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刑堂初审

数名身着玄黑执法服饰、面色冷峻的执法弟子,在接到刘琨本命魂灯骤然熄灭、并锁定最后气息方位的紧急传讯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云溪小筑”。

他们没有丝毫拖沓,训练有素地分散开来,一道无形的警戒灵光瞬间将甲字七号小院彻底封锁,隔绝内外。

随后,为首的执法弟子目光如电,落在了院中那个静静伫立的身影上。

秋霜华就站在院中那株老树下,一袭素白的长裙纤尘不染,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晨风吹拂,撩动她的裙摆与几缕发丝,她身姿笔直如松,清丽绝伦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静如水的冰冷。

在她身侧不远处,是一具被简单遮盖、早已失去生机的尸体。

这幅景象,让见惯了各种场面的执法弟子们也暗自心惊。

秋霜华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哭诉辩解,这种异常的平静本身,就透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气息。

“带走。”为首的执法弟子声音不带任何感情。

秋霜华没有反抗,只是微微颔首,便在那两名玄衣弟子一左一右的“护送”下,踏上了前往执法堂的路。

刘琨的尸体也被仔细封装,一同带走。

执法堂偏殿,历来是初步问询与甄别案情之地。

殿内光线被刻意调节得十分晦暗,压抑沉闷,只有问询案桌上一盏孤零零的青铜古灯散发着稳定却冷硬的光晕。

负责此案初步问询的,是筑基期的执法弟子陈锋。他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刀,在天剑峰执法堂中以铁面无私、洞察敏锐而小有名气。

此刻,他端坐案后,脊背挺直如标枪,周身散发着属于筑基修士的淡淡威仪。

当秋霜华被带入这方寸之间,站定在青灯光晕边缘时,陈锋古井无波的心湖,确实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即便是在这森然压抑、专门处置罪罚的殿堂里,眼前女子的风姿依然难以被忽视。

她身姿挺拔,宛如青竹。

容颜之盛,竟让这昏暗的偏殿也仿佛亮堂了几分,尤其是那双眸子,清澈如水,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与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疏离。

陈锋心中瞬间闪过诸多念头:如此人物,卷入杀人案中,着实可惜。

但执法堂只认事实与证据,容不得半点私情。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一丝叹息压在心底,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不放过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与肢体变化。

“姓名,身份。”陈锋开口,声音冷硬,在寂静的殿内回荡,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质感。

“秋霜华,天剑峰外门弟子。”她的回答清越而平稳,吐字清晰,在这落针可闻的环境里异常突出,听不出丝毫颤音或心虚。

陈锋目光如实质般凝聚在她脸上:“刘琨是否为你所杀?”

“是。”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丝毫迂回,一个简短的“是”字,干脆利落地承认了这最核心的事实。

这反而让陈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审讯过的犯事弟子不少,有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有百般狡辩推卸责任的,有嚣张跋扈目无法纪的,但像眼前女子这般,在如此压力下平静承认杀人重罪的,着实罕见。

这要么是心智坚毅到了极点,要么……是有所凭恃,或另有隐情。

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一点,一枚记录玉简悬浮而起,散发出蒙蒙清光。

“时间,地点,原因。详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隐瞒!”他加重了语气,筑基期的灵压虽未全力释放,却也如同无形的潮水,向殿中之人缓缓迫去,试图营造更强的心理压迫。

秋霜华仿佛并未感受到那灵压的迫近,语气依旧平稳得像是在叙述他人的故事:“昨夜子时前后,我在洞府静室之内修炼。刘琨动用【破阵符】,私自潜入我闭关修炼之地。”

秋霜华首先抛出了这个关键点,声音清晰,“其时,我正值行功紧要关头,被他突兀惊扰,气息骤然逆行,丹田刺痛,险些当场走火入魔,经脉受损。”

陈锋一边快速以神念在玉简中记录,破阵符的使用痕迹,只要稍加检测便能确认,这一点几乎无法作假。

刘琨私闯同门洞府,尤其是在对方修炼的敏感时刻,这本身就严重违反了门规,足以构成重罚。

若秋霜华所言属实,那她的反击便有了相当程度的正当性。

陈锋的思绪不由得向有利于她的方向偏移。

或许,此女是被迫自卫?

他顺着这个思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意图,追问道:“他私闯而入,所欲为何?可是……欲行不轨?”

