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雾气散去大半时，天已大亮。
白疏影从林知微怀里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条——线条干净，喉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下意识想退开，却发现自己整个人还跨坐在他腿上，中衣大半湿透，胸前两点嫣红清晰可见，腰肢被他一只手稳稳托着。
她耳根瞬间烧红，猛地推了他一把。
“……你、你怎么不推开我！”
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羞恼。
林知微睁开眼，笑意极淡，却温柔得让人心口发烫。
“我怕推开你，你又以为我在嫌弃。”
白疏影一怔。
她低头，看着自己还揪着他衣襟的手指，忽然松开，像被烫到一样。
“……胡说。”
她别开脸，起身就要离开泉水。
林知微却抬手，轻轻握住她手腕。
力道很轻，却不容拒绝。
“疏影。”
“先别急着走。”
“药力还没完全化开。”
“再泡一会儿。”
白疏影犹豫。
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只是这次没再靠他那么近，中间隔了半臂距离。
水波轻晃。
两人谁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白疏影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林知微。”
“嗯？”
“你刚才……在想什么？”
林知微偏头看她。
眼神干净得像晨光。
“在想……怎么让你相信一件事。”
白疏影睫毛颤了颤。
“什么事？”
林知微没有卖关子。
他很直接地说：
“相信——就算你不再是那个永远锋利、永远不需要任何人的白疏影，我也会一样爱你。”
白疏影呼吸骤然一滞。
她猛地抬头，盯着他的眼睛。
“你……”
“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你来证明这个？”
林知微摇头。
“我不觉得你‘需要’。”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知道以后，你可以选择要不要继续握着最锋利的剑。”
“或者……偶尔，也可以把剑放下来。”
“让我替你握一会儿。”
白疏影眼眶忽然发热。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
很久。
她才极轻极轻地说：
“……那你就证明。”
“证明给我看。”
林知微点头。
“好。”
他没有再多说。
只是抬手，把她湿透的发丝拨到耳后。
动作慢得像怕惊醒一场梦。
然后他起身，先一步走出灵泉。
背对着她，抖开外袍披在她肩上。
“先把湿衣服换了。”
“我去外面守着。”
白疏影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伸手，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脸贴在他后背。
声音闷闷的：
“……别走太远。”
林知微身子微僵。
随即低笑。
“好。”
“我就在洞口。”
他真的就站在洞口，背对着她。
没有回头。
白疏影看着那道背影。
眼泪无声滑落。
她伸手抹掉。
然后极慢极慢地……开始换衣服。
……
与此同时。
遗迹西南方向，一处枯萎的星辰祭坛。
萧紫菱盘坐在祭坛中央，紫金长发披散，衣袍上沾满尘土和血迹。
她盯着自己掌心的伤口——那是昨晚一鞭一鞭抽碎雕像时留下的。
伤口已经结痂，却依然隐隐作痛。
她忽然冷笑。
“林知微……”
“你可真行。”
“把本宫晾在这儿几天几夜。”
“不来找，不来哄，也不来问一句本宫疼不疼。”
“你是真觉得……本宫会自己爬过去求你？”
她抬手，掌心紫金星力一闪。
伤口瞬间崩开，鲜血重新涌出。
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盯着血珠发呆。
“……可恶。”
“本宫居然……会想你。”
她自嘲地笑。
笑到最后，眼角却湿了。
她猛地抬手，一掌拍在祭坛上。
石屑飞溅。
“林知微！”
“你要是再不来……”
“本宫就……就真的把你忘了！”
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回荡。
却只有风声回应。
她把脸埋进臂弯。
肩膀极轻极轻地颤抖。
……
同一时刻。
遗迹南侧枯药园。
楚清瑶坐在一株被踩断的紫髓胎莲旁。
双手抱膝。
眼神空洞。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幻境……是假的。）
（林知微哥哥……从来不认识我。）
（我给他熬的汤、给他揉的肩、给他……被他进入时哭着喊幸福……）
（都是假的。）
（可为什么……）
（心还是这么空？）
她低头，看着自己满是泥土的双手。
忽然笑了。
笑得眼泪直掉。
“清瑶啊清瑶……”
“你又犯傻了。”
“又在等一个……根本不会来的人。”
她把脸埋进膝盖。
极轻地呜咽。
“哥哥……”
“你要是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清瑶……”
“那清瑶……是不是可以死心了？”
风吹过药园。
卷起几片残破的花瓣。
落在她发间。
像一场无人问津的葬礼。
……
遗迹北侧通道。
白疏影换好干爽的月白长袍，走出洞口。
林知微立刻转过身很自然地伸手：
“走吧。”
“前面有处残破的剑阁，我感应到有剑意残留。”
“或许对你有帮助。”
白疏影看着那只手。
犹豫一瞬。
还是把手放了上去。
两人并肩而行。
这一次，她没有走得太快。
也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只是……比之前近了一点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座半塌的剑阁。
阁内剑气纵横，数十柄断剑悬浮半空，嗡鸣不绝。
白疏影踏入剑阁，霜华剑自动出鞘，与那些断剑遥相呼应。
她闭目，感受剑意。
