,在宗门内影响深远。”
“有这层关系在,刘家与厉师兄那边有所牵扯、互有借重,也不足为奇。师妹,你与刘家结下死仇,某种程度上,或许也间接牵扯到了更高层面的某些……博弈。日后行事,压力恐怕非同小可。” 他将“化神老祖”和“圣子之争”这两个重量级词汇点出,已是极为明确的警告。
化神老祖!
秋霜华心中微微一沉。
金丹真人已是一方强者,元婴真君更是宗门支柱,足以开峰立派,而化神期……那是真正站在此界修真者顶端的存在,一念可动山河,足以影响宗门乃至一方地域的格局。
即便那位老祖碍于身份不会亲自出手对付她这么个蝼蚁般的外门小辈,但其存在本身,就是刘家最大的靠山和威慑力,足以让无数人趋附,也让敢于针对刘家的人不得不掂量万分。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与人争资源,与天争寿元。”秋霜华放下酒杯,白玉般的指尖轻轻叩在灵玉桌面上,发出清脆微响。
她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淬厉如剑的寒芒,“压力……亦是动力。敌人强横,方能磨砺我手中之剑更锋。”
她秋霜华,前世能于男人主导的世界执掌商业帝国,踏着无数对手的尸骨登顶,今生踏上这更加残酷的仙途,又岂会因强权背景而畏缩?
有仇必报,是铭刻在她灵魂深处的本性;遇强愈强,于绝境中斩出生路,是她坚定不移的道心。
陈锋看着她那双清澈却仿佛能映照出刀光剑影的眸子,听着她平静话语下毫无动摇的意志,心中暗叹,对此女心志之坚、道心之韧的评价,再次拔高。
这绝非池中之物,未来若能成长起来,必是搅动风云之辈。
这顿饭,在看似轻松闲谈、实则信息量巨大且暗藏机锋的交谈中结束。
秋霜华得到了她急需的关键情报,对自身处境有了更清晰的认知;陈锋也初步建立了与这位潜力惊人、心性非凡的师妹的联系,算是结下了一份善缘。
双方各取所需,心照不宣。
然而,正如陈锋所预料,也如秋霜华自己所警惕的那般,麻烦来得极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不出三日,当秋霜华前往演武堂,准备借助那里的设施熟悉暴涨的力量、磨合新境界时,便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上,被一人迎面拦下。
来人一身暗金色滚边锦袍,身材挺拔,面容与刘琨确有五六分相似,但线条更加硬朗,眼神却更加阴鸷锐利,如同盯上猎物的鹰隼。
他周身灵力波动浑厚凝实,赫然是筑基九层巅峰,距离金丹大道仅一步之遥,正是刘琨的兄长刘琰。
“你便是秋霜华?”刘琰的目光如淬毒的冰锥,在她身上冷冷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厌恶以及深藏的杀意,“我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刘琨,便是命丧你手?”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筑基巅峰修士特有的灵压,沉沉地压了过来。
秋霜华神色不变,仿佛迎面而来的不是一位筑基巅峰修士的压迫,而只是一阵稍强的穿堂风。
她清冷的眸子平静无波地迎上刘琰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语气清晰而冷淡:“宗门律法已定,刑堂卷宗记录详实。刘琨违规在先,咎由自取。刘师兄若有疑问,自可前往刑堂依法查阅,想必陈锋执事会很乐意提供卷宗副本。”
“好个牙尖嘴利!伶牙俐齿!”刘琰闻言,眼神更寒,冷哼一声,猛地向前踏出半步。
强横的筑基巅峰气息不再收敛,如同无形的山峦,更加沉重地向秋霜华压迫而来,试图让她屈服、狼狈。
“区区练气六层,侥幸杀了些畜生,便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敢在我刘琰面前如此放肆?我刘家的人,不是那么好杀的!血债,终须血偿!”
秋霜华肩头微微一沉,脚下青石地面甚至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她体内《九劫不死功》悄然运转,筋劫圆满的强悍肉身气血轰鸣,硬生生扛住了这股灵压,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她甚至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带着冰冷讽刺意味的弧度:“刘师兄言重了。宗门铁律,禁止私斗,尤其禁止高阶修士欺凌低阶。刘师兄此刻的言行,莫非是想在此地,公然违背宗规,替弟【报仇】?” 她特意加重了“公然”和“宗规”二字。
刘琰眼神中的杀机几乎要化为实质喷涌而出,额角青筋隐现。
他死死盯着秋霜华那张清绝却让他恨之入骨的脸,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众目睽睽之下,在演武堂附近,他确实不敢真的动手,那代价太大。
他猛地凑近一步,距离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阴冷刺骨的低语:“小贱人,你最好祈祷自己能一直躲在这乌龟壳一样的门规后面!给我等着,日子还长得很!我会让你知道,得罪我刘家,是你这辈子做过的最后悔、最愚蠢的事!”
说罢,他狠狠剐了秋霜华一眼,那目光如同要将她生吞活剥,然后猛地拂袖,带着一身冰冷煞气,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声在回廊中重重回响。
秋霜华站在原地,直至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周身那对抗灵压而微微绷紧的肌肉才缓缓放松。
她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眼神却比万年玄冰还要寒冷幽深。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该来的,终究会来。而她手中的剑,也已磨得足够锋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