陈锋希望能从她口中听到更确凿的、能直接坐实刘琨恶性、使其死有余辜的指控。

若真是如此,那么秋霜华的行为几乎可以定性为“被迫自卫,失手杀人”,罪责将大大减轻。

然而,秋霜华接下来的回答,让他整个人为之一愣。

“他此前曾屡次纠缠于我,示好被拒,想必是心有不忿,故深夜前来骚扰。”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将一场可能的、性质极其恶劣的侵犯未遂事件,轻描淡写地定性为“骚扰”。

“我不堪其扰,出言斥责,他恼羞成怒,先行动手。混乱冲突之中,我失手将其击杀。”

秋霜华将过程简化成了一个因口角升级导致的意外,刻意模糊了最关键的环境细节(她正在药浴修炼)和刘琨可能的具体意图。

【只是骚扰?】 陈锋的眉头瞬间紧紧锁死,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他锐利的目光死死盯住秋霜华,试图从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躲闪、屈辱或愤怒——属于真正受害者的情绪。

然而,他没有找到。那里只有一片固执的平静,以及一种近乎倔强的……骄傲?

不对!

这完全说不通!

陈锋在心中疾速反驳。

刘琨此人,他虽接触不多,但风评不佳,是外门有名的纨绔子弟,性好渔色。

若仅仅是因为追求被拒心生不忿,何须动用价值不菲、且明显违规的“破阵符”,甘冒大险深夜潜入同门女修的洞府?

这根本不是“骚扰”二字能解释的。

此女在隐瞒!

她为什么要隐瞒?

如果刘琨当真试图凌辱她,说出来对她才最为有利。

这几乎是脱罪的最佳理由。

陈锋的执法经验告诉他,真相必定远比“骚扰”严重得多。

他看着秋霜华那绝美却冰冷、下颌微扬、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倔强的面孔,一个念头如电光般闪过:她在维护什么?

是女子清誉不容玷污的尊严?

还是……有什么比宗门的刑罚更让她感到畏惧或不愿面对的东西?

“骚扰?”陈锋的声音陡然拔高,变得严厉无比,属于筑基修士的灵压不再收敛,如同无形的山峦般朝着秋霜华倾轧过去,试图击溃她心防,逼出真话。

“秋霜华,你要想清楚,刘琨动用破阵符潜入你修炼静室,若仅仅是为了口角骚扰,何至于此?你与他修为相差两层,若无特殊缘由、非生死关头,你如何能将他当场击杀?说,他当时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说出来,执法堂或可依据门规,为你做主,从轻发落。”

这是他身为执法者,基于现有疑点,给予她的最后一次主动坦白、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

他的目光灼灼,带着压迫与审视,也隐含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急切。

秋霜华在那陡然增强的筑基灵压下,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晃了一下,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但她的眼神却在这压力下反而变得更加坚定、明亮。

陈锋的话在她心中激起冷嘲。

“说出来?让你们这些男人,像审视器物一样,反复盘问我在药浴时被如何窥视、如何胁迫的细节?让我的不堪成为卷宗上冰冷的记录,成为他人口中暧昧的谈资,成为某些人眼中可以评头论足的污点?不!绝不可能!”

前世今生,秋霜华最无法容忍的,便是尊严被肆意践踏。

宁可背负杀人罪名,以力抗之,也绝不容许自己以受害者的凄惨姿态去博取那点可怜的“从轻发落”。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熔铸于血脉之中的骄傲与决绝,如同不灭的火焰,支撑着她挺直脊梁,毫不退缩地迎上陈锋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

“师兄明鉴”她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似乎更清冷了几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他就是前来骚扰,出言不逊。我不堪其扰,愤而反击,失手杀之。除此之外,并无他故。事发突然,过程短暂,便是如此。若宗门不信,弟子甘愿接受任何调查与惩罚,但所述之言,绝无虚假。”

陈锋看着她眼中那不容一丝玷污的凛然与决绝,心中已然完全明了。

他无法完全理解这种宁愿选择更艰难、更危险的道路,也要死死守护住某种东西的极端执念。

但他明白了,这就是她的选择。再追问下去,也不会有第二种答案。她已将自己的退路彻底封死。

他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殿内冰冷的空气和这份复杂的情绪一同压入心底。

然后,他提起灌注了灵力的手指,在悬浮的玉简上,重重刻写下“坚称骚扰,冲突致死”八个字。

写完,他手一挥,合上玉简。

他的声音也恢复了最初的、公式化的冰冷,不再带有任何情绪的波动:“所述之事,执法堂会逐一核实,查验现场痕迹、尸体状况及你所言破阵符等物。在此偏殿等候,不得离开,随时听候后续传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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