林知微站在阁外护法。
忽然，他神识微动。
察觉到身后百丈外，一道极熟悉的狐媚气息。
姬无殇。
她没有藏得很好。
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藏。
林知微没有立刻拆穿。
他只是传音，声音极轻：
“无殇。”
“别跟太近。”
“疏影现在……很敏感。”
姬无殇没有回应。
却在下一瞬，身影骤然消失。
再出现时，已到了林知微身后不足十丈。
她没现身。
只是用极细极细的传音，带着哭腔：
（知微哥哥……）
（人家好想你。）
（想得……要疯了。）
林知微呼吸微沉。
他没有回头。
只是传音回去：
“无殇。”
“再等等。”
“我答应过你，不会扔下你。”
姬无殇的传音忽然带上哽咽：
（等？）
（我已经等了三天三夜！）
（你却天天陪着她！）
（抱着她！哄她！亲她！）
（知微哥哥……）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人家了？）
林知微心口一疼。
他闭了闭眼。
终于低声传音：
“……你现在在哪？”
姬无殇立刻报了一个位置——剑阁后方一处隐秘的偏殿废墟。
林知微沉默片刻。
回头看了一眼还在感悟剑意的白疏影。
她周身剑气流转，眉眼专注。
短时间内不会醒。
他低声对白疏影的方向传音：
“疏影，我去附近转一圈。”
“有事立刻喊我。”
白疏影没有睁眼。
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
林知微转身，朝姬无殇所在的方向掠去。
偏殿废墟。
姬无殇蜷缩在一根断柱后。
九条狐尾把她裹成一团。
听见脚步声，她猛地抬头。
看见林知微的那一瞬。
她眼泪瞬间决堤。
“知微哥哥……”
她扑过去。
死死抱住他腰。
把脸埋进他小腹。
哭得浑身发抖。
林知微抬手，轻轻抚着她后脑。
声音很低：
“无殇。”
“我在。”
姬无殇哭得更凶。
她仰起脸，眼泪糊了一脸。
却踮起脚。
嘴唇狠狠贴上他的。
吻得又急又狠。
像要把这三天三夜的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舌尖撬开他的牙关。
缠上去。
又吸又咬。
带着哭腔。
林知微先是僵住。
随即抬手，托住她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他没有掠夺。
只是温柔地回应。
舌尖缠着她的。
一下一下安抚。
吻了很久。
很久。
两人才分开。
额头相抵。
喘息交缠。
姬无殇哭着说：
“知微哥哥……”
“人家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和白疏影……天天腻在一起。”
“都不来看人家一眼。”
林知微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
声音消沉：
“我没有不要你。”
“我只是……先把疏影稳住。”
“她现在最怕被扔下。”
姬无殇抽噎着点头。
“……我知道。”
“可我也怕啊……”
“人家也怕……”
她又抱紧他。
把脸贴在他胸口。
“知微哥哥……”
“你还爱不爱人家？”
林知微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爱。”
“一直爱。”
姬无殇眼泪又掉下来。
却笑了。
笑得又甜又苦。
“那……亲人家。”
“再亲久一点。”
林知微没有拒绝。
他低头，再次吻住她。
这次吻得更慢。
更深。
舌尖缠绵。
带着极温柔的疼惜。
姬无殇呜咽着回应。
双手插进他发间。
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吻了足足半盏茶时间。
两人才分开。
姬无殇喘着气，眼睛亮晶晶的。
“知微哥哥……”
“以后……也要这样亲人家。”
“好不好？”
林知微点头。
“好。”
姬无殇又抱紧他。
声音极轻：
“……那人家再等你。”
“等你把白疏影哄好了。”
“再来找人家。”
“到时候……”
“人家要把你榨干。”
“不许跑。”
林知微低笑。
揉揉她头发。
“好。”
“不跑。”
姬无殇这才松开手。
她退后一步。
眼圈还是红的。
却强行笑出声：
“去吧。”
“别让她等急了。”
“她要是知道你偷偷来见我……”
“估计要拿剑砍了你。”
林知微“嗯”了一声。
转身离开前。
又回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等我。”
姬无殇点头。
眼泪却又掉下来。
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极轻极轻地说：
“知微哥哥……”
……
林知微回到剑阁时。
白疏影已经睁开眼。
她周身剑意更凝实了几分。
看见他回来。
她没问他去哪了。
只是走过来。
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
声音很轻：
“……走吧。”
“前面还有路。”
林知微反握住她的手。
“嗯。”
两人继续前行。
白疏影忽然停下。
偏头看他。
“林知微。”
“嗯？”
“你刚才……是不是去见谁了？”
林知微没有隐瞒。
很平静地说：
“去见了无殇。”
白疏影手指一僵。
却没有甩开。
她沉默了很久。
才低声说：
“……她哭了？”
林知微点头。
“哭了。”
白疏影又沉默。
很久。
她才极轻极轻地说：
“我……不想她哭。”
“可我更不想……你离开我。”
林知微停下脚步。
转身面对她。
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疏影。”
“我不会离开你。”
“但我也不会……扔下她。”
“你可以慢慢来。”
“不急。”
“等你哪天……愿意让我去看看她的时候。”
“我再去。”
白疏影眼眶微红。
她死死咬住唇。
很久。
才点头。
“好。”
“我……试试。”
林知微心口一暖。
他抬手，把她揽进怀里。
轻轻抱住。
“谢谢你。”
“疏影。”
白疏影把脸埋在他胸口。
声音闷闷的：
“……别谢。”
“再谢……我就要反悔了。”
林知微低笑。
抱得更紧。
远处。
姬无殇藏在雾气里。
看着相拥的两人。
眼泪无声滑落。
却笑了。
（知微哥哥……）
（你可要快一点。）
（人家……真的等得好苦。）